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13章·開箱驗取石榴裙①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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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蕭江沅鮮少地露出如此真實而溫柔的表情,李隆基有些不開心。他成天往這里跑,可不是為了看這個。然而即便如此又能怎樣呢,他攔不住自己,又比不過祖母,也只能隨她去了。
這時,武曌那里傳出了一些細微的聲音。她緩緩睜開眼,目光卻有些無神,直直地看著上空,開始喃喃了起來。蕭江沅知道她又來了,便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地看著她,像在賞一朵即將凋謝的梅花。
她分明知道武曌大限將至,卻表現得無比坦然,仿佛已經安然接受這一切。她這副樣子,讓李隆基感到十分不安,他默然跪坐到蕭江沅身邊,順便也聽聽,這次祖母會講出什么樣的故事來。
“……直到最后,我們母子還是不能坦誠相待啊……只能以利搏利,散而又聚,就像幾十年前的那一天,你本是找上官儀抱怨一下我,卻不想那迂腐的文人直接提出廢后一事,而你竟也沒有立即反駁……”
這還是蕭江沅第一次從武曌口中聽到上官婉兒的家族舊事,李隆基顯然也是如此,一邊心下嘆服,祖母即便病著,也能挑上官婉兒不在的時候談起此事,一邊默默回想,此事該是祖母前半生中,除了感業寺之外,最驚險的一番波折了。
那是在麟德元年,距今已有四十一年了。流傳最廣的莫過于,祖父對日漸專權的武皇后心生不滿,尋當時的宰相上官儀商討廢后一事,結果被祖母早一步發覺。祖母性情剛硬,生死關頭更不吝露出當年揚言馴服獅子驄時的彪悍。她不僅親手撕了已經寫好的制書草稿,還又鬧又哭,先在氣勢上壓倒祖父,再由剛轉柔梨花帶雨,歷數往日恩情,讓祖父又是慚愧又是不忍,然后毫不負責地,把一切都推到了上官儀頭上。
上官儀畢竟為宰相,祖母若要動他,須得找出個合適的由頭,于是便在麟德二年,暗許許敬宗污蔑上官儀及大宦官王伏勝,說他們勾結廢太子,即梁王李忠謀反,致使上官儀、上官儀之子上官庭芝與王伏勝一同被處死,家產抄沒,女眷沒入掖庭。上官婉兒那時尚在襁褓,便隨母親鄭氏一同成了官婢。
如今聽來,竟好像不是這么回事。李隆基定了定神,仔細地聽了起來。
“你猶豫了,更任上官儀把廢后制書都草擬了出來,若非我及時趕到,若非我及時趕到……”武曌的呼吸有些緊促,讓人可想而知當時急迫的生死一線。蕭江沅忙伸手順了順武曌的胸脯,卻忽然被武曌緊緊地攥住了手腕。
她的力氣竟一時間迸發得如此之大,讓蕭江沅不禁皺眉。李隆基也是一驚,便想悄悄抬手,把蕭江沅的手腕救出來,可他才剛剛直起身子,伸出手去,便也隨即被武曌緊緊拉住,絲毫不肯放手。
她一手攥著蕭江沅,一手攥著李隆基,微微撐起脖頸,定定地看了李隆基一眼,恍惚道:“九郎……”
李隆基微微側頭看了蕭江沅一眼,卻見她只專心用尚且自由的那只手,幫武曌立起枕頭,登時心頭一氣,便朝武曌溫柔一笑,點了點頭:“我在。”
蕭江沅不禁顫了一下手,眉心微蹙,轉頭看向李隆基,卻只看到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她垂眸低下頭去,深吸了一口氣,才抬眸關注著武曌的神情,見她果然認錯了,稍稍松了口氣。
冒認祖父,欺騙祖母,不孝不敬,他倒是認定此事不會傳出去,讓他名聲掃地,從此一生寸步難行,可也不怕陛下突然醒轉過來,打他一頓或是……賜他一死?
見蕭江沅終于肯為自己也露出些許鮮活表情,李隆基氣便消了大半,一時心頭也有些發怵,萬一祖母醒轉了發覺此事,他可就慘了。大哥說的是,自己近來又有些兒時的沖動之意了,可得好好收斂收斂,若是一朝行差踏錯萬劫不復,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武曌靜靜地看了李隆基一會兒,忽而輕笑一下:“你最后選擇不廢我,還不是因為我問了上官儀一句,”她回憶著當年的語氣,悠悠地道,“圣人身體抱恙,無法打理朝政,這才將國家大事交付于我,如今我若被廢,國事要交給誰?上官儀你身為宰相,想廢大唐國母,究竟是因為我有罪,還是因為,你想做第二個長孫無忌?”
