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戰爭所引發的一系列后果也是當事人所沒有想到的。

比如，秦流素就被逼迫離開遠行長安城……

長安城，下起了三月的桃花雪，早春的天氣還是有點寒冷。

一個女子緩緩的走著，她就是秦流素，從蘇州直身來到長安，準備投奔她的姨媽。

她十七八歲的年紀，正值芳華，桃腮杏面，明眸皓齒。

只見她一身芙蓉祥云百花褶裙配上紫色棉衣，棉衣的脖頸處是一圈白色兔毛。

走在茫茫雪花中的她顯得無比的落寞，她梳著扇形高髻，長發看似隨意的綰成，只配了一枝碧玉簪，櫻桃小口不點朱紅而艷。

秀雅而絕俗，有一種說不出的清靈之氣。飄若傾城，恍然如仙。

只是她似水的雙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淡憂傷。

從蘇州到長安，一路奔波勞累，她身上的盤纏也所剩無幾。

這會肚子也咕咕的叫著，向她提出抗議。走到一處人家，秦流素輕聲的叩門。

“有人嗎？”過了好久，門才打開，走出一個老者。

“姑娘，你找誰啊？”老者一邊說著一邊上下打量著秦流素。

“老頭子，誰啊？”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來。

“你好，我是來找我姨媽的，她叫杜月娘。”秦流素怯怯的說著。

“我們不認識你要找的人，兩年前這個房子已經賣給我們了！你到別處找找吧！”走出來的一位婦人搶先一步說著。

秦流素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盤纏已經快用光了，如果找不到姨媽，今天晚上她就要露宿街頭了。這樣的天氣一定會凍死她的。秦流素一邊走著一邊想。沒想到撞上了一個人。

“哎喲，你這姑娘沒長眼睛嗎！怎么走路的，急著投胎啊。”一個氣急敗壞的男子朝她怒吼著。男子二十六七歲的樣子，滿嘴的酒氣，給人頹廢的感覺。

“這位大哥，真的對不起！”秦流素一邊賠禮道歉，一邊急匆匆的離開。

她一點也不想和這樣的醉漢再多說一句。

“真是晦氣，打牌輸了，喝個酒又被個臭娘們兒給撞了。”男子一邊說著，一邊歪歪扭扭的朝家里走去。

“娘，開門，開門，快開門，凍死我了。”男子一邊說著一邊不耐煩的用腳踹著門。

“來了，來了，鬼叫什么，你又喝酒了？”剛才的那位婦人開了門，一臉嫌棄的說著。

“今天又輸了，就喝了一點兒。正煩著呢。”男子不耐煩極了。

“整天就知道吃喝嫖賭，什么時候能娶上媳婦兒。”婦人長嘆一聲說道。

只見那男子扭過頭說道：“對了，娘！剛來咱家的那位姑娘是誰？”

“你別管了，找人的。”婦人漫不經心的說。

“最近欠了點錢，要不咱把那小娘們兒賣了，聽她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

“六兒，不能干那缺德事，你爹不會同意的！”

“只要你同意，他能管得著嗎！你整天和對面街道賣綢緞的勾勾反搭搭，他不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喝醉酒的小六嬉皮笑臉的說著。

“你這個混賬東西！”婦人一邊說著一邊就拾起木棒要打小六兒。

“娘，趁她現在還沒走遠，趕緊把她騙回。”小六陰險的說。

“姑娘，你等等！”婦人一邊摳著鞋子出門，然后一路小跑的喊著。秦流素聽到后面有人叫自己，回頭一看是剛才的那個婦人，就趕緊停下來。“大娘，你叫我嗎？”

“是啊，姑娘，在這條街上住了這么久還沒有我打聽不到的事兒，要不今天你先住我家，明天白天我再幫你找找。興許就能找到你姨媽了也說不定呢。姑娘你說是吧！”婦人眉開眼笑的說著。

“嗯，好吧！”想到自己身上已經沒有多少的盤纏，秦流素很開心的同意，甚至有點感恩戴德，世上竟然有這么好心的人，一時間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嘛，心里一下子覺得溫暖極了。

秦流素跟在那婦人后面回到了她的家。婦人的兒子小六用奇怪的眼神對著秦流素上下打量著，笑的那么的猥瑣。

“你別管他，他是我兒子，叫小六兒，整天就知道吃喝嫖賭，都快30了，連個媳婦兒也沒有。”婦人一邊說著一邊埋怨著自己的兒子。

她帶著秦流素來到一個房間的門前。

“姑娘，今天晚上你就住在這里，你先休息，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婦人說完后離開。“今天晚上不用挨餓受凍了，最起碼有住的地方了。”秦流素搓著凍得有點發紅的手指自言自語。

過了會聽到有人敲門，秦流素趕緊起身打開房門。

“姑娘，我給你煮了一碗面，你趁熱吃了吧，也暖和暖和。”

“謝謝，大媽。”說完秦流素狼吞虎咽的吃起來，她真的是太餓了。“慢點吃，慢點吃，看把你餓的！姑娘是哪里人啊？”

“大媽，我是蘇州人。”“家里還有什么人？怎么一個人來京城啊？”婦人好奇的問著。

“我母親去世了，我來找姨媽。家里也沒什么人了。”

秦流素撒了一個小小的謊。

聽到秦流素這么說，婦人一下子喜上眉梢。

“你吃吧，吃完早點睡覺。我出去了。”婦人很有深意的笑著離開了。

另一個房間里婦人和她的兒子小六兒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計劃著。

“六兒，娘剛在那姑娘的碗里放了點迷藥，估計能讓她睡上一個時辰。你問下你道兒上的朋友把她給賣了。”

