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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輪回紫玉蓮中,盤古真靈靜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通天并不知道盤古的真靈棲息在蓮子內,只把它當成了一件寶物,所以他的話就這么被第三個人聽了去,并且對他的決心不知是喜是憂。

通天活潑的少年心性,成功激發了盤古真靈的幾分長者情懷。看到這樣令自己喜歡的后輩出現,他覺得不幫忙也說不過去，只是涉及三清的家事，以盤古真靈的立場當時只能選擇轉移話題。

因為，他幫哪邊……都不公平。

三清得一碗水端平。

心里是這么想著的，盤古真靈卻還是同意了通天的行為，把自己暫居的輪回紫玉蓮借給了通天,讓通天能夠有嘗試一次的機會。

這個機會，是通天自己爭來的……

身材魁梧的盤古真靈站在蓮臺之上,流露出一分笑意。

罷了。

幫一把通天吧。

盤古真靈可以握住開天斧的手，如臂使指地操控著一縷靈動的紫氣,輪回紫玉蓮的力量象征著新生與輪回，恰巧適合保護小金烏不受到其他力量的傷害。

東皇宮內,通天沒有坐到位置上,而是蹲在太一身前,雙眸聚精會神地盯著太一精悍的腹部,手貼在對方的腰腹上。

太一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如坐針氈。

“通天……你可以放松一點。”

他覺得通天是拿出了要證道的氣勢,用滴水穿石的速度慢慢輸送力量。

“我有點怕……”

通天糾結地說道。

自己的力量是什么屬性,他比誰都清楚，上清之氣沒有玉清之氣那么穩定,活躍性極強，一不小心就可以捅穿一座山脈。

不夸張的說，他要是手抖一下，死的就是小金烏了。

他慶幸地看向太一手中的輪回紫玉蓮，沒有這顆蓮子在，他都下不了決心來見太一。等一個元會過去，二哥和太一相處出感情，他就算想反悔估計也沒機會了！洪荒沒有什么因果可以動搖感情，唯有感情可以動搖因果！

他心悅對方，豈能放棄。

“感覺怎么樣？沒有傷到你的身軀和小金烏吧？”

“沒有。”

太一看著他頭頂歪斜的發冠，下意識的替他摘掉，重新整理了一下。

這樣好看多了。

“啊？”

通天往上方看了看，目光亮晶晶的。

他顧不上自己狼狽的形象，也有意打動太一，喜不勝收地說道：“第一次有人給我整理發冠呢，大哥和二哥都是讓我自力更生的。”

太一的手指觸及他額角的血水，嘆道：“通天，你比我想的更狡猾啊。”

居然無師自通了苦肉計。

通天一邊在輪回紫玉蓮的保護下，把上清之氣引到小金烏那邊，一邊在最后的關鍵時候努力放松下來，語調高昂地說道：“我活了這么多年，又不是妖族的幼崽，該懂的都懂，你不認為我可以保持少年心性很厲害嗎！”

太一看著他自信飛揚又緊張兮兮的樣子，摸了摸通天的頭頂。

還是很可愛啊。

通天的身體繃緊，炸道：“不許摸我的頭！”

下一刻，他委屈地說道：“我都沒有摸過你的毛……你怎么可以這樣……”

三足金烏的金色羽毛……他想摸。

太一用奇特的目光看著他，“你的意思是想把手放到我的羽毛上烤一烤？”

通天：“……”

不，不是烤手！

“有何區別？”太一像人類皇帝一樣坐在位置上，而通天變成了他的臨時醫師，用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土方法給他“檢查”身體。

通天嘀咕道：“你可以收斂火焰的力量，又不是非要烤我……”

上清之氣好似絲絲纏繞的細線，圍繞在太一體內的小金烏四周，太一能感覺到每一根細線的鋒銳和堅韌程度，小金烏要吃下上清之氣，就必須有與之符合的力量。通天也在關鍵時候猶豫起來，想要吸引睡著了的小金烏的注意力，又不敢直接戳過去。

輪回紫玉蓮過于溫柔的力量，讓小金烏昏昏欲睡，沒有一絲危機感。

太一扶額。

“得想辦法叫醒它才可以。”

“我來！”

沒等太一用血脈之間的聯系喚醒小金烏，通天就自告奮勇地喊道。

太一：“？”

只見他神識看到的上清之氣變幻了幾下，幻化成小金烏的形態，半透明的小金烏飛到真正的小金烏身邊，驚擾起對方身上的火焰。

這還不夠——

啾——

通天用自學的鳥語，滿臉笑容地去喊沉睡的小金烏。

“這怎么可能有用。”

