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20章·蕭郎千慮終一失②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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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審不知道,一審方知,太子同黨真不少。
李顯自是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個,甚至暗示臣子往相王和太平公主身上查。結果竟還真有一人受刑不過,說太子謀反一事,相王和太平公主也曾參與其中。
“咣當!”一聲脆響,白瓷的碗盞登時被太平公主揮手一摔,青白相間的蓮葉湯餅立時在地上炸開,一只嫩青色的湯餅還濺到了蕭至忠墨色的靴履上。
蕭至忠乃御史中丞,今日奉召入宮面圣,出宮便來到了鎮國公主府。
“竟真有人敢如此說相王與我?”太平公主冷笑道。
蕭至忠一臉沉靜,似見怪不怪:“身受酷刑,為了自保,可不什么都敢說?”
“你今日來找我,就是想跟我說這個?”
蕭至忠淡淡地道:“宗相公勸圣人徹查此事,圣人今日便找了蕭某入宮,說要讓蕭某主審。”
太平公主抿唇一笑:“你這是應下了,還是拒絕了?”
“蕭某勸了圣人,說圣人至尊至貴,坐擁萬里山河,卻連一弟一妹都不能容納,還讓人給他們羅織罪名,難道非要將他們陷害至死方休么?若早知今日,相王當初做皇太子的時候,何必要懇請則天皇后把太子之位讓給圣人,還為此多日茶飯不思?此事天下百姓人所共知,圣人何必為了一句小人的話,就懷疑骨肉至親?”
太平公主點點頭:“圣人怎么說?”
“圣人默默良久,而后將一個五品的宦官,喚了進來。”
太平公主聞言瞥了一眼立于身側的薛崇簡,眸光一厲:“圣人喚他做什么?”
“蕭某也沒有想到,此等大事,圣人竟會叫來一個宦官,詢問建議。”蕭至忠說著便回想起了不久之前的紫宸殿,向太平公主細細講述起來。
那一身淺緋色的小宦官甫一入殿,蕭至忠便覺察出幾分不一般,一則是圣人看那宦官的眼神,二則是那宦官過于標準的淺笑。
李顯直接揮手免了蕭江沅的禮,蕭江沅卻裝作沒看見,仍是將禮行完,方道:“圣人喚奴婢前來,可是有事要吩咐?”
“在太子謀反那一夜,大局已定之后,你曾與我說過,此后徹查,勢必會有人混淆視聽,讓我擦亮眼睛,明辨忠奸。如今果真有了,我卻不知該如何分辨,便喚你來,替我分辨分辨。”
蕭江沅眸波微漾,垂眸道:“圣人言重了,奴婢人微言輕,見識粗淺,最多不過說說自己的看法,連‘幫’都算不上,更遑論‘替’了?”
見蕭江沅又恢復到往昔模樣,斂去了所有鋒芒,似一團厚實的棉絮,刀劈不散,又如一塊堅固的頑石,劍刺不穿,仿佛那夜出現的她只是一個夢中人,李顯有些不解,又有些不甘,見蕭至忠還在,才繼續道:“有犯人說,太子謀反一事,相王與太平都有參與,阿沅來看,此事該如何分辨。”
蕭江沅一進殿就注意到了蕭至忠,便道:“圣人可問過了蕭中丞?”
“你不必拘泥于尊卑之別,我問你什么,你回答便是。”見蕭江沅仍是緘默不言,一副為難的樣子,李顯不禁心下暗嘆,她那夜那般機敏靈動,行事怎會如此迂腐,冥頑不化?口中卻嘆道,“早已問過了。”
蕭江沅這才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奴婢就不必說了,因為奴婢要說的,只怕與蕭中丞所言,是一樣的。”
李顯頗感意外,卻不是意外于蕭江沅會替相王和太平求情,而是她怎么會知道蕭至忠說過什么?他想到這里便開口問了,聽蕭江沅道:“若蕭中丞說,既然此事與相王和太平公主有關,嚴查便是,只怕奴婢今日便不會被圣人召喚至此了,即便奴婢自己有事來了,大抵也不會看到蕭中丞了。”
李顯的臉色有些尷尬,抬盞抿了一口茶:“說得好似我多不近人情一般。”
“圣人誤會了。”蕭江沅歉然一禮,“圣人想要嚴查是對的。”
蕭至忠剛講到這里,太平公主便怒道:“蕭江沅說什么?!”
薛崇簡本乖乖地低著頭,不敢造次,聞聽此言,也不禁詫然地抬起頭來。
蕭至忠怔了一下,若無其事地道:“蕭某還沒有講完,公主無需動怒。”
見蕭至忠神色如常,太平公主有些不敢置信,道:“蕭江沅還說了什么?”
