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容月頓住腳步，不意外看到傅容敏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

這個話題已經被沈夢喬提起，其他的沈家女都以她馬首是瞻，很快就跟著幫腔了。

沈夢琪哼了一聲：“妹妹不懂禮數，做姐姐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姐姐，咱們別跟她們一般見識了，這書就當是送她了！”

送？傅容月挑眉，這書她沒記錯的話，沒花沈家一分銀子！

傅容敏聽了這話，手已經緊緊的握成了拳頭，俏臉繃緊，顯然已經在極力的忍耐了。

這幅表情沈家女都是見慣了的，平日里在碧凌書院，她們只稍稍說幾句難聽的話，便能讓傅容敏變了臉色；再來點猛料，她一定會失控的。

沈夢喬同沈夢琪對視了一眼，嘴角的弧度越發嘲諷，沈夢喬看著傅容月那張臉，想起她剛剛無緣無故同自己搶東西，心頭火氣，也是想給傅容月一點顏色看看。環顧四周，今日望書齋里都是名門千金少爺居多，這事兒若是鬧大了，于傅家姐妹的名聲可是大大的不利，這仇就輕松的報了！

“當然是送她們了，一個是低賤妾室養的庶女，一個是鄉下來的野丫頭，都沒見過什么世面。”沈夢喬譏笑：“正好買回去多讀讀，學些禮數最為合適！”

“是啊，”沈夢琪配合的點頭：“多讀點書最好，省得學得她們的母親那般下作。”

這一番話連掩飾都懶得，言語之難聽，可謂是讓傅容月吃了一驚。

今天的事情是她主動挑起的，若非如此，她怎能知道妹妹受了這么多的委屈？

平日里，傅容敏就是這樣被羞辱的嗎？

不見不知道，一見嚇一跳。此刻當著她的面兒，這沈家女都不留情面，可以想見在碧凌書院里她們對傅容敏說的話該有多難聽！

傅容月沉了臉色，一口氣堵在心口上不來下不去，一邊心疼傅容敏，一邊感到氣憤。

傅容敏見她一言不發，只肩膀顫動得厲害，知道她氣到了極點，忙站出來擋在她跟前，對著沈家姐妹怒目而視：“你們有什么氣沖我撒，我四姐姐又有何處得罪了你們，你們要這么侮辱她？”

“我們有說錯什么嗎？”沈夢琪輕蔑的一笑：“別以為飛上了枝頭就真的是鳳凰了，麻雀就是麻雀，穿金戴銀也藏不住那一身黑！”

“你！”傅容敏沒她那伶牙俐齒，直被她堵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論口舌的尖酸刻薄，傅容敏自然不如她們，這才屢屢落在下風。

傅容月在一邊看得明白，她輕輕推開擋在身前的傅容敏，上前一步摁住傅容敏又要發作的暴脾氣，抬眸柔柔一笑：“這位沈小姐說得不錯，是該要多讀一點書，好好學學禮數。依我看，沈家兩位小姐的禮數就學得極好，張嘴閉嘴都是問候旁人的母親。對了，還要將自己的身份時時掛在嘴邊，生怕旁人忘了，這才是禮儀大家呢！”

她說得綿里藏針，盡數打了兩位沈家小姐的臉面。

沈夢喬和沈夢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圍觀的人群反應過來，都紛紛投過來幾分嘲弄的目光，讓兩人氣不打一處來。

更有人噗嗤笑了出來：“是啊，陵王妃說的不錯，不把身份掛在嘴邊，旁人還指不定以為這是哪家沒調教好的丫頭，偷了小姐的服飾出來裝氣度呢！”

“哈哈哈……”

“可不就是這個理兒！”

一有人開場，頓時就引發了一片笑聲。

兩位沈家女臉面掛不住，身邊的魏明娜和林同芝看得明白，兩人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紛紛伸出手去一人拉住一個沈家女，低聲勸道：“算了，別跟她們生氣，今天陵王妃在這里，咱們討不來什么好，就記著今天的仇，等碧凌書院開學了，咱們再一并跟傅容敏算賬，我就不信了，傅容月還能時時都跟著她不成，總會有機會的！”

這話也說得在理，沈夢喬和沈夢琪一陣心動，看了一眼傅容月，都猶豫起來。

傅容月眸光微冷，她既然主動挑起事端，哪里會容這兩人全身而退？平日里傅容敏受的委屈，她今天就要向幾人先拿回一點利息！

想到這里，她立即側身，對傅容敏微微一笑，將手中的書本遞給了她：“敏兒，跟咱們比起來，兩位沈家小姐更需要這書去，將書讓給她們吧！”

