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46章·流杯風里聽松聲①影書
:yingsx第46章·流杯風里聽松聲①第46章·流杯風里聽松聲①←→:
對于葛福順來說,今夜這場仗打得真不痛快。
他與陳玄禮一同率領一路兵馬,自白獸門攻進,穿東宮而入太極宮,再攻占外朝。本以為一路之上,怎么都會有些艱難挫折,讓他也能暢然地廝殺一場,抒發心中憋悶多時的一口惡氣——政變里殺人無可避免,不用殺人償命。
卻不想事與愿違。東宮里鎮守之人不多也就罷了,等進了太極宮,更是幾乎暢通無阻地抵達了太極殿,還沒等打起來,對方竟先擺出了休戰的手勢,問道:“來者何人,難道不知這里是先帝梓宮所在,竟敢戎裝縱馬而來,豈非大不敬?!”
“吾乃萬騎果毅葛福順,這是我的兄弟陳玄禮,身后跟著的是我萬騎與飛騎的將士們!韋后鴆殺先帝,葛某等奉鎮國公主和臨淄王之命,入宮為先帝報仇,匡扶大唐社稷!如有不敬,實屬無可奈何!事成之后,我等自然會來向先帝賠罪!”這些套話葛福順還是會說的。
對方立即怒道:“太后竟如此不忠不義?!”
鎮守太極殿的府兵將領回頭看了看自己僅有的百人兵力,又聽葛福順言之鑿鑿不像假的,再想到先帝駕崩以來,韋后和韋家人那一起子不得人心的事,登時決然道:“我等愿隨葛將軍與陳將軍一同,誅殺韋后,為先帝報仇!”
一聲令下,太極殿內外眾將士便集合在殿前,列成整齊的隊伍,任由葛福順檢閱。
“這……這……”葛福順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時不時轉頭看向陳玄禮。
陳玄禮橫了葛福順一眼,縱馬向前,下馬一拜:“諸位皆是大唐忠義之士,請受陳某一拜!”
見陳玄禮毫無顧忌便接近了自己,甚至下馬來長揖一拜,太極殿府兵們十分感佩敬服。這樣的將軍卻追隨了十分年輕的臨淄王……看來臨淄王本人,絕非僅是一個善打馬球之天家貴胄啊。
將太極殿府兵點數收編之后,陳玄禮道:“自府兵中選五十,再自咱們帶來的人中選出五十,由他們這一百人鎮守太極殿,我們繼續往里沖。”
葛福順立即照著陳玄禮說的去做了,可直到過了太極殿,他還是沒反應過來:“這就……完了?”他本以為,正因為太極殿安放先帝梓宮,鎮守的府兵就算不為了韋后,為了先帝也該跟自己打上一場再說的,結果竟然……
“兵不血刃,這樣不好么?”陳玄禮淡淡道,“節約戰力,里頭兩儀殿還不一定如何呢。”
葛福順聞言又燃起了不少的熱情。果然如陳玄禮所言,剛到兩儀門,因這附近大殿頗多,駐守和巡邏的府兵和禁軍也多了起來,對方便有了反擊之勢,兵戈鏗鏘之聲總算響起,葛福順只覺十分順耳,高興得不行,剛要揮刀而去,就被陳玄禮一攔。
“你做什么?!”葛福順相當不滿。
陳玄禮根本不理會葛福順,只轉頭向方才投效的府兵將領道:“喊話。”
那將領立即心領神會,當即把來者何人所為何事等等,寥寥幾句喊了個清清楚楚。剛剛猛烈起來的戰局,頓時松軟了不少。
葛福順:“……”
“再一如方才那樣安排,各派一百人,駐守兩儀門和兩儀殿,再各遣五十人,駐守百福殿、千秋殿、萬春殿及立政殿。”陳玄禮道。
葛福順湊近了陳玄禮,小聲道:“你就不怕他們是詐降?”
“他們現在,連事情前因后果都還搞不清楚吧?”見葛福順還是一臉茫然,陳玄禮無聲地嘆了口氣,低聲道,“與其說是詐降,倒不如說是觀望。畢竟我們是萬騎飛騎浩浩湯湯而來,對他們來說,更好似從天而降,他們除非把駐守在附近幾處的人聚到一起,否則很難打贏。又聽說咱們是來找韋后的麻煩,跟他們無關,他們并不想給韋后賣命,自然就會如此了。只要臨淄王贏了,他們就是真降,若臨淄王一敗涂地,他們才是詐降。”
“真夠精的……”葛福順咬牙道。
陳玄禮道:“都是為了活命,誰又真的希望國家動亂呢?”
