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16章·曲有誤時何人顧①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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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陽王暗暗一笑,問道:“是她么?”
壽王唇邊忽而微微一揚:“是她。”
“你不是還沒見過?”
“那我也知道是她。”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這便是與我攜手共度此生之人。”
汝陽王正覺不解,便見亭里的丫鬟發現了他們二人,趕忙伸手將她家小娘子晃醒了過來。小娘子猛然被人驚醒,立即坐直了起來。她眉心微皺,眼巴巴地望著自家丫鬟,睡眼惺忪間盡是茫然,可憐又可愛。
聽丫鬟說了句什么,小娘子才醒過神來,忙整衣站起身,轉身面向他們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家教良好的閨秀了。見她遙遙施禮,汝陽王怕堂弟看呆了,忙去扯堂弟的衣袖,卻撲了個空——人家早已端端正正地拱起手來,微一躬身,禮節毫無指摘之處,倒是他這個做兄長的慢了一步。
剛行完禮,汝陽王就被自己這情竇初開的堂弟拉著離開了沉香亭,一邊走一邊還聽他道:“阿兄,你把她嚇到了。”
“那是我嚇得么?”汝陽王說完便覺得有些不對勁,訝異道,“小十八,你還會埋怨人了?”
壽王微怔了一下,腳步一停便低下頭去,恢復了往日的安靜,卻聽堂兄笑道:“無妨,這是好事。你小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過分安靜,不似尋常的孩子,如今也該活泛些。不然你這么寡言無趣,怎么討弟妹喜歡啊?”
“阿兄……”
“好好好,我不說了。”
與此同時,楊玉環在沉香亭里悄然松了口氣:“阿霜,那兩位郎君是誰啊?”
被喚作“阿霜”的丫鬟正搖著頭,便聽不遠處四位小娘子有人驚呼道:“那不是壽王和汝陽王?”
“哪個是壽王,哪個是汝陽王?”
“有胡子的是汝陽王,沒胡子的是壽王!”
“只剩背影,還怎能看出誰有胡子誰沒胡子?”
“誰讓你總不去曲江玩……”
聽著她們的言笑,阿霜立即拉住了楊玉環的袖子:“小娘子,你剛剛的蠢樣子被壽王看到了!”
“只是睡著了而已,哪里蠢了……”楊玉環掩了掩鬢間的碎發,“原來壽王長這個樣子啊……”
“怎么?”
楊玉環湊近了阿霜的耳朵,低聲笑道:“還沒有我好看呢。”
阿霜眉心一陣抽搐:“……小娘子的要求未免有點高。且不說這世間比小娘子還好看的人,本就沒有幾個……”
楊玉環搶白道:“那是你見識少。”
“……反正在奴婢的眼中,就是這樣的。壽王的容貌比小娘子的略差幾分,這再正常不過了,畢竟這世間多是妻比夫美,還有不少老夫少妻呢。且壽王這長相,放眼整個東都都是鳳毛麟角,小娘子還有機會嫁予年紀相當的皇親貴胄,真真是天大的福氣了。小娘子身負阿郎的期望而來,又是為著自己的終身,能不能不要總是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認真一些呢?”
這怎么說著說著又跑到這個話題上來了呢?
楊玉環不服氣地道:“我哪里不認真了?只是這事又不是我能決定的,反正我是盡力了,成與不成要看天意,回家之后不許與阿耶胡說。”
待冬日去罷驪山湯泉,李隆基率領朝臣們去了東都洛陽就食,女兒咸宜公主的婚禮便也在東都如期舉行。李隆基和武惠妃皆是盛裝親臨,接受百官及官眷之恭賀,場面十分熱鬧。
蕭江沅也換了一身鮮亮的丁香色圓領袍,始終站在李隆基身側偏后,四處張望,見呂云娘和玉真公主站在一起,也正望著自己,便淺笑著點了點頭。
卻見呂云娘沖自己擺了幾個口型,蕭江沅稍一想,便知呂云娘方才問了些什么:“新束胸穿了么?”
就在半個月之前,呂云娘給她做成了一件繡著魚戲蓮葉紋樣的紅底束胸。蕭江沅雖不知魚戲蓮葉是什么意思,但直覺告訴她,這不是什么好紋樣。若非束胸是穿在里頭,不為外人所見,她是絕對不肯穿的,就好比那套早已束之高閣的女裝一樣。
“你們倆在聊什么?”
忽聽李隆基扭頭問詢,蕭江沅淡淡道:“不過夫妻之間的一些私事罷了。”
這種話現在已經刺激不到李隆基了,甚至聽完,他還能嗤笑出聲,朝蕭江沅耳語道:“是你們女人之間的秘密吧?我不問就是了。先前花奴不是說過,咸宜的女儐相模樣不錯么,怎的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
此時咸宜公主正持扇入內,朝李隆基和武惠妃跪拜,身后跟著的五個女儐相也陸續走到人前。
蕭江沅定睛看了看,也覺得有些奇怪:“莫不是……故意扮丑?”
