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帝王生死且妄議②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九章·帝王生死且妄議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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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江沅也怎么都沒想到,這樣私密的事,李隆基竟會對他問起。他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信任,心頭一軟,認真地道:“相王何許人也?兩讓江山,臥薪嘗膽,胸襟氣度自是不差,怎會多年糾結于一個七歲小兒的無心之失?”
李隆基俊眉一橫:“你以為你擺出這樣一副神情,我就不知道你在哄我了么?”什么兩讓江山臥薪嘗膽,那都是被逼的好么?
“……”蕭江沅抿了抿唇,臉上卻顯得十分無辜。
李隆基哭笑不得,忍不住直接道:“你以后在我面前,想說什么便說什么,不必有顧慮。”
蕭江沅訝然淺笑:“……當真什么都可以?”
“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為什么?”
“不為什么。”見蕭江沅定定地看著自己不說話,李隆基不禁掩唇輕咳一聲,妥協道,“你和我之間的交情,本就與其他人不一樣。”
蕭江沅回想了一下:“只多了那一晚,便不一樣了?”
李隆基輕挑俊眉,意味深長地道:“難道你不這么認為?”
蕭江沅沒有回答。他忽然發覺,自己的確是這樣認為的,所以平日里,他待李隆基才會與其他人不大一樣。他起初以為,自己只是為了感謝李隆基在政變那夜伸出援手,可在七寶閣與李隆基相認并道謝過后,他并沒有停下那種不一樣的對待。他自己也疑問過,得出的答案卻是習慣,如今想來,原來是交情不一般。
原來李隆基于他而言,也是個不一樣的存在。
有多不一樣呢?比不得陛下,卻比得過上官婉兒,至于其他人……他不覺搖頭失笑,自己身邊哪還有其他人?
“你怎么了?”李隆基見蕭江沅神色有異又搖頭,心頭一緊。
蕭江沅含笑抬眸:“回大王,奴婢亦如此認為。”
李隆基怔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出聲來。
蕭江沅的胸口立時便不悶了,說話也輕快起來:“既然如此,恕奴婢直言。當年陛下本就想打壓相王,揚武抑李,大王之事不過是誘因之一,若說一切都是因為你,實在有失偏頗。只是……相王除了責怪你,又能責怪誰?你四個兄弟,可誰都沒做過那般出格之事。”
李隆基笑容驟斂:“……”
蕭江沅的眸中閃過一抹靈動的笑意,面色卻仍是淡淡,聲音則放柔:“相王大抵亦不知該如何面對你,畢竟那時,他失去了相依為命的妻妾,又處在一生之中只怕最為壓抑而郁郁的時日里,他表面看來,仿佛一切都過去了,但這塊心病若不醫好,他還是會繼續忽略你的。”
李隆基沉吟著,眸光一深:“有朝一日,我定要讓母親和阿娘,重見天日。”
看見李隆基眼中的深意,蕭江沅忽然想起了武曌的雄主之說,不覺道:“此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你若直接向圣人上書,是決計沒有結果的,恐還會受罰,但若……”頓了頓,低聲道,“但若有一日你做了圣人,或者至少,相王做了圣人,此事便是水到渠成,再簡單不過了。”
李隆基聞聽此言十分意外。他煞有其事地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蕭江沅一遍,默然半晌方道:“你可知此話大逆不道?”
蕭江沅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還說得這般理所當然?李隆基腹誹著,口中卻道:“你可知此時此刻前景渺茫,來日不可預料,說了也是白說?”
蕭江沅又點頭,耐人尋味一笑:“說說而已,何必當真?”
“那你可知……”李隆基走到蕭江沅身前,唇湊到蕭江沅耳邊,“我的確想過這件事?”
蕭江沅淡淡道:“不僅是你,天下百姓,只怕誰都在心里想過,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做了皇帝,這江山會如何,自己又會如何。只是能做到的人,太少了。”
“有能力做到的人本就不多,時勢與機遇也太難得,而皇位,本就只有一個。”李隆基悠然一嘆,“我大抵就是那種只能暗地里想想的人了,畢竟相王一脈,已與皇位無緣。”
“不一定。”蕭江沅搖頭。
李隆基想了想,道:“如今大唐中興,圣人終有一日會坐穩皇位,你不能因為韋后不老實,就想著來日一定會有武周李唐這樣的機遇。”
蕭江沅側過頭,看著李隆基的眼睛:“韋后只是其一,圣人未必不能成為其二。”
李隆基這才發覺,兩個人的臉竟相距如此之近。蕭江沅的眉眼鼻唇盡在他眼前咫尺,細膩如緞的肌膚,遠山一般的眉峰,纖密如羽扇的睫毛,櫻花似的朱唇……他從未如此細致地看過他的容顏,不同于自己往日最喜歡的明艷,他的美是清秀的,卻不寡淡,一絲一毫都透露著一股精致,人面桃花,相映成趣。
若再過個幾年,只怕還會更好看些。
見李隆基有些發愣,蕭江沅也感到了幾分奇怪,卻又意識不到是哪里奇怪,只好喚他:“臨淄王?”
