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寡婦榮寵記(重生)_37.第37章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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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紅菱笑了笑,不談此事。一上午去了兩處地方,她身上倒也乏了,便靠著軟枕斜歪在炕上,閉目養神。
如素收拾著茶盤,如錦只當奶奶睡了,躡手躡腳上來,扯了扯如素,輕聲問道:“那李姨娘送來的燕窩,要怎生處置?莫不是真似姑娘說的,丟出去么?”
姜紅菱卻不曾睡去,聽見此言,也不起身,閉著眼睛,懶懶說道:“收在柜子里就是了,好金貴的東西,丟了倒也可惜。就算不吃,往后留著送人也好。”
如錦聽聞,連忙陪笑道:“我當奶奶睡著呢,原來還不曾。”說著,就依著姜紅菱所說,將那二兩燕窩收了起來。
如素在旁拾掇著器皿,隨意掃了一眼炕上,見自家奶奶星眸微合,云鬟半垂,雖脂粉不施,粉嫩的面頰上卻自帶一抹暈紅,仿若海棠春睡,美的讓人挪不開眼。
這個姿容,如素便是身為女子,看了也要怦然心動,又何況他們男人?想到這里,如素忍不住嘆了口氣。她是自幼便在姜紅菱身側服侍的,她家姑娘打小容顏便好。夫人在世時,便常說將來待姑娘大了,必定要好生為她選上一位才貌家世配得過的夫婿,方才不辜負了她。誰知老爺夫人早早過世,丟下姑娘跟著兄嫂過活。
少爺娶的奶奶王氏,容貌雖好,卻是個精細世故之人,一門心思只會鉆營。少爺自不必說,是個軟骨頭懼內的,王氏枕頭風一吹,便什么兄妹情分也顧不上了,任憑姑娘被王氏揉搓。那王氏總說如今年成不好,家中用度過于鋪張浪費,想方設法的削減姑娘的吃用。就連她與如錦,姑娘貼身服侍的大丫頭,若非姑娘咬死了不肯放人,也要被王氏要了去。
姑娘性子清高,不愿與這等俗婦口角是非,所以凡事也不同她爭執。姑娘面上雖冷清不好相處,其實跟她久了的人都知道,姑娘為人最是恩怨分明,是非公斷不過的。在娘家時,姑娘住的采蓮居,從來井井有條,清清靜靜。反倒是姜府,被王氏弄得鎮日雞犬不寧,是非不斷。這樣才貌雙全的姑娘,本該配個好夫婿才是,誰知竟被王氏搓弄到了顧家沖喜。新婦還未做上兩日,便成了寡婦。
想起這些林林總總,如素即便是個丫鬟,也忍不住的嘆了口氣,直道不公。
她正當出神之際,卻聽姜紅菱淡淡問道:“唉聲嘆氣的,出了什么事?”
如素聽問,連忙陪笑道:“吵著奶奶了,原沒什么事。”
姜紅菱睜開了眼眸,看了她一眼,說道:“既沒事,平白無故的,你嘆什么氣?”
如素見瞞不過去,囁嚅了半晌,方才說道:“也沒什么,只是為奶奶委屈罷了。”
姜紅菱聽見這一聲,不覺問道:“怎么說?”
如素便將適才心中所想講了一遍,又說道:“奶奶這樣的人才,卻嫁了這樣的人家,當真是命運不公!”說著,兩眼不覺泛紅,便拿手背抹了一把,再不言語。
姜紅菱聽了這話,坐起身來,將這丫頭仔細打量了一番。
如素小她一歲,今年尚且才十六,只是身材長挑,看著倒是不小。生著一張瓜子臉面,皮膚細膩,卻算不上白皙,狹長的眸子,兩道柳葉眉,一張櫻桃口。雖稱不上什么絕世美人,卻也別有一番秀美。只是本朝女子以白為美,如她這等,不免在膚色上吃了虧。上一世,這丫頭跟著她也拖到了二十來歲不曾許人。倒是有幾個家中小廝來求,她卻總說舍不得奶奶,不肯嫁人。直至最后姜紅菱身故,她依然守在身側。
如素與如錦,皆是自幼就在她身畔服侍的。她嫁來顧家之時,這兩個丫頭也做了陪嫁。上一世,她在顧家過的辛苦,多虧了這兩個丫頭忠心耿耿,不離不棄,她方才不至于孤掌難鳴。自打她身故之后,如錦生得模樣好,被西府的老爺顧文德看上,硬收去做了小,當了幾年的通房,連個姨娘也沒掙上去。那二房的太太又不是個能容人的,如錦連著小產了兩次。待顧文德新鮮勁兒一過,她便將如錦打發出府,令人伢子領去賣了。自此之后,音訊全無。
如素更是悲苦,姜紅菱雨夜被人投井之時,恰逢她值夜,看的清楚明白。天還未亮,便有人來將她勒死。待天亮,顧家發喪,便說她殉主而亡,隨著姜紅菱一道葬在了西山頭上。
想到自己罹難的那個雨夜,姜紅菱不覺雙手緊握,指甲攢刺掌心,帶來絲絲疼痛。絕美的臉上,卻波瀾不起,她星眸半合,輕輕說道:“命運公道也好,不公道也罷。自己的命,總要靠自己去掙。既然上天薄待咱們,咱們更該好好的籌謀。自今往后,姜家也好,顧家也罷,誰也休想欺凌了咱們!”