太一不知道該說他是侮辱了自己的智商，還是侮辱了三足金烏的根腳，三足金烏真的不是下界嘰嘰喳喳亂叫的小鳥啊！

然而……小金烏迷迷糊糊地醒了，清脆地回應道。

一瞬間，通天被戳中了心坎，用“你看吧，有用”的眼神看向太一。

太一眼神死了。

這絕不是他的傳承出問題了，一定是楚東！是楚東的鍋！楚東當初在太陽星上學鳥叫，導致小金烏繼承了這一點，學會了他的“啾啾”聲啊！

沒有一絲阻礙，通天把自己的上清之氣散開，形成了太一眼中的“棉花糖”。

然后，他熱情的把力量喂給小金烏。

小金烏看了看。

金豆子般的眼睛里浮現出好奇。

它拍打著翅膀，火焰散去，張開嘴吃下“棉花糖”般的氣體。

與玉清之氣不一樣的味道，豐富了小金烏簡單的食譜，何況這份力量的主人把那些期待和喜愛之情注入其中，讓味道變得更為可口。

小金烏在前幾次高品質力量的喂養下，胃口變大了許多。

它很快就吃下了這一團上清之氣！

吃光了！

小金烏吃得精神抖擻，每根金色羽毛都清晰無比，要不是無法穿過蛋殼包裹的位置，它吃飽喝足后都想要在旁邊飛一圈，再在太一的腹內打個滾了。

三足金烏不甘寂寞，喜歡鬧騰的性格在小時候就表現出來了。

它要飛上天空！

它要去看記憶里的大海！

它——想——繼——續——吃！

太一完美地體會了一把父子連心的感覺，額頭流下冷汗，臉上的笑容僵住。自己再怎么強大，也沒有辦法在體內演化出天空和大海啊！

他是三足金烏，不是盤古大神！

“可以了。”太一喚住了通天，怕他激發出小金烏的天性。

“我感覺到它在親近我！”通天的眼神十分興奮，元神炸出一朵朵金花，“小金烏軟綿綿的，要是可以摸到就好了……它什么時候出生？是金烏蛋嗎？要用太陽星的火焰進行孕養，還是要用其他方法把它孵化出來？”

“等等，別一口氣問這么多問題！”

太一被他的一連串問題堵住，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喜悅。

再看向通天的頭頂上。

金色的祥瑞之花自己冒了出來。

太一笑道：“你這是要提前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嗎？”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是修道者的基礎境界，也是在粗劣地模仿洪荒修士所追求的境界——斬三尸，這代表準圣距離混元大羅金仙只有半步之遙。

通天沒聽懂他的笑話，把元神散發的力量收回去，猛然抱住了太一的腰部。

“太一，這也許是我的孩子！”

終于不用羨慕二哥了！

“……你高興的未免太早了，還有，你身上全是血啊！”太一沒拒絕他的這個擁抱，要是被抱一下就會羞澀，他就枉為羽族這種花心的種族了。

不過，他比其他羽族多了一顆良心，以及楚東帶來的節操。

“你可真是會給我找麻煩。”太一笑著說出煩惱，“這下子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見浮黎了，他的力量可以被小金烏吃下，你的也可以……總不能告訴我，其實你大哥老子也可以喂食小金烏？你們三清都是小金烏的血脈親人？”

通天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訕訕笑道：“因為三清是親人嘛……”

大哥的太清之氣……也許也可以。

他胸悶。

能夠吃下三清本源之力的小金烏，根腳未免太高了吧！不對，他和太一的孩子，根腳肯定高啊，只是這屬性……隱隱有種返本歸元的感覺。

忽然，通天想到一種接近“真相”的可能性，表情扭曲起來。

通天能猜到的，太一也沒有忽略，陷入沉思之中。

太一低頭一看欲哭無淚的通天，說道：“三清源自于盤古大神……”

通天明白他的提示，垂頭喪氣道：“是這樣沒錯，我和二哥、大哥的本源之力匯合到一起，便是盤古元神的力量，小金烏能夠吃我和二哥的力量，就肯定可以吃大哥的力量……這么一來，小金烏不像是我的孩子，反倒像是……”

最后的名字被通天艱難地說了出來。

“像是盤古大神的孩子……”

通天想哭。

自己有把握追趕上二哥，可是要讓他追趕盤古大神……心好累。

打不過，爭不過，想當小金烏的父親果然要像太一說的那樣，正面打敗太一，這個世界上也就盤古大神鐵定能夠打敗太一了。

盤古大神，您不是支持他的嗎？是支持他代替您養孩子嗎？

這個結論之殘酷。

讓通天想要回昆侖山抱著二哥一起哭。

輪回紫玉蓮里，以為自己幫到忙的盤古真靈：“……”

