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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蓮-20 【十九】從此醉
更新時間:2025-10-29  作者: 柳如煙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都市 | 都市言情 | 柳如煙 | 江山蓮 | 柳如煙 | 江山蓮 
正文如下:
江山蓮20十九從此醉_wbshuku

20十九從此醉

20十九從此醉

宣佑二年十月二十五日,夜色深沉。周儀鎮上唯一一家藥鋪的老掌柜正于后廂安寢,忽然被前院“砰砰”的拍門聲驚醒。人食五谷雜糧,多有七災八病,夜半投醫也是尋常事,他翻身坐起披上褂子,卻給老妻一把扯住。

“當心!”掌柜娘子切切叮嚀,“不定是誰呢,最近外頭亂得緊……”

——可不是亂?自從京里出了事,連這等偏僻小鎮上也滿是官差來往,沒日沒夜抓人,直鬧得雞飛狗跳。他回身拍拍老妻的手,安慰她:“省的,我只是去看看,若不是熟人便打發他走,你安心睡吧。”

老伴兒躋鞋下地向鋪子里去,掌柜娘子獨自躺在被中,翻來覆去總覺得心驚肉跳。拍門聲停了,掌柜的聲音斷斷續續飄來:“……大夫辰時才坐堂,您還是……還是天亮再來吧……對不住……”

周儀鎮坐落山腳,遠離官道,最近風聲又緊,大半夜的怎會有不速之客?她越想越沒底,慌忙爬起身,可衣裳才穿了一半,便聽得前頭“嘭”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丈夫嘶啞的驚叫。

掌柜娘子聞聲大急,胡亂將外袍裹緊,也不敢點燈,只躡手躡腳摸出去。果不其然,剛穿過天井,便聽見自家男人帶著哭音的哀鳴:“……好漢饒命!饒命啊!”

我們夫妻一輩子不曾做過壞事,遇到實在窮的還總是施醫舍藥,憑什么飛來橫禍?老天就不帶長眼睛的么——掌柜娘子又害怕、又不平,雙眼一熱,立時掉了淚。

因著方才的響動,院子里正雞鳴狗吠亂成一團,倒將她的腳步聲掩去了。她默默哭片刻,心下微松,終究還是大著膽子靠上前,從后窗縫向內張望了一眼——不望還好,這一望,整個人仿佛掉進了冰窟窿,渾身上下再不剩半絲熱氣。

鋪子的前門業已四分五裂,向兩旁大敞著,仿佛什么洪荒巨獸,張著黑洞洞的血盆大口。盤旋的冷風呼嘯卷入,店中站著個遍體玄衣的男子,懷里抱著人。而藥鋪掌柜就癱軟在他腳下,嘴里翻來覆去都是些求饒的話,已經給嚇得傻了。

也怨不得他害怕,在那男子額頭、油燈的光正照著的地方清晰刺有一塊墨色金印,掌柜娘子眼睛尖,隱約瞧出一個“雁”字,難不成竟是……“雁門關”?那可是大齊的前線,流徙判至彼處,說明刺配者所犯之事幾與死罪無異——天!竟真是個在逃的重犯不成?

若可以,葉洲真的不愿牽連無辜百姓、以力欺人。奈何自己拼命奔行了半夜,好容易找到的唯一一個鎮子、唯一一間藥鋪,人家卻不肯開門。

——誤會就誤會吧,他暗暗苦笑,怎樣都好,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懷里的女子,重要的唯有……懷箴一人。

既然事出緊急,說不得,也只得扮演一遭兒歹人了。有那兩扇破掉的店門在前,藥鋪掌柜果然沒有二話,一面哆嗦,一面將他引至側廂,那里是白日里坐堂郎中午憩的場所,擺著張小床。

葉洲小心翼翼將懷中女子安置于榻上,小心翼翼替她蓋上被衾,方道:“店家,她落了水,受了涼,一直昏迷不醒,該怎么調理才好?”

老掌柜在這行耳濡目染幾十年,肚子里倒也有些真貨色,明白此刻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系在這病患身上,稍一猶豫,便道:“那……要待小老兒先看看脈……”

葉洲點頭,將“懷箴”的左腕從被中挪出,側身避開半步。那老者戰戰兢兢上前,伸出三根手指……臉上的神情起初是緊張,隨后是茫然,緊接著,仿佛給什么東西燙了一下,猛地跳起來——動作那樣大,以至于手上的指甲在“懷箴”的玉腕上勾出了寸許長的血痕。

葉洲眉間一晦,好容易壓抑下去,只是問:“到底怎樣?”

掌柜抖如篩糠,囁嚅了許久才磕磕巴巴吐出幾個字:“死了……這位……沒有……沒有脈息了……”

“死了?怎么會!”葉洲斷然道,“這不可能!”