如素微微一怔,看著自家姑娘。眼前這位她自小服侍到大的女子,仿佛一夕之間就改了脾氣。以前在家時,姑娘可是最看不上這些爭爭斗斗的。
姜紅菱卻怔怔的出神,話雖如此說了,她卻并不覺得上天薄待了她。不然,又怎會讓她重來這一世?
這樣的命數,普天之下又有幾人?
如素收拾了茶盤下去,如錦自屋里出來,笑盈盈道:“奶奶,我看了,那燕窩成色是極好的。往日咱們在家時,也少見這樣的好貨。奶奶近來身子不好,不如晚上燉一盅來吃?”
姜紅菱瞥了她一眼,低低斥了一聲:“小眼薄皮的,這等沒見過世面。”嘴里責備著如錦,她心中卻不由感嘆,這李姨娘果然是個老辣的婦人,能屈能伸,處變不驚。今日看出她來意不善,先告訴她這侯府乃是姨娘當家,給了她一個十足的下馬威。而后,被她捏住了把柄,又巴巴的送了這些燕窩過來。這般有打有拉,有力有節,難怪李姨娘能在顧家后宅腳跟牢靠,呼風喚雨這些年。真是,好一個老辣的婦人!
經了上一世,姜紅菱心中明白,這李姨娘不是那等容易對付之人。面上,她不過是個姨娘,是個妾室。確是顧王氏手里使出來的人,是顧王氏用于掌控侯府的人。她身后站著顧王氏,身邊伴著顧文成,蘇氏自然不是她的對手。顧婉也被她調唆著,落了個那般結局。
前世,姜紅菱想了很久不能明白,這李姨娘緣何如此得勢。便是顧文成再怎么寵愛她,寵妾滅妻這等事情,出在這樣的人家,到底有些難看。最后,她終于想通了,一切的根由都在顧王氏身上。
這顧王氏亦是官府小姐的出身,從十六歲起進了顧家做重孫媳婦,生下兩個兒子,熬了多少年方才有今日。眼見兒子漸漸長成,娶妻在即,她又如何能容侯府落在旁的女人手里?
顧王氏原本是想將自己的侄女兒說給顧文成的,奈何那姑娘卻是個不省事的。堂堂官家小姐,卻和一個戲子勾搭上了,甚至還弄到了珠胎暗結。雖說此事終被王家按了下去,但她是那姑娘的親姑母,這事又豈會不知?這般一來,這兒媳婦便是不能要了。顧王氏再怎么精于手段,卻也不能叫自己的兒子當活王八。
故此,她選了自己的心腹丫鬟與兒子當通房,明著為子嗣香火著想,暗地里自然是牽制這未進門的兒媳婦。
這李氏也當真不負所托,雖是小戶人家出身,卻倒是百伶百俐,性子精明,會寫會算。男人跟前又極會奉承,那蘇氏不過是個千金小姐,容貌雖美,卻性子靦腆,又總以閨閣氣度自持,要她去取悅男人,難如登天。兩人新婚之時,顧文成尚且貪圖新鮮。待頭一年一過,顧文成的心思便又偏到了愛妾那邊。
再則,蘇氏不善理財。初時,顧王氏倒也叫她管過幾日,然而蘇氏自幼嬌生慣養,全然不通俗務。家計到她手上,諸般顛倒。她身子又不甚好,生了顧念初之后便時常有些病痛。顧王氏便順理成章的,令她將掌家大權交到了李姨娘手上。這一管,便是十多年的功夫。
原本姜紅菱是顧家的大少奶奶,是嫡長孫的正房夫人。按著世間俗理,這家務自該由她來掌管。只是連婆婆都還矮了那姨娘一頭,顧王氏不發話,她又怎好張口去要?
