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女第一百二十八章:除夕夜_wbshuku
第一百二十八章:除夕夜
第一百二十八章:除夕夜
除夕夜了,長安城燈火通明,有如白晝,歡聲笑語充斥在每一個坊間,就連空氣里都是喜慶的味道,沐浴在這樣的節日氣氛里,就是再冷漠的人,心里也會升起一分年關的喜悅。
與宮城方向的熱鬧不同,位于長安城東南角的曲池坊卻是有些安靜,平日里因為曲江和芙蓉園的緣故,曲池坊都是比較熱鬧的,盛夏時節游人如織,尤其喧鬧,然而在這舉國歡慶的除夕夜里,曲江池卻寂寥起來,除了徹夜不眠的燈火,便只有嗚嗚的北風了。
因此云柏的馬蹄聲在空曠的大街上頗有些單調,馬蹄清脆地敲擊聲非但沒有打破那平靜,反而讓馬上之人的心里更加寥落。
再加上方才得到的并不是好消息,云柏的神色間很是落寞。
現在他才明白老爺子為什么早早地讓位,那是因為云家已經瀕臨衰落,老爺子不想讓云家在自己的手上走入滅亡,便拉他來做個替死鬼的吧。
他就知道老爺子沒安什么好心。
所幸云柏也并沒有期待會得到什么,那振興家業的名聲他更不稀罕,云家敗落在他手上便敗落吧,他也不怕宗族的唾罵。
然而讓他放不下心的,是云家的那些仆役們,還有在云家待了一輩子的老人,云家垮了,他可以一走了之,可那些人怎么辦?
云柏很困惑。
他暫時想到的辦法,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倘若小娘子在就好了,她一眨眼一個心思,定能想出個萬全的辦法來。
面對岌岌可危的云家,云柏并沒有力挽狂瀾的意思,可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補救他還是很樂意的,然而目前看來,效果卻并不是很理想。
倘若沒有人故意搗亂的話,相信這局面會好一點,然而眼下卻不可能了。
為著林天凡與鐘鼎的事,云家已經與一位郡王爺成了死對頭,再加上本就僵化的體制,云家已經岌岌可危。
但云柏仍沒有放棄希望。
也并非是必須將云家從泥淖中拔起,只是云柏的性子便是那樣,能多做一些是一些,盡人事知天命,倘若他已盡力,那以后的事情便都與他無關。
對待小娘子是這樣,對云家,他也是這樣。
一群嬉鬧的小孩子陡然從巷子里沖了出來,云柏一驚,忙勒緊馬兒以防撞到這些孩子。
孩子們卻一點也不怕,他們一邊跑一邊鬧,都穿著嶄新的新衣裳,手里還提著自己的燈籠,結著伴滿街跑,好像馬廄里的小馬駒,終于得到了自由而撒起歡來!
云柏看著這些孩子從馬前呼嘯而過,耳中聽見他們恣意的歡呼,嘴角便微微地翹了起來。
不由得懷念起在杜府的那些日子。
三娘小郎他們,現在是否也在瘋鬧?
小娘子該生氣的,她會背著手突然出現在瘋玩的三娘和小郎恬妞的面前,故意板著臉,一本正經地宣布三個不許又或者約法三章……云柏想到這里,心情突然很好,微翹的嘴角也漸漸上升,最后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
然而笑聲漸漸低沉,終于,歸于沉寂。
小娘子該還生他的氣呢……
云柏一想到這里,就突然煩惱起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近來他總是會因此而郁悶。
而叫他最為糾結的便是,小娘子到底有沒有生他的氣呢?
這個問題折磨得云柏寢食難安,晚上做夢都會夢見小娘子那張幽怨的臉,或許,他真的錯了么?
可他本就是來去如風的過客,又怎能在信都留下來呢?
留在一個人的身邊,一輩子,這是云柏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所以當小娘子說出挽留的話時,他愣了,這事他根本沒有想過,叫他怎能開口應承?
可是不應承的結果便是如此:他夜夜碾轉反側,一有空閑便會糾結。
他這是怎么了?
