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37章·誰家天下非一搏①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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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景龍四年,六月初二,天子李顯暴崩,是為中宗。
六月初三,韋皇后令府兵入城。
六月初四,韋皇后昭告天下李顯死訊,公布遺詔并臨朝攝政,改元唐隆,大赦天下。同日,進相王李旦為太尉,改封嗣雍王李守禮為豳王,壽春王李成器為宋王。
大唐唐隆元年,六月初七,年僅十六歲的李重茂登基,尊韋皇后為太后。
相王府外的府兵絲毫沒有要撤離的意思,就連李旦想要入宮謝太后恩都是不能,更別提王府官員與奴仆往出遞一絲消息。想到這里,李旦不禁彎起唇角,恬淡的臉上閃過一絲自嘲的微笑——連自家門口的府兵都無法震懾,還算什么一品太尉?
里頭的消息遞不出去,外頭的消息卻時時刻刻都能送進來。他那七哥果然是去了,還去得這樣突然,只怕韋皇后……哦不,韋太后起初也手忙腳亂了一陣子,不過有上官婉兒和宗楚客等人輔佐,眼下也順利起來。這才過了幾年,就又要變天了么?
大唐……難道真的氣數已盡?
李旦正在書房里踱步,連琵琶都不再有心思去彈,便聽貼身的小廝敲門道:“阿郎,府兵放進來一個人。”
李旦頓時一驚——這幾日相王府就連吃穿用度都要報給府兵,再由府兵采買好了送進來,內外封鎖無處不嚴,今日卻肯放進來一個活人?想必是韋太后授意放進來的吧,為的是讓他清楚地知道某件事……
心不由一沉,李旦有些頭暈,隨即被小廝扶住。聽不見小廝關心的驚呼,他只定定地環顧起書房,從架上的白玉笛看起,再到凈瓶里的柳枝、角落處的羯鼓、書架上的書卷、墻上掛著的馬鞭……一股沉痛的哀慟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心房,讓他幾番深呼吸才終于恢復少許,啞著聲咬著牙道:“讓、他、進、來。”
小廝忙應了一聲,急道:“還不快進來!”
那人就在書房外?李旦立即撥開小廝,轉過身去看,便見一位身量纖纖的少年,背著光走入房中。他起初看不清這少年的相貌,只覺得這挺直的身影頗熟悉,待少年走到自己身前幾步行禮,他才睜大了雙眼:“是你?!”
蕭江沅方才在書房外等著的時候,便聽到書房內傳出的一些聲響,包括小廝的驚呼。她當時就好奇里面發生了什么,進來之時,便也稍稍注意了一下李旦的神色。對于李旦這樣的反應,她有些摸不清頭腦,也覺得莫名其妙,想來僅憑自己的身份,絕不至于讓堂堂相王這樣,那么便該是因為這府兵的突然一變了。
啊……原來他把自己當成韋太后的黨羽了,這幾日相王府進出皆不允,今日卻放自己進來,他一定是以為自己沒安好心了。
再想起李旦反應之強烈和嚴重,蕭江沅就都明白了。見羯鼓就躺在書房的角落里,雖是角落,可也還在抬眼便可看到的地方,她微微一笑,心下想著此事要不要回去跟阿郎說下,口中卻道:“正是奴婢蕭江沅。”
蕭江沅的禮行得越端正,李旦的神色就越沉,平日里的恬淡早已不知哪里去了,他只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笑容可掬的小宦官,脊背越來越涼:“你來做什么?”
見李旦連寒暄客套都不要了,如此開門見山,蕭江沅更覺好笑,卻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昔日武皇晚年入上陽宮時,他雖然還算純孝,但是他對她現在的阿郎,著實算不上太好。于是,蕭江沅但笑不語,只轉眸看向扶著李旦的小廝。
“退下吧。”李旦不是傻子,自然清楚蕭江沅是什么意思。
小廝本就有些擔憂,見蕭江沅抬步上前,要接替自己扶上阿郎,便更不肯放手了。見相王府里,連李旦最貼身的、最有臉面的、見過世面也最多的小廝都是如臨大敵的模樣,蕭江沅低嘆一聲,道:“奴婢來此,只是為了看看相王是否安好,既然相王氣色……還算不錯,那奴婢便告退了。”
說著轉身就要走,李旦當即將小廝一推,指著蕭江沅:“你給我站住!”
小廝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還不忘帶上了書房的門,蕭江沅也乖乖地站住了腳。
昔日那般隱忍,如今也要發脾氣,這副樣子和她家阿郎倒真有些相似,不愧為父子。蕭江沅暗暗想了一想,笑道:“相王喚奴婢何事?”