若單以形式而論,似乎李氏母子那邊倒還更有利些。然而經歷了上一世,她深知這對母子眼光短淺,是利欲熏心的小人,諸般齷齪骯臟之事,他們行來連眼睛也不眨的。若是將前程壓在他們身上,下場只怕更加凄慘。何況,上一世她沉井一事,這對母子也有功其中。這份“大恩大德”她還沒想好怎么報答呢!
姜紅菱心中盤算了一回,不覺將身子微微側了側。日頭自窗外灑進來,照在身上頗有幾分洋洋暖意。她身上舒快,頓覺睡魔來襲,杏眼微瞇,就想睡去。
便在這昏昏欲睡之際,她余光輕掃,自半開的窗縫里瞥見了一抹水波紋杭州縐紗裙子晃進院中,頓時睡意一掃而空。
姜紅菱朱唇微勾,忍不住的輕輕冷笑,青蔥十指緊握成拳,又是個上一世的冤家。
如畫快步走進院中,她出門鬼混了半日,直至晌午才回來,心中有些發虛。
然而想到院里這個徒掛虛名的大少奶奶,她懸著的心不禁又放了下來。
不是她如畫自負,她還真有幾分看不上這大少奶奶。什么江州第一美人,姜家的千金小姐,進門不到兩天的功夫就死了男人的。她這少奶奶的頭銜,還沒她如畫來的硬氣!
自打她嫁到顧家,每日只是待在屋里,見了誰都冷著一張臉,好似顧家人各個都欠了她八百吊錢似的!橫豎這少奶奶什么差事也沒有,她憑什么不能逛去?
這會子,她只怕又在屋里睡著呢!
這般想著,如畫往正堂走去。
才到廊下,便見小丫頭子松兒出來倒水。見了她,松兒兩眼圓睜,問道:“如畫姐姐,你這一上午都去哪兒了?奶奶早起就出門子了,還問了你一聲呢。”
如畫心中咯噔了一下,連忙問道:“奶奶今兒竟出門了?問我什么?”
松兒答道:“奶奶去了老太太那兒,又去太太房里坐了坐。并沒什么,只說姐姐去哪里了。”
如畫點了點頭,便踏進屋中。
進到堂上,卻見屋中空無一人。她心中知局,便轉到了明間。進去,果然就見姜紅菱正在炕上,枕著綢緞軟枕,星眸半合,仿佛睡著。
如畫心中稍定,放輕了步子,就要回自己屋中。忽聽得那炕上一聲清麗女音道:“你做什么去了,這半日都不見蹤影。進了屋中,主子跟前,竟不行禮,掉頭就走?”
如畫身上微震,慌忙扭頭看去,卻見姜紅菱坐了起來,頭上云鬟不整,青絲散挽,桃腮帶赤,星眸含暈,一副春睡乍醒之態。
眼見了這等美色,饒是如畫也在心中感慨,這幸而是大少爺死了,不然有這般一個美嬌娘,這屋里哪還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如畫見姜紅菱醒來,縱然心中輕慢,面上也不敢失了規矩,上前陪笑道:“原來奶奶醒了,我還當奶奶睡著,所以不敢打攪。”
姜紅菱將她上下看了一眼,揚起纖纖玉手,掩著櫻桃小口,打了個呵欠,方才懶懶問道:“你做什么去來,這一上午都不見人影?”
如畫心中不以為然,嘴上說道:“只是家中有些事,家去了一趟罷了。”
姜紅菱點頭笑道:“既是家去,為何不先告訴我?我是這院子的主人,你是這院里的下人,你不告而去,豈非是不將我放在眼中?”
李姨娘進得房中,掃了三人一眼,嘴角一彎,向蘇氏道:“給太太請安了。”口里說著,身子待動不動的,只略福了福便敷衍了過去。
蘇氏看了她兩眼,道了一聲:“姨娘來了。”李姨娘笑著應了一聲,又看蘇氏沒言語,便自作主張尋了一張棗木鏤雕桃花圈椅坐了,向蘇氏道:“我今兒過來,有兩件事來與太太說。一則是婳姐兒下個月就要過生,雖說一個小人兒家不敢操辦什么生日,但十三歲不大不小也是個將笄之年,兄弟姊妹之間難免不來坐坐。她往昔那些個顏色衣裳,都不大中穿了,如今趕著做也怕來不及。我記得婉姐兒去年年頭做了條石榴百褶裙,也沒很上身穿。婉姐兒這一年長高了不少,想也是穿不著了。我問太太個恩典,把這衣裳拿給婳姐兒生日那天穿穿罷。”這婳姐兒便是李姨娘的女兒,顧家的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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