將“連懷箴”從河水里抱出來的時候,她的身體雖然冰涼,氣息若有若無,可心口還是暖的。他運功將內力輸入她體內,分明感覺到她周身經脈并無淤塞,運轉自如,甚至不曾受什么內傷。即使在路上顛簸了一兩個時辰,也不可能……不可能就……

葉洲一把揮開老掌柜,指尖搭上“懷箴”的脈門,他內功已有相當造詣,感官極其敏銳,縱然皮膚下的脈搏再微弱,也萬萬不會疏忽遺漏,可是……竟然沒有,當真沒有!

葉洲只覺胸口越來越悶,簡直無法呼吸。幾乎都要灰心喪氣,忽然,指底一跳——穩定有力,清楚分明。他又驚又喜,連忙凝神再探,許久之后,又是一跳。

葉洲一拳擂在床側,險些喜極而泣。脈相如常,只不過比尋常人緩慢十倍乃至數十倍,傳說西方天竺國有種神奇內功名喚“龜息術”,正是這般。

自己可真真愚蠢,副統領是何等樣人?天縱奇才,出塵絕世,連慕容小兒都害不了她,又怎會輕易死在這里?

老掌柜見病人已歿,而榻前那人忽憂忽喜、如顛如狂,心中唯念睡在后廂的老妻,只盼她若是醒了,可千萬別過來瞧動靜,速速獨個兒逃命就好……正如此這般胡思亂想,驟見葉洲揮拳,只當他要發怒,不假思索轉身便逃,可奈何雙膝酸乏,才踉蹌挪了兩步,腳一軟便跌坐在地上。

老人只想著自己此番定無幸理,誰知竟有雙穩健有力的手伸過來,緩緩扶他起身。葉洲眼里漾著水光,臉上卻帶著笑:“店家,可有驅寒暖身的好方子?煩請濃濃煎一碗來。若有補氣的參湯,也要!”

語畢,自懷中掏出一錠銀子,約莫有七八兩重,遞過去,話語中不無歉疚之意:“這是藥錢,余下的……余下的就算賠那店門。”

藥店掌柜愣了半響才算回過神,顫巍巍接過銀子,哭笑不得。怎的?這人瞧著兇神惡煞,原來竟是得了失心瘋么?他要的東西并不難得,店里都有,可哪怕是龍肝鳳膽麒麟髓,喂個死人吃下去,也不能還陽啊!

老掌柜哆哆嗦嗦捧著大包藥材屋后去煎,葉洲則拖來一條長凳置于榻前,坐下,無限溫柔地握住“連懷箴”的柔荑。兩個人,一雙手,掌心緊緊相貼。

內息自他手心涌出,緩緩淌入她體內,仿佛一條潺潺的暖流,沖破湖面上封鎖的薄冰。片刻功夫,“連懷箴”沁涼的皮膚漸漸溫熱起來,蒼白的臉上也多了一層血色。

只是……不知是不是“龜息術”的緣故,“懷箴”的身體竟像是具空殼,經脈衰弱,半點內息也無,猶如從未練過內功的尋常人——葉洲暗自皺眉:難不成此番九死一生,真的令盛蓮將軍神功盡廢?

“……假如……假如她永遠也無法恢復,那該怎么辦?”冥冥中有個聲音在半空中回響,冰冷而不懷好意——明明身負血海深仇,卻從此手無縛雞之力,對頂尖高手來說,對“懷箴”這樣矯矯不群仙子樣的人物來說,也許是比死還殘酷的懲罰吧?

葉洲思及此處,猛然間心念如潮,滿腹悲歡喜樂,到頭來終究化作唇邊一個微笑——縱使連家完了,縱使她再無當日神威,只要人還活著,就統統沒什么大不了的……有我在;從今往后無論她想要做什么事,都有我!

他俯下身持起“懷箴”的手,輕輕貼在自己的面頰上,用極低、極溫柔的聲音對她承諾:“你放心,我這一生都為你而活。刀山火海,千難萬險,一定護你周全,一定助你達成心愿!”

不知是不是昏迷中的人兒聽到了他的誓言,雖然依舊眼不能睜口不能開,皮膚卻迅速地熱起來。只半盞茶功夫,貼在他臉上的那只手已如火一般燙。葉洲心念一動,忙去切她的脈,立時大驚失色:方才明明沉穩遲緩,整個人宛如假死;現下卻怦怦狂跳,且急且躁,快得異乎尋常。

他仰頭高喊,“店家!快來!”

那老掌柜也不知是不是趁著煎藥的功夫溜走了,葉洲喚了好幾聲,竟無人應答。榻上人越發雙目緊閉面色潮紅,表情頗為痛苦;而那要命的脈息越跳越快,幾欲破體而出了。

這十足十像是走火入魔的征兆,葉洲再也顧不得什么,飛快將“懷箴”扶起,手掌貼在她背心,急運內力壓制。誰承想,方才還空空如也的經脈之中,此時竟憑空迸發出宛如山呼海嘯的巨力,瞬間倒卷回來。葉洲猝不及防,但覺胸口被只大鐵錘猛擊了一下,眼前發黑,喉內腥甜,急扭頭時,榻邊已多了小灘污血,一道紫線在血中突突亂跳。