“蕭內侍又道:‘若不嚴查,將所謂口供人證一一推翻,如何能證明安國相王和鎮國太平公主的清白?’她說著似想起了什么,又道,‘相王如今已是安國相王,鎮國太平公主眼下也已是鎮國公主了,放眼天下,怎么說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位極人臣,無從再賞了,不知他們為何想不開,要替一個根基未穩的侄兒鞍前馬后?況且太子此番政變,實在錯漏百出,不說相王,單論太平公主,若真的參與了,又怎會讓此番政變如此草草收場,圣人此刻又如何能安坐在龍椅之上?’”
“她又說:‘這些不用奴婢說,圣人心中自然是清楚的,所以才急于要為弟妹洗刷冤屈,只是圣人一時情急忘了,若要嚴查,勢必要動刑。可是在這世間,圣人骨肉同胞僅剩這一弟一妹了,自然是不忍心的,天皇和則天皇后九泉之下,想必也不愿看到此情此景。故而奴婢淺見,此供詞不如就此散出去,再讓天下人都看到圣人寬厚為懷,不僅沒有懷疑相王和太平公主,反倒待他們猶勝從前。’”
算她識相……太平公主臉色稍緩:“可是圣人并沒答應吧?”
蕭至忠點了點頭:“圣人只說,他當然清楚相王和公主的清白,嚴查就不必了,免得傷及骨肉親情,只是相王和公主權勢已然過盛,若聽聞此等供詞,還對其更勝從前,只怕有心小人會以為圣人故意試探,反倒離間了骨肉親情。”
太平公主冷哼一聲:“所以他不賞不罰,什么都不做,對我們還和從前一樣,倒不怕落得個刻意包庇,或是恐懼臣子的名聲。”
蕭至忠卻道:“這個蕭內侍也問到了,圣人卻說他自有打算,便叫蕭內侍與蕭某都退下了。”
太平公主笑道:“你剛一退下便來找我了,若是圣人知道,不知作何感想。”
蕭至忠面不改色道:“蕭某初入長安時,若非太平公主伸出援手,只怕早已窮困潦倒,又如何能有今日?此番既為報恩,也是為圣人著想,蕭某問心無愧。”
與此同時,拾翠殿里的上官婉兒也聽蕭江沅談起了此事。
“你心知圣人不會答應,卻還是讓圣人待相王和太平公主猶勝從前,可是在給圣人一個反駁自己的理由,不讓圣人覺得,他是在跟著你的腳步走?”上官婉兒沉思了一會兒,道。
蕭江沅點頭。
“你既然已經回到宮里,又曾立了功,正好順勢為圣人效力,難不成你想一直就這樣永無出頭之日?”
“我也有自己的目的,立功什么的反倒只是順便。”蕭江沅回想著李顯的神情,垂眸一笑,“且經過今日,圣人念在我也算有點功勞的份上,大抵不會再管我,能任我在宮里安穩度日,已是極大的恩典了。”
“你的目的……難道就是今日?”
“我也想……救你一命。”蕭江沅并沒否認,“畢竟……當年,是你帶鴉奴走出了掖庭,讓她成為了江沅,又成為了蕭江沅。”
上官婉兒的心本驀地一軟,聽到后來,又不覺一緊:“你和我之間,難道只剩下了恩情?你救我一命,是打算一次還清,以后再不與我有任何瓜葛?”
蕭江沅沒有任何回答,只淺淺一笑,規規矩矩地行過禮,轉身離去。
殿外陰云密布,蕭江沅抬頭一望,先是嘆了聲,今年的大旱總算要告一段落,緊接著便想到了李顯說的那句“自有打算”,心下有些不安。李顯不會處置相王和太平公主,也不要留下包庇和懼臣之名,那定是找個其他的由頭稍作懲戒了,卻不知他到底想如何。
任他平日里如何荒唐,可他終究成為了大唐天子,該有的帝王心思,一點也不比其他帝王差。
九月初五,李顯改元景龍,是為景龍元年,大赦天下。
不久,李顯下制將相王李旦五子外放到地方,李成器為刺史,其余四兄弟皆為別駕,三日內啟程赴任。其中李隆基為潞州別駕。
聽聞此消息之后,蕭江沅破天荒地呆愣了許久,直到楊思勖拍痛了她的肩膀,她才回過神來。
此時楊思勖已因護駕有功,升為四品內常侍,加授銀青光祿大夫,一身深緋色官服穿在他身上仍是別別扭扭,領口竟還是有些松垮垮的。他自從知道了蕭江沅那夜的作為,就對這位個頭不高、體格也不壯的小宦官十分欽佩,故而不等她來找自己喝酒,自己就先找上她了。正好他也是才聽說這件事,想著蕭江沅估計還不知道,就告訴她了,結果卻把她弄成了這樣。
“你……沒事吧?”
“還剩幾天?”
“嗯?”
“距離幾位郡王啟程,還剩幾天?”
“今日剛下制授,該是從明日算起。”
蕭江沅點點頭:“相王一直謹小慎微,今日必會帶著幾位郡王入宮謝恩,圣人要招待他們飲宴踐行,那便是在麟德殿……”
楊思勖見蕭江沅似在計劃什么,立即湊上前去笑道:“你要做什么,可否帶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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