這個忙，真不能幫！

“聽你這么一說，我記起盤古大神還留了一份禮物給小金烏。”太一的想象力也不差，腦洞之大不遜于通天，“我原以為是送給三清之子的見面禮，可是當時盤古大神否認了我的想法，又沒有正面回答我原因。”

通天聽到這個證據后，眼前一黑：“我不信……我要去問盤古大神！”

他要回盤古殿問一問！

太一本是開玩笑，見他認真了，連忙抓住他的手，讓玄衣少年沒能夠跑出去。

“通天，要相信盤古大神，是盤古大神同意你來的。”

“可……不是你說的嗎？”

通天迷茫地看向太一，發現太一與自己的想法不同。

太一手心里的蓮子浮現出微光，又迅速消失，盤古真靈為隕落的本體嘆道：是的，要相信盤古，盤古才不會干這種事情！

“除了盤古大神，在我的記憶中還有另外幾個人能夠辦到這種事情。”

太一不開口則已，一開口令通天瞠目結舌。

盤古真靈也沉默了。

另外幾個人……該不會是……

太一說出上次沒說的秘密：“有一個大能者冒充你二哥，我當時被他騙了，所以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們，他也用自己的力量偽裝玉清之氣給小金烏喂食了一次。”

通天石化：“……”

三清級別的本源之氣已經這么不值錢了嗎？

太一說道：“事已至此，我不說就是對你們不負責了。”

通天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也就是說……小金烏也可能不是三清、不是盤古大神，而是一位神秘大能者的？”

太一點頭。

通天心里五味俱全地說道：“也就是說會有另一個人，與小金烏有血緣關系。”

太一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繼續點頭，“就算有，我也不會對他有任何好感，一個藏頭露尾的大能者，怎么值得我東皇太一付出感情！”

李微是楚東的李微，不是他太一的李微，太一喜歡的是那份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而救他的氣魄！那個大能者用這樣的氣魄和世世相守的善意打動了他，若這個人的氣魄和善意是假的，摻雜了其他因素，他絕不會承認那個人！

“所以，放心了吧。”

太一對用盡全力爭取這次機會的通天微笑。

妖族東皇，說到做到，不會為了孩子而遷就自己喜歡一個陌生人。

“那你喜歡二哥嗎？”

通天順水推舟地問他，眼中有了一點希望。

太一輕笑道：“我問你，你最熟悉你的二哥，浮黎若是認為孩子不是他的，是否會繼續保持之前的態度？”

通天的嘴角抽了抽，沒敢說出真心話。

二哥會炸的。

會炸的！

“……”太一見狀，略可惜地說道，“我只能等小金烏出世再確定了。”

他放開了抓住通天的手，少年的手腕被他不小心抓紅，再一看通天身上的血跡，“你這樣走出去，別人會以為是我欺負了你。”他笑了笑，緩和一下氣氛，“快去仙池洗干凈，然后我陪你再去一次盤古殿，找回場子。”

通天被他的氣定神閑安撫住，覺得自己承受的壓力都消失了。

不過——

他馬上拒絕道：“你要和祖巫干架？！帝俊會宰了我這個幫兇的！”

太一的兄長是什么脾氣？他不想體會二哥的待遇！

“這不叫干架。”太一把通天四周的空間一起挪動，放到了仙池之上，“我們是去講道理，光明正大地祭拜盤古神像，他們不同意也沒有用。”

撲通一聲，通天掉進了仙池里，充沛的靈氣洗刷了他身上的血跡。

他揮了揮手，把青萍劍擦干凈，也放到池邊。

同時。

他仰著腦袋漂浮在仙池里，問坐在大殿上的太一：“不公平，你怎么就沒問我知道孩子若不是三清的，會不會用以往的態度對你！”

太一回答：“因為我已經知道了。”

通天：“啊？”

太一莞爾：“我們就算當不了道侶，也是朋友啊，你對我無需改變。”

通天迷惑地喃道：“是這樣嗎……”

不是這回事好嗎！

“太一！你在曲解我的意思！我說我比二哥更喜歡你！”

“你這句話，可以親口對浮黎說哦。”

“啊，浮黎來了，你們兄弟倆在時間上真有默契，我去見他了。”

太一剛留下這句話，便抬頭看見了閉關而出的元始，年輕的白衣道人風姿出眾，目光淡漠，沒有他三弟活潑的性格，高冷得就像是一株出塵的仙葩。

仙池里，通天渾身僵住，悄悄縮了起來。

二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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