云柏有些駭然的發現,那個小小的身影好像在他心里扎了根,叫他吃飯也能想到她,睡覺也能想到她,就連走路的時候都在思考,小娘子現在在干啥?
這個情況很反常,自家知自家事,云柏從來就沒有對一個人這般記掛過,就是那個死老頭子,也不會……
一眨眼腦海里便又浮現出她的身影,她笑著的模樣,惡作劇時的模樣,傷感的模樣,專心閱讀賬冊的模樣,以及請他留下來時,忐忑不安卻又堅定異常的模樣……
這種奇怪的感覺在他一踏出信都城便開始嶄露頭角了,這也是他為什么會傻呆呆地返回杜家留了一塊玉佩的原因,說到玉佩,云柏的心里更悶了,就是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舉動是什么意思,那一瞬間的決定又是為著什么?
尤其是那一塊玉佩,還是娘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他竟然毫不猶豫地給了小娘子,希冀自己最珍惜的東西能叫她少一點氣急。
小娘子有可能來長安么?
云柏一邊騎著馬,一邊慢慢悠悠地想著,昨天閔媛好像是說宋老頭來過長安了,宋老頭是小娘子的干爹,只怕回去之后少不得說起自己……云柏想到這里,突然莫名地有些羞赧,小娘子一直不知自己的身份,倘若她知道他并不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還掛著皇商云家的稱號,是會怎樣做想呢?
云柏忽然好奇起小娘子的反應。
等她來了長安,他就去問一問罷。
可是,若是她不來呢?
云柏懊惱地抓了抓腦袋,突然發現自己很期待,在閔媛說過她邀請小娘子來長安的消息之后,就很期待,可是,小娘子若是不來呢?
這是很有可能的,獨步商行剛剛起步,小娘子放得下偌大的家業么?杜家在她的心中可是絕對重量級的存在啊。
街上全是燈火,除夕夜是要守歲的,所以曲池坊這邊雖然并不很熱鬧,但家家戶戶也都是大門敞開燈火通明,歡聲笑語從一個個開啟的大門里隱隱傳向外面,然而云柏卻恍然未聞。
倘若小娘子不來,那么等這邊事了,他就去找她吧。
云柏突然輕松了,做出這個決定之后,連日里的困頓也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他的心里已經開始了雀躍。
他是沒有信心拯救云家的,那么等云家敗落之后,他便去找小娘子吧,小娘子是那般奇特的一個人,一定不會嫌棄他,更何況,他可以仍然做她的護院嘛,護院可并不一定要是個大家公子呢……
云柏想得理所當然,心情就又突然高漲,今天是除夕夜呢,小娘子一定在守歲,那他也來守歲吧,就是不能近在眼前,也可以這樣默默地陪著她。
明夏此時的確是在守歲,方才教訓過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在玩火的小鬼,她現在仍然是氣鼓鼓的,三娘可不小了,怎么竟帶領著小郎和恬妞玩起了火?還在堆著柴草的院子里烤雞吃!這可不是就怕不出火災么?
教訓了一回,三個孩子看起來俱都認錯了,小腦袋都是耷拉的……念在他們認錯狀態良好,明夏決定饒了他們,畢竟是大大的,盧氏可是吩咐了,讓她不要訓人。
堵之不如導之,明夏見三娘她們無師自通地竟然想到燒烤,便索性真個叫了做飯的劉大娘來,叫她專門料理了一只雞和一只鴨,找了個安全的地方,任憑小郎他們去折騰,只不過這回旁邊放了人,萬一出事也好及時解決。
看著三娘恬妞小郎的臉在火光之下滿面笑容,明夏也突然動了玩鬧的心思,然而她還沒說要加入,就被盧氏叫了來,守歲。
其實這唐朝過年跟現代也差不多,區別當然是有的,大都還是一樣的,不外乎吃大飯,守歲,放煙花……只是可惜沒有春節聯歡晚會可以看。
好在信都城里早就擺開了幾座戲臺,聽說除夕夜是要開唱一晚的,擦黑的時候明夏還跟著盧氏她們坐著馬車去看過,果然很熱鬧!
