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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團拼命涌入窗欞，喜鵲枝頭的倒影落在地板上，尤為精致。

“卿姐兒，來，來娘親這里。”

跪坐在地上的女子新月清暈，秀麗絕俗，穿著身蜜合色的長衫，不施粉黛，挽著中規中矩的圓髻上斜斜插著一只步搖。

正是奉恩國公的二奶奶賢蕊。

此刻，她拿著手里的撥浪鼓搖晃著，哄著省錢樂呵呵白胖胖的小嬰孩，滿眼柔和笑意。

被聲音吸引的女娃咿咿呀呀要去拿。

“不著急，慢慢起來。”賢蕊高高舉著撥浪鼓，見著閨女要碰著，忙又舉高一點點。

謝竹盛抱著手，靠著門扉望著里頭哄閨女的妻子，眼底也是笑意連連。

卿姐兒是二人的嫡長女，乖巧和順，眼下馬上就周歲了，這幾日爬著爬著就會冷不丁站了起來囂張小會兒，隨后又一屁墩坐下去。

為了讓這小丫頭不傷著，良蕊專門批出塊地方，鋪了兩指厚的毛毯，莫說娃娃了，即便大人摔上去都感覺不到疼又挨著墻，弄了綢緞，方便娃娃自個學著走路。

“二少爺傻站著做什么？哦，難不成是不想幫著二少奶奶帶孩子了？”翡翡端著糕點站在門口，上下打量當門神的謝竹盛，“卿姑娘又不吵，您進去多哄哄又不怎么樣……”

翡翡都撞見眼下這景象好幾次了，謝竹盛就站在門口盯著那頭一絲不茍帶小姑娘的賢蕊，就是不幫忙。

做爹爹做成這樣，真是京城難尋了。

“你能不能少說話。”謝竹盛拿過翡翡手里的糕點盤子，嫌棄的揮揮衣袖，。“沒你事兒，玩去吧。”

“哼，就只會來欺負我這最笨的丫頭。”翡翡吐舌頭做鬼臉。

謝竹盛嚇翡翡，“再鬧我把你給嫁了！”

里頭的賢蕊聽著又開始斗嘴的兩個人，著實無奈，喚謝竹盛，“你又和翡翡吵什么呢。”

“我沒事和她鬧什么。”謝竹盛走進去，見樂呵呵要他抱抱的閨女，親昵的將他托舉幾下，抱著懷中親了親，著實的喜歡，“今個可氣你娘親沒？”

卿姐兒咿咿呀呀，小手去扒拉爹爹俊臉。

賢蕊就道：“她可乖了，給我吧，你上值了一天了。”謝竹盛去了戶部，眼下又要了整理黃冊的時候，勞累的厲害。

“我來吧，你去歇歇。”謝竹盛拿著糕點逗閨女叫爹爹，見去那頭收拾凌亂的床榻的妻子，他就道：“弄什么，回頭她爬上去不也亂糟糟。”

卿姐兒極其喜歡把屋子弄的亂糟糟，也不知隨的誰，他和賢蕊都是規矩之人。

“你不是不喜歡屋子亂糟糟嗎？”賢蕊咕噥。

謝竹盛愛干凈喜歡整潔，之前卿姐兒不過弄亂他的折子，就狠狠打了閨女兩下屁股，可把她給心疼壞了，“難不成一會兒又讓你尋卿姐兒麻煩嗎？”

“我敢找她什么麻煩。”謝竹盛上次要面圣的折子被女兒撕的稀巴爛，可是整個戶部三個月的心血。

不過輕輕拍了她兩下屁股，把謝老太太都給哭過來罵了他一頓好的，謝梅御那混賬羔子還罵他沒人性，氣的他差點倒仰。

“你不敢誰敢。”賢蕊給女兒抱不平，怎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嘛。

謝竹盛覺得賢蕊如今滿心滿眼都是閨女，絲毫沒有他的位置。

就想著其他同僚嘴里的那些夫妻之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迎娶的罷了，哪里談得上多喜歡，不過有了孩子也就安定了。”

“我家夫人一開始還嫌棄我筆墨不好不愿意和我多言，生了兒子就愿意同我親近了。”

“可不是，說的子嗣重要，不過是害怕夫妻沒有紐帶離心罷了。”