說罷，她給傅容敏打了個眼色，不輕不重的捏了捏傅容敏的手。

傅容敏頓時會意，明白四姐姐這是要為自己出頭，心中感動，忙拿了書本，轉身遞給沈夢喬，壓低了嗓音，用十分柔和的語氣說道：“沈小姐，這書還是你拿著吧，我不急的，過幾日再來也無妨。”

“啪——”沈夢喬看著她并不上當，反而一副柔弱的表情，心中就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將她遞過來的書打落在地：“誰稀罕你裝好心？”

平日里勢同水火，今天傅容敏有人撐腰，會給她好臉色？

傅容敏一定是想用這書羞辱自己呢！

《殘月集》被打落在地，傅容敏立即彎腰，將那書撿了起來，又一次遞了過去，這一次，她上前了兩小步，離沈夢喬不過一臂的距離：“沈小姐，你就算討厭我，也不必跟書過不去呀，它又沒做錯什么！”

“走開！”沈夢喬不習慣她離那么近，下意識的伸手推開她遞過來的書本。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誰也沒看清楚是什么狀況，只瞧見沈夢喬伸手出去，傅容敏連連倒退了幾步，似乎立足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這么直直的坐下去，立即摔得眼淚花花在眼圈里打轉，旁人瞧著都疼……

“啊！”

“傅小姐，沒事吧？”

離她最近的幾人連忙上前扶起她，見她臉色蒼白，一雙眼睛又是委屈又是可憐的垂下，都十分關心的問。

傅容月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她只是讓傅容敏上前去送東西，沒想到傅容敏竟能下這么大的本錢，這一跤可是摔得實實在在的。效果好是好，就是看著心疼，她不禁又是關心又是責怪：“疼嗎？怎么這么……”狠心兩個字卻終于是沒說出口。

傅容敏怯生生的抬頭看了一眼沈夢喬，搖了搖頭：“沒事，沈小姐不是故意的！”

“還說不是故意的，我們都看到她推你了。第一次可以說是無心，第二次也是無心的嗎？你好心讓出這書，她不要也就算了，怎么還能這樣傷人？真是太過分了！”

“不是故意的能讓你摔那么重？”

“還是世家女，怎的心思如此惡毒！”

不等傅容月開口，周圍的人已經是看不下去紛紛接了話，看向沈家幾位姐妹的目光也都滿是不贊同。

雖說平日里沈家女就跟傅容敏不對盤，幾人總是起沖突，可也沒見傅容敏動過人啊，這一次沈家幾位小姐真是做得太過了。

也有格外聰穎的見到今天的情況，不由得蹙起眉頭深思起來：以往這幾人起沖突，大家都總是說傅容敏欺負了沈家女，可今日一見，傅容敏禮貌有加、謙遜溫和，顯然家教良好；反而是沈家女咄咄逼人、言辭鋒利，全無大家風范可言，情形似乎是反了過來。他們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平時這幾人吵架的情形來，每次都是鬧大了大家才聚攏，那時候便只瞧見傅容敏渾身是刺一般了，這架是怎么吵起來的確然不知。

他們紛紛看著沈家女，不禁暗暗蹙眉，若是每次沈家女都是這般說話的，傅容敏炸毛也就不足為奇了……

設身處地的想，如果自己是傅容敏，總是被人這般說事，沒往對方臉上招呼巴掌都已經是對這些人的仁慈了！

如此一想，傅容敏真是好涵養！

不自覺的，看明白了的千金小姐和世家少爺們都悄悄的退后了幾步，離開了沈家人所在的書櫥附近。

傅容月見狀，嘴角的笑容深了幾分，很快壓了下去，扶著傅容敏，也義正言辭的看向沈夢喬，怒色喝道：“沈小姐，我家容敏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要這樣對她？你們好歹也是同窗，她既讓書給你，當是好心，你怎么能……怎么能……”

話沒說完，已經心疼得說不下去了。

沈夢喬一開始是目瞪口呆，直到周圍議論的聲音一波高過一波，她的臉上再也掛不住，氣得渾身發抖：“你們冤枉我！我根本沒推她！是她……是她自己摔的，她就是想陷害我！”說道這里，自己仿佛找到了最好的理由，一步上前扯著傅容敏，罵道：“你自己說，是不是你自己摔的，跟我沒關系！”

“是，都是我自己不好！”沈夢喬著急之下，手下用了些力，傅容敏頓時仿佛受不住一般，強忍在眼窩里的淚珠滾滾落下，急忙承認。

可是，沈夢喬越是著急的逼供，反而適得其反！

大家不但沒覺得是傅容敏冤枉了她，反而現在看到的情形是沈夢喬盛氣凌人，欺負了人還要逼著人家承認自己沒比欺負；傅容敏楚楚可憐，明明被欺負了還得忍氣吞聲。這下子，圍觀的人再也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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