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鏡:與子成雙_第024章帝后之疑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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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沉重的殿門被推出一道狹窄的縫隙,一小太監貓著腰小跑進來,無聲無息地跪在御案下方,稟報道:“皇上,皇后娘娘門外求見。”
趙沛批閱奏折的手一頓,筆尖滴落下一滴渾圓水墨,堪堪將奏折上的“謝風華”三個字完全蓋住。他靜靜地凝視了好一會兒,不耐煩道:“請皇后進來。”
那小太監連忙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杜平飛便緩緩走了進來。那裙擺上用金色絲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長長地拖曳在地上,隨著那輕移的蓮步,一朵朵像是蜿蜒出了一片花海,越發襯得她雍容華貴,氣派端莊。
眨眼間,她已經走到御案前,盈盈行禮,“臣妾見過皇上。”
“皇后怎么過來了?”趙沛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杜平飛見狀,眼里劃過一絲黯然,臉上的笑容卻溫柔嫻雅,指著宮婢捧著的東西道:“回皇上,夏日炎熱,臣妾剛熬了一碗蓮子羹,特意送來為皇上消暑解乏。”
說著,便將宮婢手中的蓮子羹端了過去。
“皇后有心了。”趙沛一手接過,卻放到了御案一旁,扶額嘆道,“若是其他人能像皇后這般替朕解憂,朝廷內外何愁不國泰民安?”
杜平飛眸光一亮,斟酌了下,試探著問道:“皇上可是在為謝府一案煩心著?”
“皇后真是神通廣大啊!”趙沛別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似是包含著萬千情緒,云遮霧繞,沉沉浮浮,直教人看不清楚。
杜平飛心頭一緊,卻還是迎上那審視的目光,坦然自若地笑了起來,“皇上說笑了。臣妾也是聽母親偶然間提起到此事。不過,這事兒很棘手嗎?”
這聲詢問溫柔似水,按理說,不管誰聽了,心中的火氣也要消了一大半的。
誰想到,趙沛卻似乎更氣憤了些,將一本折子丟到了她手里,“你看看吧!看看這些人都做了什么,居然對死去之人都要這般不遺余力地窮追猛打?”
杜平飛早就知曉了此事,可沒料到的是,他居然會是這樣的態度!
就因為與那個人有關么?
她眼瞼微垂,唇角微勾似笑似嘲,拿起那折子看了一眼,在看到被墨漬掩蓋的字兒時,眸光閃了閃,捏著折子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過了片刻,她才合起折子,笑得端莊大方,“其實,皇上若不想處理此案,大可交給其他人。定遠侯才華橫溢卓爾不群,自然應當為皇上排憂解難。不過嘛……”
“不過什么?”趙沛問道。
杜平飛眉梢微揚,臉上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不疾不徐道:“臣妾聽聞,刑部審理案子時,往往遵循誰言誰舉證的原則。原告已經舉出了人證物證,那么作為被告的謝府自然也應該有舉證的機會。論起人選,臣妾以為,沒人會比謝家二小姐更合適。只是,如今謝府眾人皆被關在天牢里,恐怕……”
趙沛深深地凝視著她,眸光深邃黑沉,似是潛藏著什么,她來不及分辨清楚,卻見他已經移開了視線,語氣沉沉地道:“皇后會這么想,令朕十分意外。你可知道,就在不久前,定遠侯還特意跟朕請了旨意,為的就是將謝二小姐提出天牢協助處理此案。”
杜平飛驚訝地看著他,而后臉上浮起一抹羞澀,無比謙虛道:“皇上真是折煞臣妾了。定遠侯可是朝廷棟梁,臣妾豈敢與之相提并論?”
她盈盈一笑,態度謙遜,氣度嫻雅,端的好風華好氣派。
可趙沛瞥了一眼,不知怎的,腦海里卻浮現出另一張臉。
這些年,看了太多低眉順眼畢恭畢敬的人,忽然很想念那桀驁不馴的姿態。
一霎時,重重疲倦襲上心頭,他沖杜平飛擺了擺手,沉聲道:“皇后若是沒其他事,就先回去吧。”
杜平飛微微垂眸,遮住眼底淡淡的落寞,恭敬道:“臣妾告退。”
她悠悠轉身,才走幾步,身后卻傳來那人波瀾不驚的聲音,“皇后乃一國之母,當做后宮表率。沒事就少聽宮外的小道消息,以免擾了心性。”
杜平飛腳步一頓,一瞬間,心情自欣喜跌落至苦澀。
她咬了咬唇,低聲應了句:“臣妾謹遵皇上教誨。”
沉重的殿門自身后緩緩關上。
杜平飛臉上始終帶著微笑,在宮人的簇擁下,姿態優雅地回到了鳳儀宮。
此刻,偌大的宮殿中,風荷跪在了地上。她剛挨完板子,身上酸痛不已,一手扶著腰,一手撐在地面上,說不出的狼狽。
杜平飛坐在上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慢悠悠道:“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風荷連忙磕頭認錯,“奴婢不該亂嚼舌根,差點釀下大禍!娘娘,奴婢知錯了!”
“這是給你的教訓。”杜平飛眉梢一挑,那臉上便現出幾分冷厲來,“以后千萬要記住,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若是被人抓了把柄,別怪本宮不留情面。”
“奴婢遵命。”月荷和風荷齊齊跪下,異口同聲道。
杜平飛看著她二人,臉上露出一抹凝重。
從小,她就被教著要謹言慎行,尤其是入主中宮之后,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她,更不敢行差步錯。今日之事,若是被有心之人拿來做文章,也足夠讓她心煩了。
正這么想著,忽聽月荷從旁說道:“娘娘,奴婢打聽清楚了,今夜皇上歇在了勤政殿。據說,李貴人還想要去打聽消息,卻連皇上的面兒都沒見著。”
杜平飛扯了扯唇角,自嘲一笑道:“皇上哪天不歇在勤政殿,本宮倒是要感到驚訝了。明明是他的后宮,如今卻跟洪水猛獸般避之不及,還真是難為他了。”
這話聽來大逆不道,而月荷和風荷眼觀鼻鼻觀心,并不作聲。
片刻后,杜平飛已將那些落寞的心思收了起來。她抬頭看向月荷,吩咐道:“你去給母親遞個信,讓她沒什么事就不要往宮里遞消息了。”
月荷驚道:“娘娘,之前皇上不是還允許您與娘家人相見嗎?”
“此一時彼一時。”杜平飛眸光深深,語意沉沉,“圣意難測啊!”
月荷連忙應下。
將她倆揮退后,杜平飛走到鏡子前,看了看鏡中的自己,眉眼明艷,眸光冷然,唇角還銜著一抹淡淡的譏誚。
不管怎樣,活著總比死了的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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