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17章·能臣德臣孰為重(2)影書
:yingsx第17章·能臣德臣孰為重(2)第17章·能臣德臣孰為重(2)←→:
這還是李隆基第一次喚蕭江沅“將軍”,雖語氣不太對,蕭江沅卻聽得甚是舒坦,心情也好了許多。她十分順從地沖李隆基拱了個手:“臣的一切都是大家所賜,所謂官威,不過狐假虎威而已。”
這還差不多。李隆基腹誹的同時輕哼一聲:“那將軍以為,盧相公此事該如何處理為好?”
蕭江沅道:“臣以為,大家與其主動找盧相公澄清自己的想法,唐突又落了痕跡,不如暫且以不變應萬變,先前盧相公既然能來詢問,此后自然也能。只是……大家當真不是那個意思?”
李隆基嚴肅了幾分:“你方才不是剛問過,我何必呢?”
“那……”
“你以為選官只看容貌和能力?盧相公的能耐和價值,從來就不在庶務上。”
那選官還看什么?蕭江沅還是沒想明白,卻不敢繼續問了,免得挨罵。
半個多月之后,姚崇回到了政事堂。見到了堆滿桌面的案卷,他既沒驚訝也沒生氣,好像早就知道會這樣一般,這讓盧懷慎更尷尬和慚愧了。
姚崇安慰地沖盧懷慎笑了笑,便讓他去休息,自己則留下齊浣一人,有條不紊地處理起政事來。見盧懷慎一直沒走,姚崇便讓盧懷慎坐到自己身邊,還把自己每一個處理完的案卷,都交給盧懷慎復核一下。
盧懷慎覺得,自己的心思已經被姚崇看透了。他不肯走,是因為他想看看姚崇的能力究竟強到何等地步,這段日子遺留的這樣多的案卷,他是真的覺得很難辦,他想知道對于姚崇,是不是也一樣難辦。
卻沒想到,還不到一個時辰,姚崇便把所有案卷都安排完了。因每一卷批閱完,盧懷慎都能看上一眼,他便知道,姚崇絕非為求數量而胡亂處理。心神震撼于姚崇的能力之余,盧懷慎自慚形穢,便去紫宸殿找李隆基去了。
齊浣怪道:“盧相公這是怎么了?”
“年歲再大,脾性再好,也會有不甘心的時候。盧老不想只做一個‘伴食宰相’,卻沒有把握住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好好表現,我方才便是讓他知道,一切只能怪他自己。”望著自己今日的成果,姚崇頗為得意,“齊郎君,我有一事想問問你。”
“相公直接問便是了,這么客氣做什么?”聽姚崇突然喚自己”郎君“,齊浣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姚崇微微一笑,眸光如星光般閃耀:“我為宰相,比之管仲、晏嬰,如何?”
齊浣默了默,搖頭道:“不怎么樣。”
姚崇笑容瞬間一垮。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指了指政事堂外,又指了指地上堆成小山一般的案卷,不敢置信地道:“為何?”
齊浣淡淡地道:“管仲和晏嬰乃是古之賢相,他們所行之政策雖未能傳諸后世,但在他們任職期間,能始終保持一致,想是可一勞永逸之萬全良策;而相公所制定的法度雖好,卻總是隨時機的變化而更改,大抵是先天不足的緣故。相公的法度尚且不如管晏二人的國策高明,相公本人跟他們自然就更比不得了。”
姚崇認可齊浣的說法,卻仍有幾分不服:“那我也相當不錯了吧?”
見齊浣僵硬地搖頭,姚崇道:“那你說,我是個什么樣的宰相?”
齊浣細細地想了想,不得不承認道:“姚公乃救時之相。”
姚崇揚眉哈哈一笑:“這便是了。救時之相,也不是誰都能做成的。”
姚崇正為齊浣難得的一句夸贊振奮又高興,盧懷慎則跪拜在李隆基面前,鄭重請求致仕。
為著姚崇歸來,李隆基開心了大半天,還沒等他松口氣,就趕上了盧懷慎辭官。他和蕭江沅相視了一眼,雙雙覺得:時辰已到。他若不趁此機會把誤會澄清,恐怕就要傷了老臣之心了。
李隆基便沒有立時應聲,而是先雙手將盧懷慎扶起來,讓他同自己坐在一處,還親自為他烹茶。等盧懷慎喝下一口,氣氛緩和了許多,李隆基才笑盈盈地道:“盧公何出此言啊?”
盧懷慎雙手捧著小小的茶碗,低著頭長長一嘆:“老臣無能,多日來于國事有誤,不敢繼續忝居宰相高位,還請圣人恩準,讓老臣辭官回鄉。”
李隆基溫和地道:“盧公以為,何為宰相?”
盧懷慎道:“宰相者,百官之首也,須得能力超群,方可為眾臣之表率。”
“像姚公那樣?”