“要想賣個好價錢，只能賣到京城東邊的張府去。看那小娘們兒有幾分姿色，把她賣去當丫鬟應該能賺上一筆。不過那小娘們兒確實長的不錯，真是想……”

小六一邊說一邊露出垂涎的表情。

“一邊去，想都別想！把人家給賣了已經夠缺德的了，還想玷污人家姑娘的名節，小心將來生個兒子沒屁的眼兒！”婦人狠狠的說著！

“娘，哪有你這樣詛咒自己孫子的。”小六賊眉鼠眼的反駁。

“不是娘詛咒你，就你這樣，整天只知道吃喝嫖賭，能娶上媳婦兒再說吧。哼！”婦人趾高氣揚的說著。

秦流素吃完飯就覺得頭有點兒昏昏沉沉的，這會兒她覺得頭好暈啊，特別想睡覺，剛走到床邊，就一下子歪倒在了床上。

婦人和兒子輕聲輕腳的走到秦流素的房門前，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發

現藥效起了作用，秦流素早已經昏迷。

“快來幫忙，把她抬到床上去。”

婦人對著自己的兒子小六兒喊。“來了，來了。”兩人一起把秦流素扶到床上，婦人把被子蓋到秦流素的身上，兩人一起走出了房門。

小六出門聯系了道兒上的地痞無賴，慌稱是自己遠房的表妹。

想到張府里去做丫鬟。他道兒上的朋友扔給了他二十兩銀子。

小六開心的揣著銀子，心想今天真是發財了。

一邊想一邊往家里走去。“娘，一會兒那個娘們兒醒了，你陪著她，把她送到張府就行了。小六跟他母親說完便急著往外走。

“六兒，這么晚了，你要去哪兒？”“去把上午輸的贏回來！”“你這個兔崽子，賣了多少銀子？趕緊給我拿過來。”婦人一邊說著一邊在她兒子身上搜著。

“給你，給你行了吧。”男人從懷里摸出五兩銀子扔在不遠處的地上。

飛快的跑出家門。

“真是個混賬東西。”

婦人一邊連滾帶爬在院子里的雪地上撿起銀子，一邊罵罵咧咧的說著。

這時房間里的秦流素醒了，她覺得她的頭好痛啊。

起身下床，走出房間。

婦人聽到腳步聲，趕緊起身藏好銀子，轉身朝秦流素尷尬的笑了笑。

“姑娘，你醒了！你一定是太累了。”婦人看到秦流素用手揉著額頭趕緊說道。

“可能是吧，不過現在好多了，大媽，你怎么現在還不睡呢？”

“姑娘，剛我出去托人幫你打聽了一下，你姨媽現在，在城東的張府里呢，一會兒我就給你送過去見她。”

婦人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秦流素的表情。生怕她有一丁點兒的懷疑。

“大媽，真是太謝謝你了。這么快就幫我找到了姨媽。”

秦流素感激地說。

“張府也不遠，就在城東，我現在就送你過去吧。”婦人說完看著秦流素。

“好的，大媽，真是麻煩你了。”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朝城東的張府走去。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只要你不怪我照顧不周就好。”

大媽一邊說著一邊心虛的走著。其實這會她在心里想：“只要你不怪我把你賣了就行，哎！姑娘，我也是沒辦法。”

就如同許多的壞人一樣，做了壞事，還在心里給自己找心理安慰。

“姑娘，天黑，你慢點走。”婦人佯裝關切的說。

兩人一邊走，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張府的門口。掛著燈籠的門樓上赫然寫著張府兩個大字。

婦人膽怯地叩響了張府的大門。通報了門房后，出來了一個管家和一個傭人打扮的婦人。“秦姑娘，那我先走了，你進去吧，你姨媽就在里面呢。”

輕聲的交代完這些，小六的母親便急匆匆的離開了。

“姑娘，你就是秦流素？”

那個管家問道。

“是的，我是秦流素。”

管家向那個傭人打扮的婦人說道：“劉媽，帶她進去吧！”

“姑娘，你跟我來。”劉媽朝著秦流素說。

進入院子，發現這里果真是一大戶人家，院落好大。

雪依然紛紛揚揚的下著。

秦流素跟著劉媽進了一個房間，里面睡了好多和秦流素年紀相仿的姑娘。

有的已經進入了甜蜜的夢鄉，只有少數幾個習以為常地看著她，“你就住在這里，明天我會告訴你，你要做的工作。”

“都趕緊休息了，明天還要干活呢。”劉媽朝秦流素說完又朝那幾個沒睡的姑娘說道，嚴厲中透著些許的關心。

“劉媽，我是來找我姨媽的。她叫杜月娘。”秦流素輕聲的詢問。

“這位姑娘，剛才就是你姨媽收了錢，把你賣來張府當丫鬟的啊！難道她不是你姨媽？”劉媽心疼的問道。

“她不是我姨媽，只是買了姨媽以前的房子。”秦流素傷心的說著。

沒有人會相信她說的話，也沒人去關心是到底是誰賣了她。

“那你休息吧，明天還要干活呢。既來之則安之。這么小的事情，況且你姨媽已經收了錢的。你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劉媽收起了她的惻隱之心嚴厲地說完，然后關上門離開了。

大家相繼都睡了，燈也熄滅了。

秦流素坐在床上，難過極了，此時她才知道自己是被小六兒一家給賣了。可是她竟然還那么傻。

陪著賣她的人一起來到了這里，還要在這個張府當一個丫鬟。

想到以后自己的處境，秦流素躺下來蒙著被子低聲的哭泣。

不知不覺她竟然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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