李隆基回過神,見蕭江沅分明覺察出不對勁,卻仍是躲也不躲,仍乖乖地站在自己身前,無奈一笑:“你方才說什么?”
他在笑什么?蕭江沅不明所以,口中則答道:“即日起,大王大可潛心強身健體,早做預防,別讓李氏皇族代代皆有的病,落到自己頭上。大王若是能活得長久些,也許會有意外收獲,也說不準。”
李隆基一點就透:“圣人可不是祖父,又在房齡吃過苦,身體強健著呢,眼下也看不出什么氣疾、風疾的端倪……”說著忽然反應過來,“你小小年紀竟敢妄議帝王生死?”
蕭江沅認真地眨眨眼:“奴婢可什么都沒說。”
“……你自然什么都沒說,都讓我給說了。”李隆基一時語結,咬牙道。不愧是在祖母身邊待過的,心可夠黑的。
蕭江沅淡然一笑:“大王還沒告訴奴婢,此時不在芬芳殿,卻跑來這里,究竟有何貴干,可是有事尋陛下?”
李隆基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目的,先心下暗啐,怎么一碰到他就什么都給忘了,再后退一步,同時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來,指間拈著一朵碩大的絳紅牡丹。
即便是在微弱的燈光和氤氳的月光之下,那近乎墨色的絳紅、鵝黃色的花蕊及層層疊疊的花瓣,仍可看得清清楚楚,彰顯著此花的身份。花開得極為飽滿而富貴,正是大唐子民最喜歡的模樣。
蕭江沅一看便知:“冠世墨玉?”
“正是。”
“送給陛下的?”
“……”李隆基忽然也想把手中的牡丹碾一碾,卻終究忍住了,然后直接將牡丹往蕭江沅的發上一簪。
蕭江沅鮮少地一愣:“……給我的?”
李隆基只滿意一笑:“果然不錯,嬌粉太不適合你了。”
蕭江沅當即便要摘下,卻被李隆基抓住了手:“大王如此取笑奴婢是何意?”
李隆基感受著蕭江沅纖手的大小,反問道:“我何曾取笑你了?”
“你……”蕭江沅少見的支吾一下,“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李隆基放開蕭江沅的手,背過手去,唇角的笑意在月光之下顯得十分高深莫測:“是。”
“還請大王賜教。”
“今天圣人總是看你,你可知道?”
蕭江沅不覺松了口氣,道:“你發現的是這個?”
“不然呢?”
“……沒什么。我知道圣人總看我,也大抵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安樂公主盛情難卻啊。”蕭江沅悠悠一嘆。
“祖母在,你便安全,若祖母不在了……”李隆基笑容微斂,“你可想過如何應對?”
蕭江沅并不想從這里繼續說下去:“大王這樣說,可是想幫奴婢?”
李隆基鄭重點頭:“我愿盡力一試。”
“試過之后,你只怕就離皇位又遠了一步。”
“本來離得也不近,再離遠些也沒什么。我從來便沒抱什么希望,得不到才是正常的,除非天命所歸,不然我即便是圣人嫡長子,又如何?你看隱太子和孝敬皇帝,原本順順當當,還不是一個被太宗皇帝奪嫡,一個身體吃不消病逝?”
“天命所歸……”蕭江沅細細地品了品這四個字,搖了搖頭。
李隆基以為蕭江沅是在感嘆人生無常,便換了個輕松的語氣問道:“你相信天命所歸么?”
蕭江沅淡淡道:“所謂天命,不過是一個人為了自己能夠順理成章登臨皇位,而找的一個不容抗拒的理由罷了,古往今來,不過是利用巧合,利用人心,皆是人為,我怎會信?”
李隆基嘆道:“……你才多大,能不能有點這個年紀該有的樣貌,何必把事情都看得如此透徹?”
“我若糊涂了,陛下會罰的。”
“不說這個了,反正時間還早,咱們邊走邊看,總會有辦法的。”李隆基一聽蕭江沅提起武曌,立即轉移話題,“你真的一點都不會擊鞠?”見蕭江沅搖頭,道,“你放心,我會好好教你的。”
“中山王也會好好教奴婢的。”
“他敢?”
蕭江沅疑問地看向李隆基,便見他輕哼一聲,“竟敢說兄弟之中,騎術數他最厲害,明日便讓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騎術。”
芬芳殿中,正幫著李旦捶肩的李隆業忽然打了一個打噴嚏,噴了李旦半臉。
“阿阿阿……阿耶,五郎不是有意的!”
李旦接過李成器的絹帕,擦了擦,長嘆一聲:“你啊……”忽然發覺殿中似乎少了一個人,便道,“三郎哪里去了?”
李成器道:“三郎方才說去更衣,便退下了,阿耶忘了?”
“是嗎……”李旦點點頭,一臉恬淡中蕩漾出幾分深意,“五郎,去把三郎叫回來,我有事要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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