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蠟燭有心還惜別(1)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13章·蠟燭有心還惜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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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拜相一事,幾乎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要說眾官員對李林甫的印象,不過三點:能力不差、文采平平、見誰都笑。
第一點倒還好,為官吏者,就沒有能力太差的,有也是被那些過于優秀的對比出來的;第二點雖然減分,但滿朝文武也并非都是科舉出來的才子或大儒,對于文臣來說,這或許還鄙夷得起,而對于其他官員來說,只要別犯下太過低級的錯誤,引人發笑,沒準還能成為引為知己的理由;至于第三點,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因為這第三點,有的人覺得李林甫此人諂媚,有的人則認為他甚好相處,忍不住親近,這兩種人偏偏都有些固執己見,分散在文臣與能臣的兩極。
其實李林甫此前就職過御史臺,任國子司業期間,曾使得國子監煥然一新,之后又不圖虛名,是有過賢名之人,擔任刑部侍郎和吏部侍郎之時,政績亦是斐然。多年下來,年紀與歷練都已然夠了,他又得天子和武惠妃的歡心,有朝一日成為宰相本屬正常,本沒什么好意外的,真正讓人始料未及的是他入相的時機和途徑。
眼下正是張九齡和裴耀卿強而有力地入主中書門下之后,他們剛剛平息了多年以來朝堂之中的爭執與嘈雜,安定了文武百官之心,讓眾人心服口服地跟隨他二人,齊心協力為大唐和天子效力。天子向來喜歡一次任用兩位宰相,一主一輔,如今好不容易趨于穩定,按理來說就算有新相要拜,也不該在此時,更何況兩位宰相攜手并進,也根本沒有第三者插足的余地。
而其中最讓人瞪大雙眼、險些驚掉下巴的便是,竟是身為文臣又如松柏般剛正的韓休,在為相七個月后的罷相之際,其所言一字一句最讓天子看重的時候,推舉了身為能臣的李林甫為接班人!
就算韓休要推薦,也輪不到李林甫吧?他們倆什么時候開始,關系這么近了?李林甫究竟有什么好的,竟能讓韓休折服并開了金口?
一時間諸多疑問與猜測如雨后春筍,拔地而起。
說起這個,李林甫真該好好感謝一下蕭江沅。
若非當日蕭江沅給裴娘子透露了韓休即將為相一事,李林甫也得不到消息,便不能在韓休拜相之前,便登門去道賀。韓休雖剛正,但崇尚道教,信鬼神,心底也有著出將入相、為國效力之夢想。眼看夢想將要達成,他自然會多信幾分,且當時的李林甫在他看來,無從聽得天子決定,平日里與自己也無甚交集,卻能言之鑿鑿脫口而出,事后還真能實現,這對于他而言,有如神跡。
自那以后,韓休便把李林甫當成了自己人生中的貴人,對李林甫也多了不少的關注,從而看出了他的野心,以及他與那龐大野心相匹敵的能力。
李林甫向來行動比想的還要快——沒過幾日,蕭江沅就聽呂云娘說,李林甫給她投遞了一個請帖,希望她能賞臉到西市里酒水最醇的酒肆,一同暢飲。
蕭江沅不僅沒去,還讓呂云娘給李林甫回了一封信,信上只寫了八個字:到此為止,好自為之。
李林甫對此當然不信。在他看來,沒有一個人會毫無目的和索求地去幫助別人,更何況向來與朝臣保持距離,不行差踏錯一步的蕭江沅,這么多年,只這樣提拔過他。事有反常必為妖,他能夠想到蕭江沅想要的是什么,也明白她此刻為什么這樣回復他。
她用宰相的位置,來交換干政的權利,銀貨兩訖,兩不相欠,她仍有自己為官的操守,只能幫到這里了。至于成為宰相之后,或沉或浮,是福是禍,就得他自己來決定了,甚至來日若他哪里做得不好,她還很可能會成為他罷相的助力。
可是……她怎么確定,自己一定會與她成交這筆交易,不會翻臉不認人呢?
李林甫自認是一個真小人,他眼中的蕭江沅是一個介于虛實之間的君子。難不成……她是把自己也當成了君子,便自顧自地認為,這樣的君子協定一定穩固,永不會有分崩離析的那一天?