謝竹盛覺得賢蕊就是這樣。

他此前混賬的羅琪瑯都看不下去，賢蕊軟綿綿的性子他賠罪，她也順著下來了，而后就水到渠成有了孩子。

誠然，他的確覺得二人關系好了不少，但……

他朗聲，“賢蕊，明日我休沐，把孩子交給母親，你陪我出去轉轉吧。”

賢蕊抱著一堆東西放到小框子，“卿姐兒離不得我，她眼下正是認人的時候，你找羅哥哥玩去吧。”

“你羅哥哥有慎敏陪著。”謝竹盛冷哼。

賢蕊哦了一聲，一本正經，“慎敏不會介意你跟著他們玩的，去吧，再說了，以前羅哥哥出門大多帶著慎敏，也沒見你害羞呀。”

“你聽懂我的意思了嗎？”謝竹盛真想一個孩子給她砸過去。

他要她好好陪陪他，他說的很不可理解嗎？

賢蕊重重點頭，表示都明白，“聽懂了啊，你去和羅哥哥玩就是，大不了我把慎敏叫過來，這樣你們兩個就能高高興興玩了。”

“我們兩個大男人玩什么玩。”謝竹盛窒息。

賢蕊蹙眉很不理解，“你們男人之間不是才好玩嗎？”

“你這話什么意思？”謝竹盛抱著閨女跳起來，“我和羅琪瑯不去那種地上。”

賢蕊慢條斯理的說：“你又不是沒去過，別拉扯羅哥哥，當心慎敏誤會揍羅哥哥一頓好的。”

謝竹盛：……

“所以，你的意思是，現在就算我再去那種地方，你也無所謂了？”謝竹盛瞪她，“慎敏眼里容不得沙子，你就容得下了？”

賢蕊被瞪的砸嘴，低頭理了理衣袖的褶皺，就說：“腿在你身上啊，你要去，我有什么辦法。”

“張賢蕊！我是你夫君！有你這樣把你夫君朝著煙花之地退的嗎？”謝竹盛聲調都大了。

賢蕊被兇了一嗓子，有點委屈，依舊回他話，“可你沒說明日休沐是去那種地方啊。”

她想想，又看他一眼，小心翼翼求證，“所以你是在外頭相好的呢，明日要我去給你看看，讓我把人給你接進來？”

要真的是，她就要去給羅琪瑯告狀了。

謝竹盛驚呆了，活像掀開賢蕊的天靈蓋，“你腦子見天都在胡思亂想些什么。”

“不是你起的話頭嗎？我順著你話在說呀。”賢蕊走過去要抱閨女。

“你抱什么抱，成日就知道閨女閨女，你就不能想點別的？”謝竹盛不許她抱，打了下她伸過來的手，“我回來怎么久，也沒見你問我兩句。”

“問你兩句？”賢蕊摸著手背，認真想了想，“以前你回來我也沒問啊，你要什么給我說了，我也是出去吩咐丫鬟，還不如你自己叫呢，說的還清楚些，不然我中間話沒有傳清楚反倒是——”

“你給我閉嘴！”謝竹盛感覺肺管子要氣炸了，“明日你陪我出去，卿姐兒送到母親那頭去。”

他看賢蕊欲言，蓋棺定論，“還有煙兒，煙兒哄得住她。”

“你休沐四弟也休沐啊，人家小兩口不得出去玩。”賢蕊小小聲說，“哪有你這樣做哥哥的，讓弟弟給你帶孩子。”

謝竹盛梗了下，“煙兒都知道陪著謝四出去，你怎么就不知道陪我出去？”

賢蕊覺得謝竹盛奇怪的很，好生打量他半晌，“二少爺，你今日是不是被上司罵了，還是和羅哥哥吵嘴了，怎么怎么生氣啊，這樣不好的，會嚇著卿姐兒的。”

謝竹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見他晚上只用了兩筷子菜，賢蕊把閨女哄睡了放到搖籃，才端著凳子坐到他旁邊，“二少爺，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給你看看。”

見妻子肯來理會他了，謝竹盛哼了一聲，捏著手里書卷別過臉，“你舒服就成。”

她現在日子過得挺舒服的啊，賢蕊疑惑蹙眉，“你真沒事我就去看卿姐兒了。”

