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31章·彼有珠胎此暗結②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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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知道了?”
他還真是什么都瞞不過她。
見蕭江沅一副真要隨他去趟大明宮的架勢,李隆基忙拉住她的手,卻聽她道:“這里人多。”
李隆基只得又松手,湊上前低聲道:“我并非有意瞞你,只是不知該如何對你說……”
“大家何必對臣這般客氣,事關大家子嗣,臣有責任多加照拂。臣是真的認為,大家身為人父,與其去梨園取樂,不如多看看這位……最小的公主。”
十個月前,新太子尚未得立之時,又逢蕭江沅不在宮里,李隆基曾寵幸了一個粟特舞姬,名為曹野那。她的姓氏來源于粟特的一個名為“曹”的小國家,野那則是那里最尋常不過的名字。她剛來長安不久,尚未漢化,便因舞藝出眾入了梨園。正因她這種與眾不同的氣質,李隆基才注意到了她,更在蕭江沅回家的其中一晚,寵幸了她。
本是你情我愿的一場露水情緣,又是個胡人舞姬,李隆基便沒再放在心上,更何況幾個月后,他便和蕭江沅在一起了。只是他沒料到,曹野那姬自那以后便珠胎暗結,更在數日前誕下了一個女嬰。
他便把她安置在了大明宮珠鏡殿,讓馮神威來負責看管。
畢竟是這個年紀得的女兒,雖然結合了胡人的血脈,長得和其他公主都不一樣,在李隆基看來算不得好看,但作為親生父親,總要去看上幾眼。只是越看,他的喜悅便越少,煩悶則越多。
他知道這事瞞不過蕭江沅,最好的辦法當然是主動坦白,他卻有些張不開口。這一拖再拖,便終是到了今日。
他觀察著蕭江沅的反應,卻見她不僅沒有意外和不快,若無其事地勸他去大明宮探望,一如從前宮里有孩子誕生之時。
他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松快,所有的忐忑和憂慮頓時化為了一股無名火:“你既然這么想看她,那便起駕吧。”
馮神威日日守在珠鏡殿門口,這一日見蕭江沅隨李隆基一同前來,他一個激靈,站直了身體,向李隆基致禮之后,又向蕭江沅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蕭江沅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點了點頭,便跟著李隆基踏入了珠鏡殿。入眼便見一個胡人女子緊緊地抱著襁褓,不準宮人和奶娘接近她,嘴里咕噥著的應該是粟特的語言。
蕭江沅對曹野那姬確實有一種莫名的好奇,可當她見到了之后,竟只覺得可憐。
一個野性而鮮活的少女,千里迢迢來到長安,時日短到連長安官話都未能學會幾句,就被鎖入了這深宮之中。她的舞蹈一定很美,可此時她的身體卻因為生育而變得肥胖和臃腫,腳步也有些虛浮,恐怕此后再難起舞了。
“這是怎么回事?”李隆基問道。
奶娘答道:“夫人許是以為奴婢們要奪走公主,所以才有了這么大的反應,可無論奴婢們怎么解釋,夫人就是不肯聽。”
李隆基怕曹野那姬傷到孩子,便想親自試試,卻不想曹野那姬見了自己,雖然老實瑟縮了一些,但也不肯理會。
“讓臣試試吧。”蕭江沅說著走上前,見曹野那姬仍在后退,她朝曹野那姬伸出手,“我沒有惡意。”
她知道曹野那姬或許聽不懂,所以笑容無比溫柔。
似是被這種純凈的溫柔所感染,曹野那姬一點點上前。她抓住蕭江沅的手,先是咬了一口。
“阿沅!”李隆基忙道,便見蕭江沅沖自己搖了搖頭。
蕭江沅并未覺得痛,便知曹野那姬不過是試探。她知道她相信自己了,便又上前兩步,低頭看了一眼小公主:“真好看。”
見曹野那姬一臉不懂地看著自己,蕭江沅想了想,道:“漂亮,美麗。”
這兩個詞,曹野那姬是聽過的:“你,說她?”
蕭江沅指了一下小公主,又指了一下曹野那姬,道:“她,美麗,好看,像你一樣。”
曹野那姬低頭笑了起來,拉著蕭江沅坐下,便把襁褓遞給她抱。
蕭江沅為著這輕易的信任微怔了一下,并沒有接過,還把襁褓推回了曹野那姬懷里:“她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曹野那姬靜靜地看了蕭江沅一會兒,點了點頭。
“大家可定封號了么?”
李隆基正凝望著蕭江沅發呆,聞言回過神來:“尚未。”
“那倒不急,乳名倒是可以先有一個。”見這小小嬰兒正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自己,像是在與自己說話,蕭江沅心頭一軟,聲音也輕柔起來,“對吧,幺娘?”
李隆基忽然道:“你怎知她便是幺娘?”