過了兩儀殿,經由隨行府兵的游說,葛福順和陳玄禮雖又打了幾場,但最終都以己方勝利告終。甘露門、甘露殿及神龍殿一路更是暢通無阻,不到三更,他們就抵達了凌煙閣。
又過了不到一刻,李仙鳧也率兵趕到了。兩軍勝利會師,一時間氣氛十分熱鬧。
“快快快,擊鼓!”葛福順連連道。
待鼓聲漸歇,葛福順才順著陳玄禮的目光,注意到隨著李仙鳧一同來的,除了劉幽求之外,竟還有一位端莊溫婉的女子。
這女子大名鼎鼎,宮城內外,鮮少有人沒見過她。
比起方才的嘈雜,現在的凌煙閣前十分寂靜,只有寥寥數人交頭接耳:“她不是跟韋后是一伙的嗎?”
“韋后和安樂公主現在去了么?怎么還留下了她一個?”
劉幽求先是咳了一聲,道:“先帝遺詔在此,諸位不可造次。”卻不想這一句話說出口,本來還只是幾人的細微聲響,立時嗡地一聲大了起來,他剛要制止,便見那女子走到了自己身邊,忙拱手道,“上官昭容,反正過一會兒,臨淄王最多不過看看,這一封遺詔里寫了什么,眾將士是不知道的,到時只怕徒惹猜疑,軍心不穩,不如……”
上官婉兒頷首道:“我與你是一個意思。”
劉幽求聞言,身體不禁又站直了些——上官婉兒的才華是人盡皆知的,她稱量天下人才的風流軼事,也都為人所熟知,故而在劉幽求眼中,上官婉兒高高在上,文壇領袖且不論,便是在朝堂之上,也算得上無名宰相。
任憑劉幽求掩飾得很好,卻仍是露了些痕跡,被上官婉兒精準地捕捉到。上官婉兒卻只淡淡一笑,便雙手托起一卷明黃色的書卷,揚聲道:“此乃真正的先帝遺詔,其中內容不過有三。其一,由溫王即皇帝位;其二,皇后韋氏臨朝理政;其三,相王輔政。韋氏不忠不敬,擅自篡改先帝遺詔,更鴆殺先帝,罪不容恕!今有眾將士,臨危難而不懼,救大唐于水火,真乃國之幸事也!婉兒在此先行拜過了。”
眾將士聽罷遺詔內容,對韋后又多出幾分不滿,又聽堂堂上官昭容竟將自己夸得這樣好,志得意滿的同時,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都客氣了許多。
上官婉兒心下稍松,轉身將遺詔交給身側宮人,不經意地一抬眸,便微微一怔,倏爾婉然一笑。
“蕭內侍到了!”
“還有楊常侍!”
“你看楊常侍手里拎的是什么?”
“好像是……安樂公主的頭!”
眾軍又歡呼起來,本對蕭江沅有幾分輕視,現下也都被喜悅覆蓋了。
上官婉兒瞥見安樂公主的頭顱,立即轉開了眸,深呼吸了幾口,方迎了上來:“別來無恙。”
蕭江沅已經在一旁站了一會兒了,等上官婉兒表演完,才走了過來。她與楊思勖率領后面的將士內侍,一同朝上官婉兒長揖一禮,道:“昭容安好。”
又向其他將軍和劉幽求拱了拱手:“諸位也安好。”
葛福順奔了過來,興奮道:“鴉奴,行啊,誅殺了安樂公主,這可是大功一件!”
無視上官婉兒唇邊笑容一滯,蕭江沅垂眸笑道:“這功勞,一則有我這以一當十的義兄一半,二則還有我身后這些弟兄們一半,卻偏偏沒有我的份。葛將軍可不要贊錯了人。”
“誰說的?”楊思勖立即打斷,“若不是你指揮得當,我們還不得跟自己人打成一團了,哪還有精力去找韋后和安樂公主了?”
葛福順掀開亂發,看了看安樂公主雪白的臉,點了點頭:“安樂公主已經在這里了,不知韋后……”
感受到四周隨著此問靜下來的氛圍,蕭江沅的聲音微微洪亮了些:“若奴婢所料不差,韋后的首級應當已在臨淄王手中了!”
“好!”隨著葛福順一聲喝下,凌煙閣前又熱鬧起來。葛福順也稍稍安了心——只要韋后死了,之前再怎么順都不奇怪了。
果然在少時之后,李隆基縱馬趕到之時,隨行的鐘紹京手里拿的便是韋后的首級。鐘紹京抬手一舉,便引起全場盡呼:“大唐萬歲!”
李隆基坐于馬上,滿眼皆星光般爍爍,唇邊的弧度也深了許多。他凝望著四處圍著自己而雀躍的文臣將士,第一次有了一種,天下盡在我手的感覺。他喜歡這種感覺,也渴望許久了。他既然已經得到,就不會再放手了。
享受夠了,他轉眸去尋蕭江沅,這才看到,上官婉兒也在。他不著痕跡地揚了揚俊眉,不禁想起了不久之前玄武門樓上,蕭江沅對他說過的話。
這位上官昭容還真是有能耐啊,論八面玲瓏長袖善舞,蕭江沅還得跟她學著點呢。
此時,上官婉兒正立在蕭江沅面前,似笑非笑:“鴉奴?”
盛唐絕唱
新書推薦: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