“正是。”
李隆基點點頭:“那盧公以為,阿瞞為什么非要盧公來做這另一位宰相呢?”
“這也是臣久思而不得解之處。老臣與姚公相比,能力相差實在懸殊。”話剛一說完,盧懷慎便想起了不久前,在紫宸殿外聽到的天子同蕭將軍的對話,“難道……圣人當真只需要老臣做一個毫無作為的宰相?”
總算問出來了。李隆基心下稍安,正襟危坐,誠懇地道:“誠如盧公所言,宰相乃是百官之首,眾臣之表率。百官之首乃是權位,這個我能給,然而眾臣表率卻不是我說是便是的。為官之人,除了要有姿容和才能,最為重要的卻是要有德。”
見盧懷慎意識到了自己的深意,也端坐正色起來,李隆基繼續緩緩地道:“所以,盧公不必要求自己如姚公一般能干,因為盧公本就不是姚公,而我拜盧公為相,為的也不是能力,只為盧公清廉端正。朝堂庶務,我已委付予姚公之能,而這天下臣民,尚需卿之德行以作榜樣!我就是要讓他們都知道,為官之最高境界,當屬身兼姚公之大能和愛卿之大德!”
聽年輕天子對自己竟有這樣的評價和用意,盧懷慎感動得熱淚盈眶,猶恐是夢中,又忐忑地問:“所以,老臣對國家、對圣人、對同僚以及對百姓,不是無用之人?”
原來盧懷慎最擔心的是這一點?看來自己果真沒有選錯人,李隆基心下贊賞感嘆之余,對盧懷慎更添幾分敬重:“當然不是。阿瞞日后還需愛卿鎮撫朝堂風氣呢!”
這樣盧懷慎便放心了。李隆基只當致仕一事沒有發生過,讓盧懷慎安心回家,然后癱坐在了圈椅上:“這下該安生一段日子了吧?”
蕭江沅透過窗子,看了看外面自去年冬日開始,便再未落下一滴水的晴空,深覺她家阿郎的愿望不會達成。
一如蕭江沅所料,這一年又大旱了。若只是大旱便罷了,因這幾年總有旱災,而大旱之后總有大蝗,去年李隆基君臣便是戰戰兢兢度過的,結果除了大風,什么都沒發生。他們還以為這劫難要過去了,卻不想積壓了數年的蝗災,在這一年旱災來臨之時,突然全面爆發了。
自山東而起,蝗蟲過境如烏云壓城,其形遮天蔽日,其聲如風如雨。所到之處,無不成災,莊稼稻禾,多受其害。民以食為天,若因此今年顆粒無收,百姓連最起碼的吃食都沒有,只怕民心不穩,要出更大的亂子!
李隆基為了旱災一事,已經令人查閱刑獄,杜絕冤假錯案,自己還避離正殿,減少膳食,災難卻并沒有因此好轉,還引來了更大的一劫。李隆基此時已褪去了不少意氣風發,疲憊和挫敗讓他沉郁了許多,甚至在深夜臨睡前,他還問過蕭江沅一個問題:
“自我即位以來,天災不斷,難道……真是我得位不正的緣故,上天在示警,亦或懲罰我?”
蕭江沅還從未見過這樣失意的李隆基。她曾以為自己會因為太過傾慕張揚肆意的他,而嫌棄這樣的他,可當她親眼見過,心里卻只剩下柔軟了。她跪坐在李隆基榻邊,溫柔地道:“姚相公今日不是進諫了么,面對這種災難,祭天拜神都是無用的,最好的辦法便是趕快捕殺。”
“你沒看到姚公剛一開口,就遭到一片反對么?”
回想起常參官們空前統一的反對,蕭江沅不以為然:“就算天地之間當真有神祗存在,蝗災真的是某一種天譴,也不代表我們只能承受。如今是尚有余地,他們才有這種話說,若真到了顆粒無收,餓得連命都保不了的地步,他們必定是另一番腔調了,只是到那時一切都晚了——大家也反對么?”
李隆基沒有回答。皇帝,天子也。天子,上天之子,則受命于天。李隆基就算別的不信,這個也是信的。他起初那般艱難,最終都能成功繼承皇位,成為天子,便以為自己必然是天命所歸,可他現在,卻沒那么確定了。
蝗災已經從山東蔓延到了河南,拖延不得,故而翌日天還未大亮,李隆基就起身,單獨召了昨夜在中書省值夜的姚崇前來。
姚崇道:“山東的農民只敢設壇焚香,祈福祭拜,不敢下手殺一只蝗蟲,結果如何?現在蝗災的范圍越來越大,還請圣人號令百官,并派遣御史到地方,監督各地刺史,與百姓聯手抗擊蝗災!”
新書推薦: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