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非嫡非長不當立②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13章·非嫡非長不當立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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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李重俊可是政變謀反,才在死后被廢了太子之位,如今圣人竟然要追封他?
追封他也就罷了,畢竟是中宗皇帝的兒子,人都死了,讓中宗皇帝的面子好看些,倒沒什么不可。只是,連同當年跟隨他一并發兵的李多祚、李守禮等人,也要一并追封賜官,這就有點過分了。
“謚號我已經想好了,年少而亡,又誅殺武三思等有功,便謚‘節愍’二字,諸位相公以為如何?”李旦問道。
宰相們一時直直地看著天子,有點說不出話來。
……敢情李重俊起兵殺入大明宮,差點害死帝后父母,不忠不孝,事后更被中宗皇帝將頭顱掛在朝堂之上以儆效尤,諸如此類等等,都是他們做了一場夢,從此便不復存在了?
太府少卿韋湊上前奏道:“啟圣人,一人之謚號,乃是對其一生功過之褒貶,應根據其生前的所作所為行贈予之事。原太子李重俊與李多祚、李守禮等人舉兵入宮,將中宗皇帝逼退到了皇宮最北的玄武門,驚慌抵御到那般地步,太子卻仍是神態自若地居于馬上督軍,直到李多祚等人為棄暗投明的將士們所殺,他才落荒而逃。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絲毫悔悟之心,若當時守衛玄武門的羽林軍抵擋不住,李重俊所造成之禍難,必將不堪設想!圣人怎可為其及其臣僚追封呢?”
李旦嘆了一聲:“他當時畢竟年輕,遭人鼓動,一時沖動也是有的,不像韋庶人那般罪大惡極,又是中宗皇帝的兒子,不追封了他,我身為親叔,實在于心不忍。再者說,他不也誅殺了武三思等奸佞么,也是于社稷有功的……”
姚元崇這時捋了捋胡子,道:“臣聽友人提起過,當年李重俊事敗之后次日,中宗皇帝見到眾臣的時候,因劫后余生,眼淚都要流了下來,中宗皇帝還曾握著宰相的手,說他差一點便看不到諸位了。看來當時兵變時的情況,遠比我等想像得更加危急呢。”
意思就是,李重俊即便一時沖動,造成的結果擺在那里,他該有什么樣的罪,就該負什么樣的責任,這是毋庸置疑的,沒有任何解釋的余地,只是圣人突然提起此事,必然不僅僅是為了寬赦李重俊,而圣人雖已做好了決定,語氣卻仍是商量的,那么他們宰相就跟他有商有量。
宋璟不是傻子,聽姚元崇這么說,便也先等了一等,看圣人怎么應答。此刻姚元崇已經是首席宰相中書令,其他的宰相自然以他馬首是瞻。
李旦又嘆了口氣:“難道諸位相公們忘了,昔年阿娘臨朝,我被武三思等武家子弟那般壓迫,直到中宗皇帝中興大唐,也仍是沒能逃過武三思的猜忌,太子重俊就算再如何不好,總算替國家除了禍害,也替我報了仇,于國于我都是有恩的。有恩不報,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天子?”
“哦……”姚元崇點了點頭,“那么臣敢問圣人,此事與鎮國公主商議過了嗎?”
李旦開口便要說什么,聽清了姚元崇所問的,不禁愣了愣:“商……”猶豫了一下,終究道,“商議過了。”
宋璟干巴巴地道:“那圣人與太子殿下,也是商議過的了?”
李旦臉色微沉:“……三郎才剛做太子,正是學習的時候,國家大事,哪能什么都與他商量?”
姚元崇與宋璟相視一眼,頷首道:“圣人說的正是。”待李旦神色稍緩,才接著道,“原來圣人只是想報恩,這個好辦,天子報恩有很多種方式,不用必須追封,改葬厚葬也是可以的,既全了法度,也可安圣人之心。”
姚元崇的建議的確兩全其美,諸位宰相及三省官員都點頭表示同意。若是平日里的李旦,此刻該無話可說,要么同意姚元崇所言,要么暫且擱置,轉到另一個話題了,可今日他卻像是早就知道姚元崇會說什么,隨即便道:“太子重俊雖死,可還有未亡人,若不追封,只改為厚葬,其未亡人未免太可憐了。更何況,重俊太子妃楊氏還是三郎楊良媛的阿姊……就算不為太子重俊考慮,也不能讓三郎的妾室身份太不好看了。”
這回輪到姚元崇無話可說了——圣人啊,你既然是這么想的,早干什么去了?現在楊氏已經是太子良媛了,你才想起來楊氏身份有污點?