“你……”李旦緩了緩,恢復了些往日沉穩持重的模樣,“你今日來此,必不會是為了看我,且直說吧,我聽著呢。”
“若奴婢說,奴婢方才沒有說謊,來到這里,的確僅僅是為了看相王是否安好,相王信么?”
“……是太后派你來的?”不是說蕭江沅失蹤了嗎,李裹兒還在長安那般興沖沖地找
這個時候,蕭江沅若還想戲弄李旦,稍后可就難以圓回來,重新獲得李旦的信任了,故而雖然心里有些意猶未盡,她仍是斂了些許笑意,重新恭恭敬敬地跪拜道:“是我家阿郎派奴婢前來的。”
“你家阿郎?”
“我家阿郎正是相王三子,臨淄王。”
“胡說!”李旦的眉心又泄露出一絲怒色。
“相王想必聽說了,自從上元節過后,大明宮里的蕭內侍就失蹤了,安樂公主還曾在長安城大肆尋找,鬧得人仰馬翻。”
“是聽說過。”
“既然如此,奴婢怎會是太后的人?”
“怎會不是?你是太后的眼線,派到我兒身邊,為的不就是今日以我兒來作要挾,逼我就范?太后真是好心思,竟早已安排好了,不惜連親生女兒都不告訴,看來先帝之崩,跟她也脫不了干系……”
聽著話越說越偏,卻也莫名地有道理,蕭江沅有些哭笑不得:“新帝已登基,韋皇后已成為太后,遺詔里連相王只字片語都沒有,而相王眼下又連生死都握在太后手里,還有什么值得太后逼著就范?”
話雖不好聽,卻真是這個道理。李旦自己也清楚,韋氏只要握著他這個人、這條命便夠了,其他的都要求不到他。畢竟李唐宗室現下都是以自己馬首是瞻,若自己在,李唐宗室不敢妄動,若自己死了,他們就敢大亂了。到時候,他們各自頂著救國的名號,將一個安穩大唐,變成一個大爭之世,她韋氏這太后的位子,還如何坐得穩當且長久?
韋氏也是太心急了,若是她安安穩穩走該走的流程,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根基還未穩,就得隴望蜀,還妄想著與阿娘比肩,當真可笑。她眼下勢大傾軋又如何,她已經走錯了一步,再如何補救,也只能是滿盤皆輸,不過時間早晚的問題。
韋氏心急了,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否則方才怎會說出那般意氣的話。他想了想,卻仍是有些不信:“那你且說,你是怎么進來的?”
言外之意,為什么府兵誰都不肯放,偏偏且唯獨肯放你?
蕭江沅見李旦有些松口,微笑嘆了一聲:“因為……他們認識奴婢啊。”
這件事蕭江沅自己也沒想到,此時守在相王府外面的府兵,竟是當年守在乾陵的那一批。當然,單憑私情,蕭江沅也絕對進不來的,不過正因為有私情,才能說得上話,既然說得上話了,那么事情就好辦了。
這些兵馬對于包圍相王府一事,心里也是莫名其妙且惴惴不安的,只是上面有令,他們只能遵從,但眼下經蕭內侍這么一點撥,怎么越想越覺得太后不對勁呢,先帝也死得太過突然了。他們不禁想起了當年的則天皇后,心下長嘆,不會吧……
太后要真是有這心思,她若勝了還好,若是敗了,他們這些跟隨她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場?當年則天皇后那么厲害,還不是說退位就退位了,如今這太后才當多久啊,勝算肯定不大啊。他們卻不能明里就反,只能暗地里給自己留一條后路,而蕭江沅和她背后的相王府就是那條后路。
聽罷蕭江沅的講述,李旦點了點頭。想起蕭江沅自從阿娘去后,便再未真正效忠過誰,安樂公主她敢當面得罪,就連他那阿兄的賬,她也是不買的,不然也不會兩年來籍籍無名,連離宮都要搞失蹤,他原本沉郁的臉色也緩和了許多,卻仍是道:“若我說,我還是不信呢?”
“那奴婢也只能由著相王了。”蕭江沅想了想,道,“相王不信且不信,能不能先讓奴婢起來說話,奴婢還有正事要辦,若是把腿跪麻了,稍后給阿郎跑腿,難免要遲鈍些,若是耽擱了……”
“你起來吧。”
“謝相王。”蕭江沅立即麻利地站了起來,根本看不出絲毫腿麻的模樣。李旦見此,已恢復恬淡的神色又涌現出些許波瀾:“你……”卻見蕭江沅笑容不改:“相王有話請問,奴婢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念在她曾盡心侍奉阿娘的份上,李旦決定不跟她一個小子一般計較,便道:“大郎他們眼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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