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31章·憶往昔深情猶在(1)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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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李隆基近日一次都沒有提到過王皇后,蕭江沅便實話實說。王皇后的目光隨即微微一顫,一時間,她不知該歡喜還是該失落,便聽蕭江沅輕聲問道:
“皇后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王皇后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那是一種難以捉摸的直覺,既源于她長久的不安,也來自她對李隆基并不算多的了解。
見王皇后搖頭不語,蕭江沅便再不多言:“那臣便先告退了。”
王皇后幽幽一嘆,轉身坐回到榻上:“回去吧,好好照顧三郎。”
蓬萊閣對于蕭江沅來說是個熟悉的地方。她在這里見過揚眉吐氣的韋庶人,見過稱量天下的上官婉兒,也見過艷絕四方的李裹兒,唯獨沒有見過這樣彷徨寂寞,甚至有些孤獨的大唐皇后。
她忽然想起了王皇后的閨名:王珺。
珺者,精雕細琢之美玉也,在蕭江沅看來,更是玉中的君子。如今美玉蒙塵,不知將破碎還是腐朽。
她這樣思慮著,不知不覺便回到了紫宸殿。蕭江沅松了口氣,本以為總算有其他的事情,可以轉移她的精力,卻在剛剛走到內室門外的時候,聽到李隆基在里面正與姜皎說話:
“皇后久久無子,我想廢黜她,你覺得可行么?”
姜皎的語氣十分震驚:“圣人怎的突然這樣想?”
李隆基默了默,道:“我若說,我不是突發奇想,而是經過了多年的深思熟慮,你信么?”
姜皎道:“臣自然沒什么不信的。只是……皇后雖無子,并無其他過錯,圣人為何一定要廢后?”
“這你不用管,你只需回答我,是否可行?”
蕭江沅聽得出來,姜皎十分為難:“……這當然不可行……廢后這一行為,將會成為圣人身上的污點……”
李隆基的聲音比冬風還要寒冷:“你應是沒明白我的意思。我問的不是可不可以,而是以我現在的權力,若要廢后,能否成功,甚至順利。”
“……這……這個……”
見姜皎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李隆基當即明白了什么,便有幾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紫宸殿對于姜皎來說,向來如入無人之境一般自在,此刻卻讓他如坐針氈。李隆基提起廢后時的鎮定和平靜,讓他既熟悉又陌生,更有幾分恐懼。他不禁想起了開元年前,李隆基對待功臣的涼薄與狠心,難道那一切還沒有結束,連大唐國母都不能幸免?
那么……他姜皎呢?
他忽然不敢在紫宸殿待下去了:“啟圣人,臣忽然想起家中有事,圣人若沒別的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李隆基似正在思索什么,便只“嗯”了一聲,點了點頭,直到姜皎起身退后的時候,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慢著。”
姜皎身子不由一僵,腳步停住:“圣人有何吩咐?”
李隆基走到姜皎面前,拉住姜皎的手:“曾經與我如兄弟般交好的朋友,如今只剩你一個了。也就是面對你,我才能暢所欲言,這樣重要的事情,也只同你一人說。你應該知道,廢后事關重大,我又尚未下定決心,不可妄言吧?”
姜皎不是傻子,自然能聽懂李隆基的意思:“圣人放心,臣是不會對任何人說起此事的。”
“好。”李隆基拍了拍姜皎的肩膀,便放他走了。
姜皎剛退到殿門外,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看到蕭江沅正微笑著看著他。
見姜皎愣了一下,險些就要叫出聲來,蕭江沅忙在唇前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姜皎不要出聲,然后拉著姜皎去了自己居住的隔間。
“方才圣人同國公說的話,蕭某都聽見了。”
因著李隆基的緣故,姜皎早就把脾氣好又沒有威脅的蕭江沅引為至交了。聽蕭江沅這么說,他立馬拉住了蕭江沅的手,愁眉苦臉地道:“你說說這叫什么事啊,要是圣人親近我的緣故,我寧愿這親近少一點!”
“蕭某明白國公的為難之處。國公既是圣人摯友,對于皇后來說,更如親兄弟一般,又同國舅交好,夾在其中,實在兩難。”蕭江沅安撫地一笑,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出,引姜皎坐下,還給他倒了杯避暑的涼茶。
“說的就是啊!”姜皎猛灌了一口,“圣人雖叫我不要說出口,但我既然知道了,若不知會一句,如何對得起皇后和國舅?但我要是說了,以后被圣人知道了,龍顏大怒是必然的,而我……現在已經看不懂圣人了,實在想不出到時候圣人會如何懲罰我。阿沅,你說我到底該怎么辦啊?”
