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壞人，你倒是說說看，我們怎么壞了呀！”賈元春抱著手臂，挑釁的看著馮其時，一雙眼睛笑瞇瞇的逗著他玩。

馮其時被她問得一愣一愣的：“我，我……你們……壞人！”

“說不出來吧？”賈元春越發的得意，笑著跟身邊的幾位小姐打趣：“傻子就是傻子，連個話都說不順溜。喂，你這樣的，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吧！”

馮其時極了：“我才不是傻子！”

“好好好，你不是傻子，你就是蠢了點，腦子呆了點！”賈元春捂著嘴巴笑得更開心。

馮其時轉不過彎來，竟還點了點頭：“本來就是！”

“哈哈哈哈……”

“哎喲，笑死我了！還說自己不是傻子！”

立即，碧凌書院里笑聲陣陣，這些個小姐們笑得前仰后合，像看猴子表演一樣的看著馮其時和梅闌珊。賈元春等人更是夸張的笑出了眼淚，指指點點的，似乎是止都止不住，這笑聲回蕩在梅闌珊和馮其時的耳朵邊，馮其時滿目委屈，一雙眼睛里包了一窩子的眼淚，只是見梅闌珊瞪著他，知道自己闖禍了，怕梅闌珊打他罵他，委屈兮兮的不敢落下來。

梅闌珊的眼睛掃過這些個小姐們，只覺得她們的笑聲格外刺耳，怎么聽怎么不舒服。

馮其時的模樣落在眼睛里，那委屈的神色更是刺痛了她。

她跺了跺腳，惱恨馮其時自作主張的跑了過來，讓她丟了臉，更是讓他自己被人嘲笑成這樣！

傻子！真是傻子！怎么就突然跑了來？

“你們閉嘴，不許笑！”梅闌珊暴怒的跳了起來，吼了一聲，恨不能找一條地縫鉆進去。

“為什么不許笑，嘴巴長在我們臉上，笑一下怎么了？”賈元春不愧是她的頭號死對頭，牙尖嘴利的接口：“他又不是我們弄傻的，放出來也一樣是被大家笑。旁人能笑得，我們怎么就不能笑？”

“不許說他是傻子！”梅闌珊護短，縱然生氣，仍然是不忘維護馮其時。

馮其時一聽她要為自己出頭，立即幫腔；“我本來就是不是傻子！”

他不說還好，一開口反而適得其反，剛剛才平息下去的笑聲又起來了。

梅闌珊恨恨的掐了他一把，終于按住了他的話頭，他小心翼翼的躲在梅闌珊身后，仍有梅闌珊和這些人理論。

賈元春又找到了攻擊馮其時的新花樣，眼珠一轉：“我沒說他是傻子啊，我說了，他只是蠢了點，呆了點。對不對？”

“你！”論言辭犀利，梅闌珊快人快語的直脾氣哪里比得上賈元春，頓時給她氣得臉色發白。

賈元春撩了撩頭發，臉龐有著少女的驕縱傲慢：“這年頭，說句實話也有錯了。切，也不知道父母是造了什么孽，才報應到孩子身上來。”頓了頓，又說：“看他這蠢樣子，他爹娘造的孽障估計還不少。嘖嘖，真是蠢得厲害。”

“賈元春，我撕爛你這張嘴！”梅闌珊是徹徹底底的被她激怒了，再也聽不下去，撲上來揚手就打。

賈元春一時不查，給她一巴掌揮得鬢發都松了。她蒙了一下，立即招呼周圍的人；“好啊，梅闌珊，你敢跟我動手。姐妹們，幫我教訓教訓她！”

梅家在京城素來不巴結權貴，也不刻意籠絡誰，但凡是貴人圈子里的小聚也極少出面。加上府中并沒有夫人，女眷們的聚會就更不會去，梅闌珊沒有夫人帶著走動，跟這些官家小姐們都不是很熟悉，自然比不得賈元春八面玲瓏，跟這些小姐都是相熟的。賈元春招呼一聲，除去那些個畏懼梅家打定主意圍觀的，倒也有七八個人上來，立即將梅闌珊圍了起來，口角爭斗轉瞬就成了群架。

梅闌珊習武還未成，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挨了打。

馮其時急得在一邊嗷嗷叫，一雙眼睛四處亂轉，將梅闌珊被人打得齜牙咧嘴的痛呼，眼睛就紅了，上前來一巴掌一個，通通將這些難纏的小姐掃到了一邊去。

他年齡大她們許多，力氣也大，幾個呼吸間就將梅闌珊解救了出來。

“好啊，你敢打我！我今天非打扁你不可！”

整個書院鬧成一團，小姐們不肯就這么輕易放過梅闌珊和馮其時，很快又一擁而上逮著梅闌珊和馮其時一頓揍。

“都住手，住手！”