此時駙馬楊洄也已入內,恭恭敬敬地聆聽武惠妃的教誨,李隆基也忍不住多說了幾句,才肯放女兒女婿離去。
幾位女儐相及駙馬的儐相陸續上前向帝妃致禮,再跟從公主駙馬一同離去。李隆基一一看下來,愈發覺得百無聊賴,直到最后一位女儐相肅拜之后轉身之時,他才眉心一動。
禮樂未止,繞梁而不絕。
李隆基和那最后一位女儐相同時轉頭,瞧向了人群之外的樂團。
沒有人看出發生了什么,包括蕭江沅在內。
咸宜公主可不等人,所以最后一位女儐相馬上便收回了目光,快步跟了上去。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門口,李隆基才轉回頭來,暗暗道:“左邊第二個琵琶手,第三段,第一節,第六個音。”
余下的禮儀便是在公主府完成的了。眾賓客簇擁著新郎新婦走到殿外,武惠妃也起身跟著,打算到公主府繼續觀禮。
李隆基自然也要跟著的。他剛起身,便聽蕭江沅問到了方才的小小意外,笑道:“有人彈錯了一個音。”
“僅是如此?”蕭江沅向來音癡,是決計聽不出來的,看眾人的表現,恐也是沒聽見,唯獨……
聽蕭江沅把方才殿內情狀簡單描述了一遍,李隆基奇道:“想不到小娘子年紀輕輕,便能有如此耳力?她雖能聽出有錯,也不知能不能聽出錯誤究竟在哪。”
與此同時,眾人已經紛紛上了自己的馬車。
丫鬟正在車上等著自家小娘子,只見小娘子剛上車,就拉著自己道:“阿霜,想不到宮里的樂師也會彈錯音。左邊第二個琵琶手,第三段,第一節,第六個音。”
阿霜只覺頭有點痛:“小娘子還有心思聽禮樂?方才沒有露出真容吧?”
“放心,你給我化了這么厚的妝,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來了,不會搶了咸宜公主的風頭的。”楊玉環拿出鏡子,又照了照自己,“你還說這世間沒幾個人長得比我好看呢,今日我就見到了一個。”
阿霜好奇道:“何人?”
“皇帝陛下。”
“圣人春秋……快五十了吧,還那么好看?”
楊玉環認真地點了點頭:“還不是一般的好看,仿佛正因為有了歲月的積淀,才顯得分外好看。若是女子也能越老越好看,那就好了。”
等到了公主府,李隆基才從武惠妃那得知,那小娘子不是別人,正是兒子十八郎未來的王妃——楊玉環。
“很好,”李隆基頷首道,“日后熏陶著十八郎學學音律,沒準能讓十八郎的性子開朗些,別總看書畫畫,書呆子似的。”
武惠妃搖頭失笑:“月娘也是這么想的。這玉環天性單純,嬌憨活潑,實在是一個很好的小娘子,十八郎也很是喜歡呢。”
“哦?”李隆基驚喜道,“十八郎開竅了?”
“他還問過我,是不是女子都不喜歡他那個安靜沉悶的性子,還說若我知道了玉環平日里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務必要早早告訴他,讓他提前有些準備。”每當想起這個,武惠妃便又是歡喜,又忍不住含淚,“這么多年,這孩子還是第一次與我說了這么多話。他問了我好多問題,還向我求助,希望我可以幫他……直到這時候我才確定,我真的是他的母親。”
李隆基不由想起了早年夭折的三個愛子,想到十八郎自小的經歷,一時情動,拉住了武惠妃的手緊緊握住:“都過去了,以后會越來越好的。”
武惠妃溫柔一笑,不住地點頭。
蕭江沅就站在他們身后靜靜地看著。她本以為自己該司空見慣的,卻不想心下還是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剛低低嘆了口氣,便見身邊站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見他兩鬢多了些白發,她拱了拱手,一如往日微笑道:“看來修訂律法一事,李相公著實上心了。”
李林甫悠閑地撫了撫鬢角:“此事于國于民皆有利,又是圣人欽點,哥奴怎敢不盡心盡力?”
“可是為著此事,李相公疏遠了朝堂政事,可會有不甘心?”
李林甫笑道:“那都是張相公和裴相公的事,哥奴不過是為兩位相公打打下手罷了,有我沒我都是一樣。”
“當真?”蕭江沅可不信李林甫能如此做小伏低,就算有,也恐怕是暫時的。
盛唐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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