他明知道李旦說這些純屬強詞奪理,卻不想反駁什么。圣人顯然早有準備,這種理由又分明是鎮國公主的風格,他就不廢力氣,退一步好了,只是有些原則不能碰:“圣人為太子考慮得這般周到,真乃慈父之心。追封、厚葬,其實并無不可,只是老臣以為,‘節愍’二字不宜為其謚號,還請圣人更換。”
宋璟道:“正是如此。忠貞孝義為節,可悲可憐為愍,臣不知李重俊憑什么可以得到此二字。”
韋湊也跟著道:“圣人仁義,憐李重俊年輕早亡,贈予厚葬謚號,臣等十分理解。只是圣人莫非忘了,臣子以禮侍奉君王,若是經過太廟,則必須下馬,經過君王御座,更要趨步而行,以示恭敬。昔年漢時,漢成帝為太子,雖被漢元帝急召相見,尚不敢橫穿馳道,可李重俊竟然敢在皇宮之內興兵造反,在中宗皇帝面前橫刀立馬,何止無禮不敬,簡直無法無天!”
見李旦沒什么反應,仍是固執己見的模樣,宋璟涼涼地道:“李重俊誅殺武三思等奸佞,圣人想要嘉獎他,沒什么不行,只要他是為了尊崇中宗皇帝,別說興兵宮闕,就是把長安毀了也無妨,可是……他是么?他是為了讓自己做皇帝,才起兵的,他分明就是圖謀不軌,與武三思又有何分別?”
李旦的眉心微微地蹙了起來。
姚元崇笑道:“圣人可不要告訴老臣,李重俊把中宗皇帝逼到了玄武門,乃是為了廢掉罪大惡極的韋庶人啊。”
李旦靈光一現,當即便要點頭,心里正覺得姚元崇這個人還不錯,便聽姚元崇接著道:“那時候韋庶人尚未謀反,仍是皇后,更是李重俊的嫡母,李重俊與韋庶人君臣母子大義尚未斷絕,李重俊更是顯然沒有得到中宗皇帝的命令,而是擅自起兵,若說他是為了廢棄韋庶人,那么他便是離間父母之情,如此不孝,泯滅人性,還不如不忠呢。”
李旦:“……”
韋湊又道:“漢時武帝臨朝,戾太子受到江充誣陷,憤而起兵,雖也動用了兵馬,卻也只是殺死了江充,而并沒有圍困漢武帝。戾太子最終兵敗自盡,直到他的孫子漢宣帝即位,他才得以改葬,但謚號仍為一個‘戾’字。戾太子尚且如此,更何況李重俊?圣人若真的將他謚為‘節愍’,只怕后世的亂臣賊子會因李重俊這一先例,對忤逆謀反等國家重罪再無敬畏之心!”
宋璟道:“國有法度,自當遵循,懲惡揚善,賞罰分明。還請圣人為李重俊改賜一個謚號,至于李多祚、李守禮等人,他們沒有勸阻,反倒跟隨李重俊起兵,不可謂無罪,圣人若是愿意寬宥他們,并無不可,只是追封和賜官,臣懇請圣人盡數免去,以彰顯法度之清……”
忽聽一聲重重地“啪”,李旦一拍御案,站起身來:“在你們眼中,我到底還是不是皇帝?”
姚元崇剛一意外地揚眉,宋璟已經一臉淡定地應道:“天子亦要近賢臣,納忠言,而不是一意孤行。”
“宋璟!”
姚元崇本還有些擔心宋璟,這下改為擔心李旦了。從剛剛“是不是皇帝”開始,李旦就走錯路了。那是皇帝能說出口的話?他以為天子之怒一定都能奏效么?那當年太宗皇帝對上魏征,怎么就沒贏過一次?
當眾喚人姓名是十分無禮的行為,太宗皇帝也不過在背后罵魏征一句“田舍翁”,尚且不敢點名道姓,當今天子這是怎么了?即便是鎮國公主,就算能教他發怒,也不會教他這一聲吧?
天子性格向來溫軟,連發怒都顯得十分心虛,那一聲“宋璟”卻是實實在在的,他或許是想通過這件事,確立自己身為皇帝的威信,但顯然弄巧成拙了。禍從口出,覆水難收,得罪了宋璟,我看你怎么辦。
宋璟雙眼微瞇:“圣人喚臣什么?”
李旦真的心虛了:“我……你放肆!”
宋璟像看一個死人一般地看著李旦,上前兩步,緩緩跪下。他將頭上的翼善冠摘下,端正置于身前,又將笏板和魚符自腰間取下,放到翼善冠兩邊,然后俯首道:“臣請辭同中書門下三品一職,從此不入政事堂。這便退下,不讓圣人為難。”
這可是你自己請辭的!李旦勢在必行,聽宋璟請辭,頓覺肩上輕松了一點。見姚元崇等人并沒求情和挽留,他當即同意,還請身邊最親近的宦官相送。
盛唐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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