最后，還是先生勸阻無效，無奈之下搬來了碧凌書院的院長，才終于壓住了一團混亂的局面。院長背著手勒令所有人都在墻邊站好，冷著臉訓話：“你們看看你們自己，成何體統！說起來都是官家小姐，平日里也都學著禮儀，現在卻像個潑婦一樣。我也懶得訓你們，今兒在墻邊站到下學，接下來的三天，誰都別來書院，好好在家反省反省自己！”

這一天對梅闌珊來說是格外漫長的，在墻角站了一下午，賈元春等人更是將被罰站和不許來書院的懲罰都歸結到兩人頭上，一下午都在冷嘲熱諷。

尤其是后來得知馮其時并非真是梅闌珊的哥哥梅阮儀時，賈元春等人的話語就更難聽了幾分。

“哥哥妹妹，成雙成對！梅家真是好家教，這么小就學著樓子里的狐媚子，四處勾引人了！”

“也真是的，都說有娘生沒娘養，她沒娘教的，難怪下賤成了這樣！”

“小小年紀就作風如此不檢點，恐怕她娘親九泉之下的一張老臉都丟盡了。養了這么個女兒，難怪要死早一點，生得將來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梅闌珊最痛恨的就是旁人無緣無故總將她的性子同逝去的娘親扯到一塊兒去，這些話聽得她青筋亂跳，忍不住又想要打架。可是這一刻，她是運氣真不好，賈元春等人罵她的話院長一句沒聽到，她撲過去動人卻被院長看了個清清楚楚，對她的懲罰就更重了。

院長說，接下來的一個學期，讓她都甭去書院添亂了！

梅闌珊說到這里，委屈更甚，眼淚掉得又大又急，看得人的心都亂了。

馮其時手忙腳亂的用手去接她的淚珠，被她一巴掌拍開：“都怪你，都是你，我討厭你，我不要跟你玩了嗚嗚嗚……”

梅阮儀和馮貴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一時之間也都蒙了。

聽到院長不許妹妹再到碧凌書院去讀書，梅阮儀也是急了。京中女子大多在碧凌書院上學，被碧凌書院退學是無比的恥辱，以后闌珊要怎么抬頭做人？

他一把拉著梅闌珊的手，就要去碧凌書院理論：“闌珊別哭。大哥帶你去碧凌書院討個說法去，憑什么她們要這么對你？”

梅闌珊哭得更厲害：“沒用的，院長根本不聽，他把我的文牒都還給我了。”說著從布包里拿出一個小冊子，的的確確是梅家嫡女的身份象征，上面是批準入學的牒文。

連牒文都還了，這事是沒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梅阮儀也十分挫敗，看著哭得傷心的妹妹毫無頭緒，最終只得一邊安撫她，一邊等著梅向榮回來解決。

馮其時在一邊搓著手指茫然無措的站著，聽到梅闌珊不用再去那個什么書院了，他只覺得很是開心，如此一來，妹妹就又可以跟自己玩了。他咧開大大的笑容，忍不住上前來牽梅闌珊的手：“妹妹，不哭。妹妹，出去玩！”

梅闌珊推開他的手，哭著跑回自己的院子里，將門鎖上再也不肯搭理人。

梅向榮晚上回來后，聽了這件事也毫無辦法，知道女兒心緒不平，反而覺得不去碧凌書院或許也是一件好事。思來想去，這半年就先不去上學了，請了私塾先生來家里教習，等梅闌珊滿了十歲再讓她去學堂。

至此，梅闌珊就在府中讀書。

馮其時還是天天都來找梅闌珊，梅闌珊對他十分生氣，竟一回也不肯再跟他玩了。

馮其時糊里糊涂，只以為這是梅闌珊跟他玩的新游戲。不管梅闌珊用什么法子甩開他，他都能鍥而不舍的追上來。

梅闌珊氣得狠了，當然是用更直接的辦法對付他，打他，用難聽的話罵他……馮其時是傻子，可傻子也是有心的，偶爾也會被罵得蒙蒙的，傻乎乎的呆愣愣的看著梅闌珊，直到梅闌珊罵不下去掉頭走開，才刷刷掉眼淚。之后，他又擦干眼淚，繼續跟著梅闌珊，一聲聲的喊著：“妹妹，妹妹，等等我……”

偶爾，梅闌珊出去玩回來時，會遇到其他小姐們下學回來，看著那些小姐們拿著書本，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討論先生們教授的課程，春風得意的樣子好不愜意，那時候，她的臉色就會很難看。

那些小姐們也會不失時機的嘻嘻哈哈嘲諷她，尤其是以賈元春這個死對頭為首，讓她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如此三番五次，她對馮其時的態度就更惡劣了。

不準他跟著，不準他同她說話，不準他走進自己的屋子里……再到后來，連在梅家附近看到馮其時她都要生氣！

事情的走向都在這樣的情緒中走向無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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