三娘和小郎恬妞可玩得盡了興,尤其是三娘小郎還碰見了以前的同窗,戚字蟬和戚子言姐弟倆,五個小孩湊了一堆,在人群里歡快地鉆來鉆去,別提多高興了。不過天色剛晚盧氏便叫人將他們都帶回了家,說是晚上外邊冷,萬一著涼了就不好了,任是三個小鬼再不愿意,也只得跟了回家來。
過年是個繁忙的節日,就是不理世事的盧氏也需要天天出來接待拜訪的客人,今天她又主持了家里的大飯拜神一系列的活動,明夏不忍心叫盧氏再熬,便應了她去守歲,只叫盧氏回去照顧杜禮。
杜禮跟著杜家的人喝了一天的酒,如今早爛醉如泥了,就是跟著去的力奴和吳三貴,此刻也醉醺醺地倒在各自的房間昏昏欲睡。
“阿姐,來嘗嘗!”小郎手里捏著一個木棍,木棍一頭穿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一路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怎么烤成了這樣?!”這還能吃嗎?明夏很懷疑。
“阿姐,很好吃很好吃,三娘和恬妞吃過了,都說好,怡兒姐姐和嫵媚姐姐也說好呢!”
“什么?你嫵媚姐姐也嘗了?”明夏呵呵一笑,接過小郎手里的木棍,看了那黑不溜秋的肉塊一眼,笑道:“就是這樣的?嫵媚也吃了?”真是不可思議啊。
嫵媚的身份不尋常,這是明夏早就知道的事,因此杜家發達之后,明夏便再沒叫嫵媚做過事,甚至還撥給她一個小丫頭,權當是姐妹一樣的養在府里,嫵媚本就是孤高的很,這下更加孤高起來,以前的習性便又漸漸回歸,尤其是衣食住行,嫵媚倒是比明夏還要講究。
但嫵媚的講究卻并不那般明顯,她總是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盡量保持自己的風格,這也是明夏從不過問的原因,人家一個大小姐淪落到這般地步已經非常可憐了,只要不影響別人,她愛怎么講究就怎么講究吧。
那般愛潔的嫵媚,竟對這黑乎乎的烤肉破了例?
“是啊,”小郎說起這個更加得意了,“嫵媚姐姐本是不吃的,可是我們烤得好啊,怡兒姐姐吃了連說香,嫵媚姐姐就拿了一塊,吃了一口,就說好!”
“哦,是嗎?看來你們的手藝見長啊!”明夏隨口夸了一句,果見小郎笑得更開心,她也笑了一回,又繼續好奇道:“后來呢?你嫵媚姐姐把肉都吃完了么?”
“沒有,”小郎搖搖頭,有些困惑道:“嫵媚姐姐最后跑了……”
“跑了?”
“嗯!”小郎重重地一點頭,又神秘兮兮地趴到明夏的耳邊,小聲道:“怡兒姐姐說,嫵媚姐姐是想親人了,所以跑了……三娘還說,看見嫵媚姐姐哭了呢。”
“哭了?”明夏重復一句,若有所思。
小郎卻拉拉明夏的袖子,不依道:“阿姐你快嘗嘗啊!再不吃都要涼了。”
“可是……”這黑乎乎的東西,確定它能吃?明夏舔了舔嘴唇,十分為難。
“你快吃吧,阿姐,吃完還有哦!”小郎調皮地一笑,就聽見三娘和恬妞一路笑著,嘰嘰喳喳地跑了進來,她們的手里也都舉著一個木棍子,棍子的一頭穿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還騰騰地冒著熱氣。
明夏無奈地一笑,見三娘和恬妞都把手里的烤肉遞了過來,只得抱著早死早超生的念頭,義無反顧地向那黑乎乎的烤肉開始進攻。
吃完了最后一口肉,明夏將那木棍隨手扔在一邊的木桶里,很是享受地舒了一口氣。
“怎么樣?”三娘小郎恬妞異口同聲,全都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明夏,只盼望能得到她的嘉獎。
“很好吃!”