蕭江沅也在猶豫。若是李隆基下定了決心要廢后,她是必然要站在李隆基那一邊的,但李隆基既然只找了姜皎密談,想必還在考慮,尚未下定決心。這樣或許,一切還有轉機。
至于李隆基對姜皎的感情……蕭江沅想了想,道:“這么多年,圣人待國公如何,蕭某都是看在眼里的,相信國公也有感覺。如今與圣人自小便認識的摯友只剩國公一人了,這種情分,不是他人可以比擬和取代的。王大將軍從前只是圣人家奴,如今圣人都能對他那般包容,難不成國公還不如他么?”
姜皎這么一聽,腰板挺了一些:“我自然是比他強上一些的。”
蕭江沅繼續道:“況且,誰說此事圣人就一定會知道呢?”
姜皎反問道:“阿沅的意思是……”
蕭江沅貼近姜皎,低聲道:“國公可以將此事告知皇后和國舅,只是讓他們僅僅知道圣人曾動過這樣的心思便可,然后讓他們切記此事絕不可明說,一則是為了保護國公,二則朝臣中雖不乏愛戴和同情皇后之人,但也有為了升官發財肆意投機者,此事一旦公諸于眾,便很難不摻和其他的目的和勢力,屆時什么都可能發生,就不好收拾了。圣人為何不讓國公說出去,是因為心里沒底,擔心打草驚蛇,一朝廢不成,日后再想廢就難了,而皇后那邊也該有類似的擔憂才是——此事按下不發,帝后還是恩愛夫妻,武賢妃再如何得寵,圣人也不曾寵妾滅妻,否則皇后和國舅就是親自把圣人推向了對立的一方,國公可明白蕭某的意思?”
姜皎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國公務必讓皇后和國舅知道,若要保住后位和家族榮光,必須收斂自身,不給圣人任何廢后的理由,除此之外,別無他法!”蕭江沅說著輕嘆了口氣,“其實這哪里是為了皇后,終究還不是為了圣人好,好端端的,為什么非要廢后呢?正如國公所言,廢后乃是污點,圣人要做的是千古圣君,就算圣人日后知道了真要怪罪,蕭某也無怨無悔!”
聽蕭江沅這樣一說,姜皎莫名意氣上涌入腦,道:“阿沅如此忠君,無畏無私,讓我深感慚愧。也罷,此事阿沅你一無所知,真有什么不好的,都由我一人承擔便是!當然……最好還是別有什么不好的。”
蕭江沅忍俊不禁道:“只要國公依蕭某所言,說服皇后和國舅,圣人便無從知曉此事,一切一如既往,毫無冒險可言。”
“只是……此事自然越早告訴皇后越好,可我才剛剛從圣人那里得知了這樣的消息,若是貿然去探望皇后或是國舅,未免太過明顯了,圣人必會疑心的。”
這個蕭江沅在開口之前就想好了:“國公可以先去尋一個人,再由他去勸誡皇后和國舅。”
“誰?”
“滕王。”
滕王名為李嶠,此李嶠非彼李嶠。數年前那個李嶠乃是趙郡李氏,做過宰相,后因曾協助韋庶人而致仕,而這個李嶠乃是宗室,太宗皇帝四子李泰之孫,與天皇李治之孫李隆基正是同祖嫡親的堂兄弟,與姜皎自然也是舊識。最合適的地方在于,他的妻子王氏還是王皇后和王守一的妹妹。
有了這么一層關系在,姜皎尋李嶠名正言順,李嶠去拜訪國舅王守一更是順理成章,可以說毫無破綻。
只是不論王皇后還是王守一,都沒能做到蕭江沅說的那樣鎮靜。
王守一得知了這個消息,又驚又懼,急躁不已。他雖依妹夫李嶠所言,沒有聯絡朝臣,卻把一腔怨氣都撒在了身為皇后的妹妹身上。他只覺得是妹妹無能,既不能生子,還無法籠絡丈夫的心,字字句句雖還算尊敬,其訓斥諷刺之意卻昭然若揭。
王皇后與王守一雖名義上為君臣,在無外人在時,仍以兄妹關系相處。王守一在談及此事的時候,自然不會讓外人在場,故而說話漸漸百無禁忌。見王皇后自從聽到了“廢后”二字,便一直呆坐著,毫無反應,王守一恨鐵不成鋼:“我那殺伐決斷的妹妹哪里去了?!就算你奈何不了圣人,難不成還對付不了一個區區的寵妃?”
王皇后這才回過神來。她今日實在太過震撼了,心也抽痛得無以復加,已經無法用理智來思考了。聽兄長提到寵妃,她便想到了武賢妃。是啊,三郎怎會突然想到要廢后呢,是她,一定是她!
王皇后一時悲憤交加,她站起身,一邊喃喃,一邊推開了擋在身前的王守一,直奔綾綺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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