李隆基不禁心中贊嘆,祖母這話字字珠璣,哪一句都能捅進祖父心里。祖父青年登基,朝政大權一直把控在長孫無忌手中,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奪回來,怎可甘心再度交于臣子手中?而祖母畢竟是一個女子,榮辱皆系于夫,更依靠祖父才能登臨后位,再加上多年恩情,膝下兒女,祖父心腸軟,又本來就沒想到廢后那般嚴重,怎么可能不讓祖母贏?
只是當時的祖父萬萬沒想到,日后的祖母會有這般豐功偉績。
“我終究不過是你的妻,一時拿了你的東西,也早晚要還給你,再由你交給兒孫,自然比朝臣要穩妥安全。你當時思慮的已經不是夫妻的情分了,而是夫妻這一關系所能為你帶來的東西,而我也在算計。我不甘心也心有余悸,我已經將權力握在了手里,怎能隨便還回去?登高跌重,一時不察便會粉身碎骨,我還要保護自己,保護我的兒女,而我想要的也不止于此!我與你明明是至親,何時起竟變成了至疏?!我們曾經生死相依,到頭來卻連生死都要猜忌……”武曌頓了頓,一聲長嘆——
“大抵這,便是帝王夫妻。”
李隆基聽完,只覺得心中起伏跌宕,紛亂無章,猶如前一段時日黃河泛濫的大水,洶涌而渾濁。忐忑與不安讓他轉眸看向了蕭江沅,只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聽得十分認真,他想開口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只見他們被武曌握著的手腕,正隔著武曌的手指,緊緊地靠在一起,至親也至疏。
他的心情立時便有些陰郁。待武曌說完又緩緩睡去,終于松開了手,他便立即收手站起,拱手便要離去。
蕭江沅見他來得突然,走得更突然,心中不由一慌,脫口攔道:“臨淄王!”
李隆基駐足道:“有事?”
蕭江沅也不知自己為什么要攔住他,可既然已經開口了,再讓他繼續離開,估計會惹他生氣,便只好順勢道:“大王不是剛來,怎的就要走了?”
李隆基輕哼道:“我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何時起,你一個小宦官也能管到我頭上來了?”
蕭江沅十分不明所以,起身走到李隆基對面,抬眸看了一眼,心道著果然不大對勁,垂眸微笑道:“陛下所言多是夢話,何必放在心上?再者……她也沒說什么,在天家宮闈之中,這也算是尋常事。”
李隆基默了默,沉聲道:“你看我……像尋常人么?”
這話說得意蘊重重,此時的蕭江沅卻還只能聽得出最淺顯的一層,想了想,抿唇笑道:“大王有非常之表,才華橫溢,乃是眾年輕郎君中的佼佼者,自幼時起就不是尋常人,來日也必當無可限量。”
這答案不出李隆基意料,他百味雜陳終化作無奈一笑,剛要嘆上一句,便聽門外宦官唱道:“鎮國公主至。”
蕭江沅和李隆基忙向門口長揖而拜:“鎮國公主安好。”
太平公主一入殿中,便見蕭江沅和李隆基靠得極近,更并排站在一起。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唇角微勾,長裙委地拖曳而來:“三郎也在。”
“阿耶掛念祖母,三郎不能替父分憂,只好多來看看。”李隆基恭恭謹謹地道,好像他從來都是如此乖巧懂事一般。
太平公主點點頭,走到榻邊看了一眼:“阿娘的氣色好了很多,真是辛苦婉兒了。”
李隆基暗自微挑了一下俊眉,瞟了瞟神色未動的蕭江沅,一聲淺笑險些溢出唇角,便聽太平公主道:“三郎與阿沅相處不錯。”
李隆基笑道:“之前在上陽宮居住時,蕭內侍對我等兄弟頗為細心照顧,自然感激。”
太平公主嫵媚的眼眸悠然流轉,瞥了蕭江沅一眼:“阿沅可真是左右逢源。”
蕭江沅垂著眼眸,端正叉手而立:“奴婢不過一介小小內侍,自然誰都不敢得罪。”
“小小內侍?”太平公主輕笑一聲,“你可是阿娘親封的內侍省內給事,雖是從五品下階,好歹進了五品,即便是科舉進士,宦海沉浮一生都未必能如此。圣人也未曾將你罷免,盡管平日里,你從未去內侍省點卯,也沒做過什么內給事該做的事,可有名分就是有名分,你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蕭江沅微微一笑:“公主說得是,奴婢記下了。”
見蕭江沅一直是這樣綿軟退讓的反應,太平公主不僅未覺無趣,反倒眸光一凝,想到今日前來的目的,轉而卻對李隆基笑道:“我與這小宦官投緣,便多說笑了幾句,竟忘了三郎還在,果真年紀大了,讓三郎笑話了。”
李隆基一直暗暗關注著蕭江沅與太平公主的你來我往,聞言不禁一笑:“姑母風華正茂,若是與侄兒一同走在大街上,誰看到了會不贊嘆一聲,這對姐弟生得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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