明夏話一出口,三個孩子早歡呼起來,她們盼的就是明夏的夸獎,如今聽見阿姐這般推崇,自然興高采烈起來。
“我要再去烤一只,送給爹爹和娘親品嘗!”小郎握緊了小拳頭,看那模樣就跟發現了什么寶藏一樣喜形于色。
“不行,爹爹和娘親要吃我烤的,我烤的比較好看!”三娘當仁不讓,顯然她對自己的手藝更加自信。
見三娘和小郎劍拔弩張,誰也不肯相讓,恬妞便在一邊小聲勸道:“你們可以一人烤一只,然后送給老爺夫人去嘗嘗啊……”
“對對……”明夏一邊笑一邊說,被三娘和小郎之間莫名其妙的戰爭搞得歡樂不已。
“那好,我們比試一番吧,一人烤一只,然后讓爹爹和娘親判定哪個好吃一點!”三娘提議。
“好,三娘,我們現在就開始!”小郎跟三娘沒大沒小的慣了,越來越直呼其名,明夏對這稱呼也沒啥嚴格要求,便任由他們這么叫著去了。
二人說完早雄赳赳地跑了出去,恬妞看了明夏一眼,見她笑盈盈地全沒生氣的模樣,便也跟著跑了出去。
“注意安全啊,不要燒傷了手!”明夏忙補上一句,就聽見小郎和三娘遠遠地應了一聲,早都跑得沒影了。
跟一同守歲的小翠她們又說笑了一回,待到眾人散去,明夏才叫了怡兒溫了一壺酒,又叫她準備了一些下酒菜,這邊剛剛備完,小郎他們就又跑了進來。
“來,你們都喝杯熱酒驅驅寒氣。”明夏叫過三個孩子來,便叫怡兒倒了三杯酒,一人與他們吃了一杯。
這酒不是青云作坊的清酒,而是唐朝本土的酒,酒精濃度很低,明夏權當是飲料在喝的,三娘他們雖是小孩子,喝一點料想也無妨。
然而三娘喝了一杯,卻自顧自地尋了酒壺來,又倒了一杯吃,吃完又是一杯……一連吃了七八杯明夏才發現,忙叫住了三娘,詫異道:“這么好喝?”
“是啊!”三娘瞇著眼睛笑了起來,神情太過歡樂,便有些傻傻的,明夏一愣,隨即大笑起來,原來三娘這一口氣喝了七八杯酒,竟然微醺了!
這酒量……
嘖嘖,不是吹的,就這種低濃度的酒,明夏可是千杯不醉的……看來三娘還是不行啊。
因為三娘的前例在先,明夏便不許小郎和恬妞再喝,但是想到他們方才吃了不少肉,明夏便叫他們搬出象棋來下著玩,順便消消食。
三個孩子終究是孩子,沒玩了一會兒便開始呵欠連天,三娘最慘,有點酒意的她笑鬧了沒一會兒便趴在一邊呼呼大睡,小郎和恬妞也點起頭來,想到三個孩子信誓旦旦地說要守個通宵的夜來,明夏突然就笑了。
還通宵,這才幾更天就困成了這樣?等明天她們醒了,一定要好好地鄙視一番。
明夏搖了搖頭,只得叫人把她們一個一個地抱回房去,她又親自幫著蓋好被子,順便從懷里拿出預備好的壓歲錢,一一分放在她們的枕頭底下,這才帶著人回了守歲的屋子。
三更天后,丫環們也都撐不住了,就連小翠也已經回房去歇息,可明夏卻精神的很,一點睡意也沒有。
索性去做事,正好盧氏說了,大年初一不許她理事,那便今天晚上做一做吧,她手頭要處理的事情可不少呢,因為年后要跟著林飛卿一起去長安,這家里的事情商行里的事情,就不能不早早地安排妥當。
攤開手邊的賬冊記事本,明夏看著看著卻出起神來。
要去長安呢……
倘若見了云柏,她要說些什么?
摩挲著手中的玉佩,這是明夏近來的習慣,一想到云柏,她就會忍不住將玉佩拿出來看,雖然沒什么好看的,可就是百看不厭。
完了,她愛屋及烏了……: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