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成王敗寇盡東流(1)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12章·成王敗寇盡東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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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來,蕭江沅雖然逐漸建立了自己的聲望,在朝中有了自己的位置,也有不少朝臣對她心服口服,甚至頗為依賴,但也不乏有些老頑固,總想拿她的宦官身份說話,尤其是歷任宰相。
他們不論是文臣也好,能臣也罷,本質上都是不贊同宦官干政的,只是有的如姚崇宋璟,敢于說出來,有的則迫于蕭江沅身份與權勢,雖有想法卻不敢言,而這對于蕭江沅來說,區別并不大。因為只要一有機會,她就算沒有女子的身份,也還是會被他們趕出朝堂,回到所謂屬于她自己的位置上去。
她的位置在哪,哪能憑他們來決定?
只可惜她早年生存于掖庭,若非女子,便只能是宦官,否則她一早便扮成真正的男子,走科舉一途,未嘗不能有一片天地。可現在說這些都晚了,她只能死死地守著宦官的身份,一步一步往前,不能退步也不能回頭,否則便是滿盤皆輸,萬劫不復。
宦官做到三品,已是大唐開國以來的極致,若能再往上升自然是好,但目前看來很難。她如今約莫也就三十幾歲,年紀過輕,難以服眾,就算不用循資歷,也得等年紀再大些的,這方面她倒是很有耐心。
往上走不急,那便多些兼任。她如今內外兼顧,又掌兵權,已經有些忙不過來,大抵也差不多了,但她還是覺得不夠。她想要更多的保障,越多越好。
李隆基固然對她有情,但她不能僅憑情意,便對李隆基放心。人心易變,情更如此,正如天子不能僅憑情義全心相信并器重臣子,臣待君亦不能如是。這并非冷血涼薄,而是最安全的做法,至少對自己來說。
蕭江沅心動了,便那么去做了。趁著閑聊,她便悄悄將韓休即將拜相的消息,透露給了裴娘子。
此事與裴娘子無甚關聯,卻可以與李林甫息息相關,她相信裴娘子轉頭便會去李林甫府上,將此事轉告于他。
機會,蕭江沅已經給了,李林甫能不能抓住,那就要看他自己的了。
與其等著宰相心不甘情不愿地與自己交好,不如她親手推出一位來。
開元二十一年三月十六日,韓休正式拜相。
蕭嵩這次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還連累了蕭江沅和李隆基。
都說韓休寡言少語,品行高潔,為人正直,柔和易制。
他做閑職的時候,的確寡言少語,不是他份內之事,便從不多說一句;他確實品行高潔,讓人渾身上下都挑不出一點毛病;他亦為人正直,正直到不僅如此要求自己,也會這樣要求他人;至于柔和易制,當你和他政見統一,或者所作所為符合了他的標準,他確會如此。
可現在,他是宰相了,在其位而謀其政,許多話,他都可以說了,許多事,他也都可以做了。
做了二十余年的皇帝,李隆基已經有些志得意滿,聽不得太直接的諫言了,所以不論蕭嵩也好,底下官員也罷,上奏國事之時,都會心照不宣地調整言辭,使之圓滑委婉一些。韓休對此早就聽不順耳了,只是從前不在其位難謀其政,如今便可名正言順駁之斥之了。
就連推舉他為相的蕭嵩,他都沒有放過,甚至第一個便拿蕭嵩開刀。
這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誰都沒想到,韓休竟然剛上任就這么不給蕭嵩面子,聽說蕭嵩可是在天子面前為韓休夸下了海口,如今被恩將仇報,還不得捶胸頓足,追悔莫及?偏倚蕭嵩的官員忍不住為蕭嵩抱不平。
對于恩將仇報的說法,韓休嗤之以鼻。他認為蕭嵩舉薦他為宰相,是身為宰相的職分與責任,是在為國舉才,不該成為蕭嵩樹立私恩的手段。所以,他沒有必要惦記著所謂“恩德”,便對蕭嵩服從甚至奉承,一切當以社稷法度為重,只為公心,不徇私情。
有些官員忍不住看起了笑話,結果沒過多久,也被韓休用他們各自的錯誤駁斥了。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蕭江沅開口緩和氣氛,則被韓休用宦官不得干政的老生常談,正面懟了回去。
這下只能李隆基出面了。本以為韓休多少會給自己留些顏面,卻不想韓休列舉了這些年李隆基所做不足之處,還指出他近幾年狩獵見多,去梨園漸多,料理國事反而少了,言之鑿鑿,一點都不客氣。一套話說得李隆基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偏偏都是實情,他找不出任何話可以反駁。
他甚至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恐懼,曾讓他抵制,也讓他踏實。
眾人這才明白過來,敢情這位新相并非針對誰,也不是與誰不和,而是嚴師一般一視同仁,只要是他覺得不對的,哪怕是天子也不特殊對待。
若說之前,朝堂尚能和風細雨,保留幾分安靜與和平,自此以后,情況便急轉直下,凄風苦雨不說,還有夾帶著冰晶的寒風,陣陣吹過眾人的脊梁。
韓休此人,真是讓李隆基又敬又怕。
以往對于同一個人,蕭江沅的態度總會和李隆基的不那么一樣,而此次,他們保持了高度一致。
如此守正不阿,只認死理,胸懷赤子之心,言行直來直去,這么多年他們只見過一人,而今終于見到第二人了。
韓休的出現,只讓一個人感到了由衷的高興,那便是宋璟。他在聽聞韓休的言行之后,還特意給李隆基上表,夸贊韓休有自己當年風范,比太宗皇帝時期的魏征也不遑多讓,希望李隆基可以聽從韓休的忠良諫言,多多重用韓休這樣的官員。
李隆基看完這封奏表眼皮直跳,見蕭江沅笑意盎然,橫眉道:“明明你也被他當面駁斥了,這可是這么多年一來頭一次,你怎的一點挫敗和不悅都沒有,反倒好像比之前更高興了些?”