本來抱著個大活人奔行了半夜也不覺得辛苦,此時卻徹底脫了力;葉洲將“懷箴”半攬在懷里,微闔雙目,靠著墻撐住身子勉力調息……不知過了多久,鼻端忽然嗅到一陣若有若無、飄忽詭異的幽香,同時掌心□□,仿佛有許多小蟲子在上頭爬。

葉洲猛地睜開眼,怔怔望著眼前的情景:就像他在山澗中發現她時那樣,“懷箴”周身上下被一層沒有溫度、卻無端耀眼的銀白光輝包裹;而皓腕上適才被那藥鋪掌柜劃傷的地方,正閃爍著艷麗的紫芒,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縮短、消失……

——他茫然垂下頭,攤開自己的雙手,一對手心已變成晦暗的紫色,輕觸上去,麻麻的,木木的,幾無知覺了。

藥鋪的掌柜娘子赤著一雙腳在午夜的長街上疾奔,兩只鞋子全都跑丟了,她卻渾然忘記了冷,也不知道去找。

心中唯有一個聲音在喊:“快些!再快些!也許老頭子還有救!”

她沒有跑向縣衙,那邊這會兒最多只有兩三個衙役守夜,面對重罪在逃的悍匪,是決計頂不了什么事兒的。唯一的希望是鎮東邊的大客店,幾天前剛好有六七個不穿官服、卻明目張膽扛著兵刃穿街入巷巡查抓人的兇悍男子從外鄉來,恰在那兒落腳。

她的判斷是對的,那些人一聽說是個額上刺著金印的逃犯,極不耐煩的表情瞬間消失,惺忪的睡眼一下子全亮了;幾乎像是開當鋪的崔朝奉瞧見銀子的光景。

“快領爺們兒去!若真是亂黨,爺們兒升官發財,也有你的大好處!”領頭那人哈哈大笑,立時催促眾人動身。

掌柜娘子唯唯諾諾,她不想要什么“好處”,想得這些人的“好處”無異于與虎謀皮,她只要老頭子平安無事就好——活了幾十年,終于明白,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平安無事”,好端端的過日子才是實打實。

掌柜娘子自然心急如焚,那些人著急的勁頭卻也不比她差多少。額刺金印,金印上似乎還有個“雁”字,此人極有可能正是這幾日廷尉府掘地三尺拼命在找的“白蓮校尉葉洲”,他可是在逃的亂黨中數一數二的人物。只是不知被他抱著深夜求診的那個人又是誰?管他呢,無論如何也是亂黨的同伙,抓到手剛好錦上添花。

這七人在廷尉府中都算是有臉面的,自忖以七敵一,何況葉洲還有個半死不活的同伴掣肘,怎么著都有著八成以上的勝算。可誰知趕到藥鋪前,一看到那兩扇純由掌力劈開的店門,兜頭就是一瓢冰水澆下來,各個心中頓時涼了三分。

掌柜娘子卻不懂這些,見己方人多勢眾,早大踏步直奔進去。才邁過門檻便嗅得一股奇特清香,似花香又仿佛不像,除此之外,整個店鋪中寂寂無聲,再無異狀。

這沒動靜可比有天大的動靜還要可怕,掌柜娘子心內焦急,當即大哭起來:“相公!相公你在哪兒?”

——任她左顧右盼,任她撕心裂腑,何曾有回應?

身后七人緊隨其后躍入店內,不知是誰伸手直指廂房,喝道:“那邊有光亮!”掌柜娘子轉頭一看,果不其然,提著裙子便飛奔過去。

廷尉府七人卻對葉洲心存忌憚,任她先行,有意落后結陣尾隨。誰知掌柜娘子剛轉進側廂,竟厲聲驚呼起來:“妖……妖孽!有妖孽!”

七人互望一眼,連忙搶上,剛剛擠入房門,一抬頭,盡皆愣住。

房中靠墻有一張小榻,榻上攤坐著個長發披散、相貌極美的女子。就像是活的夜明珠,通體泛著一層瑩白輝光;更兼著在那白光之下,皮膚上似有變幻莫測的花紋忽隱忽現——這是什么妖法?

幾個人目瞪口呆,還未看得分明,忽見一席玄色長衫飛起,罩落在那“妖女”頭頂,將她的面容以及那詭異的肌膚密密遮擋。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屋中已站著個上身□□,一雙手隱隱泛著紫黑氣的矯健男子,面冷似鐵,眸光若電——額上一方新刺的金印,果然刻著“流雁門”三個墨字。

立時有驚喜的聲音高喊:“就是他,沒錯!快看,這廝中毒了!”

葉洲對這些明火持杖闖進來叫嚷著要取他性命的強敵不理不睬,目光只在瑟瑟發抖的掌柜娘子身上掃過,忽然黯淡下去。

他一字一頓、緩緩道:“以怨報德,妄開殺戒,葉洲……著實慚愧;此罪我一力承擔,若有來生,定當報償……”

——懷箴,即便手染鮮血,即便身墮地獄,即便負盡天下人,我也……絕、不、負、你!: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