“卿姐兒卿姐兒，你成日嘴里眼里心里就只有她！把我這夫君放在那里了？”

謝竹盛書一砸，聲音有些大，那頭才睡的卿姐兒一下就嗚嗚開始找娘親了。

“去什么去，是沒有奶娘嗎？”謝竹盛抓著她的手，“回我的話。”

賢蕊心疼女兒，“對啊。”

見謝竹盛放手，她忙去把閨女抱著哄，見奪門而出的人，她抿抿嘴，摸著閨女的小臉，“沒事的，爹爹不喜歡你，娘親喜歡你的，不怕不怕……”

她覺得謝竹盛對女兒不是很上心，除開每日回來抱抱親親以外，就不會管閨女了。

翡翡也哼哼唧唧的進來，“什么爹爹，還沒有世子爺對小姑娘好。”羅琪瑯上次在外頭遇到了，可是抱著卿姐兒給成衣鋪所有人炫耀這是他親侄女呢。

賢蕊抿抿嘴，翡翡憤憤，“還要您把小姑娘丟給太太，好不容易休沐一日，就想著出去玩鬧，一點做爹爹的模樣都沒有，您不知道，今日不是奴婢把他轟進來，他還不想進門呢！”

賢蕊頓時嘆息，“罷了，隨他去吧，他就這樣的。”

“當初姑娘就不該和他有夫妻之實，咱們回南直隸多好。”翡翡替她打抱不平。

外頭偷墻角的謝竹盛聽著主仆的話，氣得調頭就朝院外走。

果然是因為閨女才愿意和他過日子。

氣死了氣死了！

賢蕊大清早抱著閨女朝著去給賀氏請安，昨夜謝竹盛歇在了前院，院子下人都一副風聲鶴唳的模樣。

翡翡和銀杏一左一右陪著她。

銀杏憂心忡忡，“怎么好端端您又把二少爺氣到前院去了，這，這可怎么是好啊。”

翡翡冷冷道：“姑娘怎么會氣人，分明是二少爺氣人，指不定又有相好的呢，都說京城簪纓世家把兒子看的緊俏，就是嫌棄咱們姑娘給他生了閨女。”

銀杏否認，“怎么會，二少爺又不承襲奉恩國公府的爵位，哪里會有這種想法的。”

“那不然每次二少爺看著小姑娘都咬牙切齒作何解釋啊！”翡翡打抱不平，“重男輕女，天誅地滅！”

賢蕊任憑兩個丫鬟斗嘴，抱著閨女拍拍她的腦袋，“別聽兩個姨姨胡說，爹爹很喜歡你的，你爹爹每個月大概也有幾日不怎么正常，我們去找祖母好不好？”

出去玩自然是告吹了，卿姐兒抓著娘親的手不許人來掰扯，唯一許掰扯的爹爹又要把她塞到旁人手中，哭的喉嚨都啞了。

于是乎，一家三口就一起出門了。

賢蕊就提議去郊外的道觀，和咬牙切齒的謝竹盛道：“那處道觀清幽雅靜，據說真人也很靈驗，而且素齋卿姐兒也能吃，你也喜歡吃。”

謝竹盛捏著手里折扇，輕輕敲閨女腦袋，“平時不也能一個人玩的嗎，非得今日又哭又鬧，當心給你生個弟弟不要你了。”

“二少爺很想要給兒子嗎？”賢蕊見他提了這個話頭，小心翼翼的問。

“自然要生一個的。”謝竹盛拿著折扇墜子哄著閨女對他笑。

他肯定是要再和賢蕊多生幾個孩子的，他家閨女傻兮兮的，萬一被人騙走了怎么辦，日后有人欺負閨女，也不能次次都他這這老子去找人小輩麻煩吧。

所以，怎么樣都要給閨女生個打手出來的。

賢蕊哦一聲，又問，“那要是生不出來呢。”

謝竹盛見閨女要啃墜之，忙去摳出來，這墜子還是從賢蕊那寶貝寶石袋子騙出來的，結果娃娃捏的太緊了，他輕輕咬牙，話頭倒是有點兇了，“怎么生不出來，咱們兩努努力不就成了。”

“努力也生不出來怎么辦？”賢蕊又問。

謝竹盛無語，“你是懷疑我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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