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蜻蜓_惡燕__筆尖中文
這一口油汪汪的面,吃的燕屹意猶未盡,饑腸轆轆,琢云給他夾什么,他就吃什么,等他吃的抬了頭,琢云才抄起筷子喝湯吃面。
“祖父讓你干什么?”他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留芳連忙上前,給他倒,他掩住酒盞,揮手讓她出去,她看向琢云,琢云點頭,她從封好酒,走出去給貓插土堆。
琢云吃肉:“嫁人。”
燕屹嗤笑一聲:“你答應了?”
琢云無暇回答,只點點頭,捧著碗,邊吹邊喝湯,喝完湯放下碗,她夾一塊骨頭啃。
屋中只剩一片咀嚼聲,灰貓在廊下吃魚干,也嚼的“咔咔”作響。
琢云吃完,離開四方桌,走到門外想蹲下去在貓身上摸兩把,吃的太飽,第一回沒蹲下去,于是她扎起馬步,險伶伶去摸,灰貓毛發倒豎,翹著尾巴齜牙尖叫,爪子都伸了出來。
琢云自討沒趣,站起身想說句話,結果一開口就打了個飽嗝。
燕屹面對桂花樹,大刀闊斧坐在欄桿上,一條腿垂下去,一條腿蹬在欄桿上,目光不羈,沖破那張柔美的假面,充滿野性。
他見琢云在貓面前吃癟,“噗嗤”一聲笑了。
而小灰貓護食之后,想起自己吃了她兩頓飽飯,也十分尷尬,走上前來,蹭著她的腿嬌聲嬌氣、高一聲低一聲的發嗲,尾巴在她腳面上掃來掃去。
琢云不逗它了,對燕屹招招手:“走走。”
燕屹跳下去,長手長腳地站著,比琢云矮半個頭:“走。”
琢云隨手扯下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搖晃:“你很厲害,能弄到這樣的酒,這是有錢也弄不到的東西。”
“有點厲害。”燕屹對著她,可以不加遮掩的得意——琢云自己就驚世駭俗、瘋狂、簡單粗暴,面對燕屹,她不評判、不指點,只在至關重要時出現,留下一丁點漣漪,也會轉瞬即逝。
像一團巨大的烏云,可以兜住他這個驚雷。
幾叢夏花枝條伸到花徑上,他一腳踩住,花枝發出清脆的斷裂聲:“老頭子給了你什么,讓你點頭?”
“很多。”
“你千辛萬苦到這里,就這么隨隨便便嫁人?”
“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燕屹偏頭,狐疑看她,琢云停下腳步,面無表情轉頭,讓他看個夠:“現在輪到我問你了。”
目光觸碰,燕屹像讓滾水燙到了一樣,飛速扭過頭去:“什么?”
“燕鴻魁得了絕癥,怎么不見你傷心?”
“他不喜歡我,我們很少見面。”
“他只有你一個孫子,為什么會不喜歡?”
“他喜歡燕曜,但是不想再擁有一個燕曜。”
“你和燕曜完全不一樣。”
“不能科舉,都一樣。”
燕屹忽然“噓”一聲,貓著腰躡手躡腳上前,一只手緩慢移動到紫薇花枝條上,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捏住蜻蜓翅膀。
單手提起蜻蜓,他兩只手上陣,將翅膀捏在一起,湊到眼前細看。
蜻蜓掙扎無功,用力蜷起重重的尾巴。
琢云走到他身邊:“掂量出它的重量了嗎?”
燕屹看的入神,冷不丁聽她開口,清冷簡潔的話語,刺痛了他的靈魂。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經常深更半夜在外游蕩,希望地面突然開裂、高聳在藏法寺的佛塔倒塌、河面樓船傾覆,總之是一些糟糕而且重大的事,足以讓家里所有人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但這些事從來沒有發生過,直到琢云作為一個意外降臨。
他放走蜻蜓,使勁眨一眨眼睛,抬頭望天,天空開始發亮,像一張平滑堅挺的金栗紙。
草木散發出濕漉漉的氣息,他手指上還殘留著蜻蜓翅膀的觸感——像長滿老繭的手摸在緞面上,勾起細細的紗。
他和她,又或者是他們兩個,和這家里的父親母親、祖父、叔叔們,到底誰才是正常的?
“我還有事,”他囫圇說話,“我走了。”
他不再面對琢云銳利的視線,也不打算往回走,就往前走到假山旁,蹬著山石爬墻出去了。
琢云丟掉狗尾巴草,在園中踱步,身上微微發汗后,回到屋前練功,手不動只踢腿。
她上半身不動,腳輕輕巧巧往上一提,人便豎成了一個一字,落地時掃向石基下一朵紅石蒜,氣勁之根在腳,發于腿,主宰于腰,形于手指,一氣貫穿,鞋尖離花一指掃過,花朵無聲折斷,墜落在地。
小灰貓退避三舍,溜進屋子里,又被擦桌子掃地的留芳趕出來。
越蘭從那邊后院過來,過穿堂門,剛一冒頭,就見琢云把腿踢的虎虎生風,站在原地不敢動作。
琢云迅速停下,一眼找到她,平定氣息:“什么事?”
“大爺還在嗎?老太爺有事尋他。”
琢云伸手一指大圍墻:“外面。”
越蘭頓時苦了臉——燕屹出門從不帶隨從,堪稱一位世外高人,來無影去無蹤,想要找到他比登天還難。
琢云從袖子里掏出一塊子抹去額上汗珠:“老太爺叫他做什么?”
越蘭手里捏著個羊皮封:“老太爺讓大爺把告病假的帖子送去計院,給在計院查崗頻點的御史。”
琢云揣好帕子:“拿來給我,我去送。”
越蘭連忙擺手:“不勞煩二姑娘,我去回了老太爺——”
話未說完,琢云已經一個箭步上前,劈手奪去羊皮封,進屋換下汗濕的衣物,揣上銀票,穿件群青色窄袖短衫出來,越蘭在門外又急又慌,見琢云去意已決,連忙轉身去告知燕鴻魁。
留芳抓著一把銅板追出來:“二姑娘——”
“鐵鍋,我知道。”
“不是——”
琢云不聽她啰嗦,飛檐走壁,遁出燕府,上北槐大街。
此時出了太陽,她頗有興致地走在街上,街道潔凈,陽光照的樹木、墻壁、地面發黃,秋風和煦,恣意吹拂,呼啦啦撲在她臉上,干燥舒適,鬢邊頭發稀碎,在臉上撓出癢意,她伸手用小手指勾住,夾在耳后。
她隨意停留、隨意走動,覺得特別幸福,胸中仿佛有什么東西要沖出來,讓她快樂的想起飛。
自由自在,實在太過美好,無論在這條街上走過幾次,她都不會厭煩。
肉鋪里“錚錚”兩聲,肉案刀手用剔骨尖刀相刮,放聲吶喊:“白龍好豬肉,煨的瓦中香......”
這邊一叫,那邊也跟著高昂地應一聲:“新撈河魚湯面,水飯鎮心涼——”
“有花俏姑娘戴,滿頭香。”badaoge/book/147165/5462445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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