這種感覺對于李林甫來說,可真的太過新鮮了。
滿朝官員之中,若還有誰沒有因李林甫此時經韓休而拜相,感到了任何的意外與驚訝,那便只有張九齡了。
這一天是李林甫正式來到中書門下來辦公的日子。
門下侍中裴耀卿恰恰就是覺得李林甫諂媚而無德的那批官員之一,雖然李林甫是自己的直屬下屬,他也知道李林甫能力不俗,但對其的印象始終不佳,且根深蒂固難以更改。
但是他品行高潔,既然天子已經拜了李林甫為相,他便不會容許自己因私情而誤國事,更不會卑鄙無恥地給李林甫下絆子。他反而會客客氣氣地對待和尊重李林甫,也希望李林甫能和自己一樣,一切以國事為主。
可他總有忍不住的時候,這還只是第一日,李林甫人還沒到呢,他就已經覺得不滿了。見張九齡淡然自若地審閱著各地官員的奏疏,他便習慣性地湊到了張九齡身邊。他知道張九齡待李林甫的態度必然和自己一樣,但他無法理解,張九齡如何便能做得比自己更好,竟絲毫負面的情緒都不流露。
他與張九齡之間向來有話直說,這也是他們之間并不像之前的幾組宰相一樣,彼此猜疑不止的原因。他心中有了疑問,便直接開口問了,只見張九齡抬頭微怔了一下,淡笑道:“裴公為何會覺得,張某會對此有所不滿呢?張某……并不討厭李相公啊。”
所以并不是張九齡能夠藏得住情緒,而是他壓根就沒有這樣的情緒?裴耀卿對此頗為訝異:“李十郎此人分明……”
話還沒說完,他就聽張九齡微笑制止道:“且不說我們對他的了解尚過于片面,只論此后他便是我們的同僚,便不好再如此說他了。”
“分明拜相之前,圣人曾問過你我的意見,那時你可不是這么說的。”
裴耀卿知道,張九齡不是那等礙人仕途之人,但他身居相位,既然天子問起了,他便須得據實以告。當時他口口聲聲說李林甫此人雖賢明,但擅攀附,易結黨,論事猶如醉言,若以為相,恐對宗廟社稷不利。
其他幾個缺點便算了,裴耀卿也是這樣想的,唯獨論事那點,他聽來只覺得奇怪——李林甫再如何不著調,也不至于如此,張九齡為何偏偏這么說,難不成他當真聽過李林甫的醉話?
聽裴耀卿問起這事,張九齡低嘆了一聲,道:“張某還真的聽過。”
裴耀卿只作玩笑,沒有當真,想了想又問:“你當時便沒有任何驚訝之色,難道你早就知道圣人必將有此一問,甚至早有預感,李十郎終有一日,會與你我一同站在這里?”
張九齡默了默,失笑道:“張某并非道家仙人,豈會未卜先知?”
裴耀卿想想也對。他也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覺,在天子開口的那一刻,一種莫名的凜然藤蔓似的爬上且包住了他的心房,盡管隨即他就重新喚醒了理智,掙脫了那層裹挾,但那種感覺仍是久久不能忘。
他忽然想起應答之前,張九齡雖未驚訝,卻怔了半晌——或許他的這種感覺,張九齡也有。
“也不知日后你我與他,究竟是和是爭……”
“若是和,自然最好,即便是爭……也無妨。”
這話聽起來有些敷衍,是張九齡不愿繼續這個話題了。
亦或是,不敢繼續。
裴耀卿清楚張九齡的為人,他就算不敢,怕的也并非是自己恐遭罷相,而是宰相又起爭端之后,混亂誤國的朝堂。他自是希望自己能與李林甫和平共處,齊心協力報效國家,為此他可以與李林甫親密無間地合作,如有可能,引為知己或摯友也無不可,甚至若有一日,李林甫足以成為一代賢相,想要他這中書令的位置,他也能夠慷慨相讓。
張九齡能如此,他裴耀卿可不行:“縱我不說他為人,可你看這都幾時了,我們兩人都到了一陣子了,他還沒來。第一日便遲到,這實在是……”
語音未落,便聽門外傳來了一陣笑聲。伴隨著這朗朗的笑聲,李林甫一身簇新的紫衣,大步踏入了中書門下,遠遠便向張九齡和裴耀卿躬身拱手,行了一個敬意十足的大禮。
裴耀卿向來溫吞,心也軟些,見李林甫認錯態度良好,便消氣了,隨后便有點心虛,不知道方才他和張九齡之間的對話,李林甫可曾聽去,又聽去了多少。于是,這一日他待李林甫,便要比之前在門下省做上下屬時,和順得多。
李林甫怎么會在第一日便遲到呢?他不過是好奇兩位同僚對自己的看法,所以在聽到了話頭之后便止步,故意晚入了一會兒罷了。
裴耀卿的反應倒是在他意料之中,他本以為張九齡也不外如是,畢竟他二人之前還有些不愉快的交集,卻不想竟是這樣。
他的注意力都放到張九齡身上去了,所以沒能發現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李隆基不放心三位宰相同處一室,便讓蕭江沅親自去看看情況,李林甫躲在門外仔仔細細地聽著,時不時勾勾唇角的模樣,正落入了蕭江沅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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