“因為對于大家來說,韓相公的存在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若說蕭江沅最懷念從前哪個時候,除了則天皇后在世之時,那便是宋璟為相的日子了。那時的她能日日見到李隆基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模樣,而那時的李隆基幾乎從不犯錯,乖巧得如一只溫順的兔子。
她并非不擔心自己,只是韓休的駁斥已經晚了,此時此刻根本撼動不了她的權力和地位,凡是上奏給李隆基的奏疏,仍是都要過一遍她的手眼,宮里的內飛龍兵,仍然只聽她的號令。更何況宰相專任而不久任,最長三四年,總會被更換的,她不急在這一時。
她也不怪韓休,因為那是他應該做的,他能有膽量做,已經讓她十分欣賞了。
此后,她不僅不會刻意隱藏韓休的上表,反而會優先給李隆基觀看。
“這可真是奇了。”李隆基頭痛地扶額道,“我給了你這樣的權力,你居然不用……”
“正因如此,大家才對臣放心,不是么?”
“該用的時候,還是可以一用的……”
“這可不行——韓相公是一個好官。”
還是她敬佩卻做不到的那種好官。
韓休把一腔熱血都傾灑在了宰相的位置上,他是一心想要通過自己的直言不諱,讓君臣醒悟并改過,從而讓大唐更好的。或許急了些,偏激了些,動作大了些,但有些隱患是積弊多年的,或許正需要這種快刀,蕭江沅沒有任何理由阻攔他,甚至還暗自幫助他立威。
自從王毛仲死后,金吾大將軍程伯獻便來找蕭江沅結拜了異姓兄弟。聽聞程伯獻驕奢淫逸,蕭江沅查明確有其事之后,并沒有為其隱瞞,反而是寫了一封匿名信,投遞到了韓休的手里。
第二日,李隆基正打算處置萬年縣尉李美玉,韓休便把程伯獻一事捅了出來,執意讓李隆基若要處置,先處置官位更高且罪行更大的程伯獻,否則他便不同意對李美玉進行處分。李隆基拗不過韓休,卻見韓休猶覺不夠,矛頭直指蕭江沅,認為程伯獻是憑借蕭江沅的權勢,才敢如此膽大妄為。李隆基自是想袒護的,卻見蕭江沅主動站了出來,自請受十下杖刑,罰俸一年。
他立刻什么都明白了,原本對韓休還有些不滿,見蕭江沅都能如此,便也開始認認真真地聽起韓休的話來,一如當年乖巧模樣。
只是他沒辦法把自己一直困在興慶宮里,大門不出,玩樂俱無,便不顧蕭江沅的勸解,偶爾微服出宮,或去禁苑圍獵,或是去梨園。他還令人擴建了一下花萼相輝樓,使其樓下多出一條夾道,可以直通芙蓉園和曲江池。
然而總是不能盡興,因為他總覺得心虛,每當興致最盛的時候,他都會想起韓休那張板著的臉,然后渾身一激靈,拉著蕭江沅小聲問:“咱們這次出來,韓相公真的不知道吧?”
每每見李隆基如此,蕭江沅都忍俊不禁:“就算現在不知,早晚也會知道的。”
“你們小點聲,別讓他知道不就好了?”
“所以大家為何如此叛逆,直接忍個兩三年不好?”
“這哪里是能忍得了的?”李隆基反駁道,“你不擅圍獵,又不通音律,當然無法理解我的感受。”
“但臣和大家一樣心虛。”
李隆基:“……”
這難道是什么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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