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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綺懷孕九個月初的時候，我的心情很沉重。每天看到雪綺挺著個肚子，我就怕她萬一摔一跤會把孩子摔沒了。雪綺的肚子比一般的孕婦都要大，看著她那纖薄柔嫩的皮膚，我真的懷疑她的肚子會被撐爆。

雖然說孕婦都是十月懷胎，但是事實上的懷孕時間是280天左右，也就九個月多一點，上下會有兩周左右的波動，所以當我計算著雪綺懷孕已經九個月的時候，連公司都不怎么敢去了。生怕我一出門，雪綺就要生產。

為了準備即將出生的小孩，九月初那天，我趁著出門，特地去嬰兒用品店買了不少的嬰兒用品，主要是買給嬰兒用的護膚品啊，嬰兒服裝、奶粉，還有一些玩具什么的。

這些東西之前我都沒有怎么準備過，現在雪綺生產在即，我也得準備起來了。

和其他的孕婦比起來，因為年齡比較輕的緣故，雪綺的胸部并不是很大，奶水并不多，奶粉是必須的。

還記得當初我買這些嬰兒用品的時候才只有十六歲，可是現在卻已經是一個年近四十歲的成人了。這樣一想，真的覺得世界上很多的事情，就像是在不斷地輪回著的漩渦，席卷著你不斷地在其中旋轉、旋轉，一次次地回到原點，卻無法逃避。

當我拿著一籮筐的嬰兒用品回到家時，真的有種時光倒流的感覺，那種感覺太熟悉了。

當初，雪綺也才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嬰兒，可如今呢，她卻是一個要當媽媽的女人了。

時間真的是過得太快太快了。

我甚至開始想……雪綺的孩子又會怎么樣呢？

做過B超檢測的我知道雪綺懷了兩個女兒。

她們也會在這幢別墅里成長，和我還有雪綺一起過日子，像當初的雪綺一樣慢慢長大，從嬰兒變成小女孩，長成小女生，然后上小學，上初中，上高中……然后走上社會，最后又結婚生子，然后……又是一次輪回。

在這幢別墅里，度過了我爸爸、我、雪綺、還有我和雪綺整整四代人，以后可能還會更多。

我無法想象當我和雪綺的女兒長大后會有什么樣的故事，因為那時候，我恐怕早已經老了，如今的我已經年近四十，等雪綺的女兒長大了呢，我又該幾歲了？哪怕她們二十五歲結婚，我也已經快七十歲了，那時的我恐怕早已老眼昏花、五谷不分，甚至一身疾病了吧。

帶著大包小包接近家門口的時候，我已經累得氣喘吁吁，可是，當我的車漸漸靠近家門時，我卻是愣住了。

家門口，坐著一個身穿白裙的女孩，一頭烏黑的長發垂落于地，她托著緋紅色的兩腮，一雙清澈的黑眼睛正朝著我的方向看過來。

看到我，女孩憨然一笑。

看到她的笑容，我的神智一陣恍惚，不自覺的，我想到了多少年前，有一個身材嬌小、臉上寫滿天真的小女孩也曾經像這樣坐在家門口，靜靜地等待著我回家。

“爸，你回來了。”看到我，女孩釋然地笑著，臉上寫滿了溫馨。

“綺綺，怎么坐在家門口啊？快點回家去啊。”看到坐在家門口的雪綺，我的思緒從回憶中收回，急忙上前催促雪綺回去。

“爸，你怎么去了這么久，我一個人在家，總是不太放心。真害怕要是肚子里的寶貝突然生出來了怎么辦。”雪綺像個小女孩似的撒嬌道，目光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傻丫頭。”我呵呵一笑，輕輕地伸出手，撫摸了一下她那光滑的腦袋，心里卻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好了，現在我回來了……回家吧。”

雪綺靜靜地看著我，最后，輕輕地嗯了一聲：

“嗯……”

我扶起了雪綺，領著她回家。

就在走到一半時，雪綺突然開口問我：

“爸……要是孩子出生了，你說，取什么名字好呢？”

“呃，這個么……”被雪綺這么一問，我倒是愣住了。因為寶寶還沒有出來的緣故，所以一直以來我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這個要看生下來的是男孩還是女孩了啊。男孩女孩名字肯定不一樣咯。而且，綺綺你不管想取什么名字，爸爸我都會聽你的，尊重你的想法。你有什么想法么？”

“嗯……還沒想好。”雪綺很老實地搖了搖頭，“這幾天我翻了很多字典，還有《詩經》、《納蘭詞》，《樂府詩集》啦，倉央嘉措的詩集啦之類。可是越是找就覺得越是難取名呢。”

“你什么時候買了這么多書的，沒見你出去過啊。”

“網購的啦，《詩經》是我高中的時候……馬白龍送給我的。”雪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聽到馬白龍這個名字，我的心弦幾不可覺地觸動了一下。

雪綺似乎是發現了我面色有異，急忙轉移開了視線。

一時間，我和雪綺都沒有再說話。

馬白龍，是我們兩人之間最忌諱提到的名字。因為一提到這個名字，必然會掀起我們之間那一段有些不堪回事的過往。

雪綺一直都很清楚的。現在不經意地提到了，就有些憂心地看著我。

我也覺察到雪綺有些擔憂的表情，知道她肯定是怕我會不高興，所以就吹了吹口哨，表現出滿不在乎的隨常表情。

事實上，當我們能夠隨常地討論馬白龍時，才是真正的解開心結放下過去。

“哦。這樣啊。”我笑笑，然后不再說什么。

“嗯……對了，爸，我小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給我取別的名字？要是有別的名字的話，可以把原來打算給我的名字給我們的寶寶啊。”雪綺突然說道。

“別的名字？想是想過……不過……”想起來，當初我給雪綺起名字的時候，也真的是絞盡腦汁。“不過那些名字都不是太好，還不如去《詩經》里找呢。你小的時候，我給你起名叫‘嘉琪’，算是爸爸我為了紀念我初中暗戀過的一個女孩吧……”

“為了紀念人……”聽到我的話，雪綺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說道，“爸爸，要不，拿你想紀念的人來給我們的寶寶取名字吧？我聽月子姐說這樣的方式，在西方很流行的。”

“這怎么可以啊。”我打消了雪綺的歪腦筋，“取名字這種事情是很慎重的，哪可以這么隨便？”

可是，我卻看到雪綺有些愧疚地看著我，一對大眼睛眼神有些黯淡：

“爸……你跟我說過，你為了養我長大，很多事你都放下了，還有因為我的關系，你也跟很多人斷絕了關系……所以，我想，你應該這么做的。”

說著，雪綺給了我一個乖巧的笑容。

雖然已經帶了幾分成熟女性的神韻，但是看著雪綺燦爛的笑容，我還是感到雪綺像個懂事的小孩子。

真的，從小到大，雪綺一直都很聽話懂事。

如果，雪綺不是這么懂事的話，恐怕，她也不會最后選擇留在我的身邊吧。

夜風輕輕地吹過，撩起了雪綺那長長的秀發。

當年的小女孩去哪里了呢？

她一直都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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