所謂“幺”,便是最為年幼,家中最小。昔年太平公主是天皇李治最小的孩子,便一直被稱為“幺娘”。
蕭江沅愣了愣,笑道:“是臣失言了,大家還會有許多孩子,子孫萬代,永不斷絕。”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隆基剛要解釋,見周圍這么多人在,便只得道,“那便叫她‘蟲娘’吧。”
蕭江沅拉著曹野那姬的手,指了指襁褓:“蟲、娘。”
這一句,曹野那姬學得最快:“蟲娘。”
離開了珠鏡殿,蕭江沅道:“臣以為,該擇選一位通曉粟特語和長安官話的先生,為她講學,小公主可以交由她一個人照顧,奶娘和宮人們只要把她需要的東西交給她便是。”
見蕭江沅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李隆基有些心虛和不安:“……都聽你的。”
“那臣便著人去辦了。”
蕭江沅說完告退,可剛轉身走了幾步,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再醒來時,她已回到翊善坊的宅邸之中,正躺在她臥室的床榻上。
見李隆基守在她榻邊,笑望著她,眉眼間盡是柔情,唇邊的笑意也滿是歡喜,蕭江沅呆愣了一會兒,忽地嘆了口氣。
李隆基了然一笑:“我那檔子事,瞞著不敢說也就罷了,你這樣天大的好事,為什么也要瞞著我?”
蕭江沅剛剛暈倒的時候,李隆基嚇壞了。還好蕭江沅的宅邸離大明宮甚近,他便直接抱著她,乘馬車趕了過去。
剛一進蕭江沅的宅院,李隆基便見到了醫師韓四——那是之前五郎宅中的醫師,自從五郎死后,他便入了蕭江沅的宅邸。
別的醫師,李隆基用著或許放心,但蕭江沅一定不允,李隆基便連忙讓韓四為蕭江沅診脈,聽到韓四說了“無礙”,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掃了一眼蕭江沅的小腹,追問道:“那孩子呢?”
卻見韓四神色有些奇怪,似是沒有想到,聞訊前來的呂云娘更訝然道:“她……告訴圣人了?”
李隆基這才知道,蕭江沅有孕一事不僅是真,她本人竟是早就知道的!
蕭江沅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李隆基的問題,便只能保持沉默,卻聽李隆基笑道:
“無妨無妨,反正如今我也知道了,那都不重要了。”
他的一雙臂膀只是一環,她就完全淪陷在他懷里了。
“說是有孕,我卻并沒有什么感覺,會不會是誤診……”
“韓四的醫術你還信不過?更何況你哪里是沒有感覺,只是你自己忽略了罷了,我卻看得真切。你近來那般嗜睡,定是腹中這小人兒心疼母親操勞,讓你多休息呢。”
“三郎……好像很開心?”
“我怎能不開心?且不論這是我老來所得,也許是我最后一個孩子,只因為它是你我的骨肉,我便有無限的高興。”似是為了證明什么,他說完便親吻了她的額頭,然后是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唇,每一下都又輕又重。
輕的是動作,重的是情。
蕭江沅承受著他源源不斷傳遞來的沉甸甸的情意,凝視著他眼中滿滿的歡喜與小心翼翼,便再也說不出一句猜疑。
卻聽李隆基遲疑著道:“既然有了孩子,我們便不能再這樣無名無份下去了……”
感受到蕭江沅身子一僵,李隆基又忙道:“好了好了,你萬萬不要胡思亂想,有一絲一毫的憂心。來日方長,我們一切都好商量。”
蕭江沅的心卻并沒有因李隆基的松口而放松。她知道這不過是暫時的,心中也有些感慨——李隆基何曾對人這般低聲下氣?
如今為了讓她接受這個孩子,接受由這個孩子牽引出的命運,他雖未喪失尊嚴,也放低了所有的姿態。
可是他們之間,當真還有商量的余地么?
待安撫蕭江沅睡著之后,李隆基走出了臥房。韓四和呂云娘還跪在院中,李隆基一揮手,讓他們站了起來。
李隆基低聲道:“阿沅她……當真無礙?”
韓四道:“眼下尚無礙,但蕭將軍畢竟是高齡有孕,其本身就有比適齡女子有孕更大的風險,她的體質又偏弱,所以想要順利分娩,須得安心靜養。”
“你說的這些,她也知道?”
“正是。”
這些話,早在那晚蕭江沅歸來請韓四診脈之時,韓四便與之說清楚了,只是,蕭江沅哪里是肯靜養之人?
呂云娘在一旁站著,也忍不住回想起那晚。
那晚蕭江沅回來得甚是突然,提出讓韓四診脈的那一刻,呂云娘便覺察出了不對。得知了這樣的結果,她又喜又憂。
昔日她嫂嫂有孕之時,那是何等的快活,可蕭江沅竟只沉默地坐在臥榻上,看不出一點歡喜的神色。她甚至就那么坐了一夜又一日,直到次日傍晚,她起身回興慶宮時,才告訴呂云娘,讓她和韓四保守秘密,此事就當從未發生。
可孩子不同于其他,它就是在蕭江沅的肚子里存活并一天天長大,如何真能視而不見?
而只要孩子在,李隆基早晚都會發現,就比如今日這般。
呂云娘正替蕭江沅發愁,便聽李隆基問道:
“云娘,你怎么看?”
盛唐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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