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36章·始是新承恩澤時①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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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只是覺得自己無能,想不出什么辦法,幫大家完成此事。”
“你無能?你不是我身邊最得力的宦官么?這么多年,誰不知道你于我而言無可替代,而你在眾人眼中,又是多么無所不能?”李隆基蹲下身,凝視著蕭江沅沉靜如水的神色,“難道我除了你,就不能喜歡別的女人了?你不愿嫁給我也就罷了,也不肯讓別人嫁給我?”
“臣絕無此意……”
“我不是你!”不等蕭江沅說完,李隆基厲聲打斷,“為了自己的仕途,便能肆意拋棄一個無辜的孩子,還是你的親骨肉!所以我不會為了你,就去傷害另一個無辜的女人,你不值得……你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根本不是一時沖動,或是要與什么人嘔氣,而是真的動了心?”
“……臣相信。”
因為了解而相信,所以不得不阻止。
“……很好。”李隆基揚眉一笑,站起轉身,不再看她,“辦法,我已經替你想完了,具體如何操作,你可以問問李十郎,總之我一定要,而你沒得拒絕。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將軍、蕭將軍、蕭愛卿?”
回到長安之后,蕭江沅便去了寧王宅拜訪。
見寧王氣色好了許多,還能親自去花園侍弄花草,蕭江沅也安心了不少。
不論是對于李隆基也好,還是蕭江沅也罷,寧王的存在都仿佛一根定海神針,有他在,一切才覺得安定。
蕭江沅鮮少登門,見她此番過來,顯然是有心事,寧王便溫和一笑,問了起來。得知李隆基瞧上了楊玉環,寧王也有些意外:“你來找我,是想問我,此事該如何解決?”
見蕭江沅點頭,寧王笑道:“想不到世間也有你解決不了的事,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尋人幫忙,我深感榮幸。”
蕭江沅在寧王的臉上,并沒有看出反對之色:“大王就不覺得……圣人此番有些過分?”
“何止是有些過分?但三郎是皇帝,一個已締造不世功業的皇帝,世人皆崇拜他,供奉他,他的男女之事,只會成為佳話,除非有一日他給大唐帶來了巨大的災難,功過都不能相抵,可你看如今這天下,世人都習慣了和平與安逸,誰又會想要惹出什么災禍來呢?別說百姓不會在意,最多拿來當作茶余飯后的談資,即便是那些族中有女子入宮的臣子們,即便心里有所介懷,也絕不敢置喙插手三郎后宮之事。”
“可他這盛世得來不易,可以享受卻不能揮霍,萬一有朝一日揮霍過了頭……當然我不希望如此。”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懂,你從小到大,何曾被倫理束縛過,如今卻為何不能接受,三郎與壽王妃之事?”
“我并非不能接受……”蕭江沅沉聲道,“從我當初決定徹底拒絕他開始,我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我甚至還盼望過他早日移情別戀。我只是沒想到那個人會是壽王妃。”
“既然三郎想要,那便成全他吧,就當是你對他的一次補償,從此你與他兩不相欠。”
“可壽王妃……”
“她沒有權利,也沒有能力拒絕,除非……死。”寧王無奈一笑,“正如你若要仕途,必須有所放棄,我亦不能免俗。這一生,我們都無法面面俱到。”
就在蕭江沅猶豫不決的同時,李隆基開始頻頻宣召楊玉環入宮。
若是這樣再看不出什么,壽王便枉為人子。
他難得地憤怒了,更多的則是不敢置信。那是他的親生父親,在母親去世之后,將他推離了太子之位,又在未出三年孝期之時,想要奪取他的結發妻子?
他卻并沒有在妻子面前表露出來,只是更多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楊玉環只在抗旨多次之后,應召了一次:“還請圣人高抬貴手,放過十八郎和妾。”
“為什么?”
見李隆基十分執著,她又羞又惱,便少了往日的恭敬:“明君是不能做出此等事來的!”
她本以為李隆基會生氣,可他不僅沒有,還反問了她:
“你分明也對我動心了,不是么?”
楊玉環神色一變,眸波游移了許久,才定了下來:“是又如何?可我還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父奪子妻,禽獸所為!”
“你早晚會知道,這世間誰都能說這種話,唯獨你不行。”
直到楊玉環告退離開,李隆基才臉色一黑,喃喃道:“一個是這樣,兩個也是,難道我生來就是要被你們氣死的……”
楊玉環其實十分害怕,天子在她眼中一直高高在上,生殺予奪無所不能,即便這幾個月多了幾番接觸,她對李隆基的真實性情了解了幾分,也不曾改變這種看法。
但她如果不拼一次,她何辜,十八郎又何辜?
就算她終究沒能愛上自己的丈夫,但他于她而言,依然如珍寶一般。
那樣一顆笨拙卻純凈的心,他只有一顆,卻都給了她。
她曾經不懂,也不珍惜,可現在她也同樣不肯放棄。
他們本就是結發夫妻。
可當她回到壽王宅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咸宜公主夫婦也在,不僅在看到她的時候,神色有些不自然,還不顧她的挽留,執意離開。
楊玉環忽然有些不安,上前拉住了丈夫的手:“十八郎……我、我已經拒絕過他了,我還罵了他,他很生氣,絕對不會再找我了。”
感受到妻子微抖的雙手和冰涼的溫度,壽王反將妻子的手包入掌中,一如往日般溫柔:“你不該拒絕他的。”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已經……對他動情了么?”雖然艱難,壽王終究還是說出了口。
“你、你胡說,我……”
“上元之夜,你便是去見他了,對么?”
“你這是什么話?我那晚是見到了他,但我不是為了他才出去的!”
“其實跟阿耶比起來,我實在是太平庸了。他比我相貌俊美,也比我性格爽朗,才學上比我博聞強識,音律上更始終俯視著我……他事事都比我強,更與你志趣相投,你會對他動情,也屬應當。”
“可他是你的父親,而你是我的夫君!”楊玉環掙脫了壽王的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襟,“你才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一輩子那么長,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中途拋下你!”
“你想過的……”壽王始終對妻子溫和地微笑著,仿佛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并不絕情,而是世間最纏綿悱惻的情話。
是啊,她險些忘了,她的確曾經動過和離的念頭,但那是從前,不是現在。
“我也仔細地想過了,你在我身邊這幾年,著實委屈。既然你與我在一起并不幸福,我又有什么資格阻止你……”
“你憑什么替我做決定?”楊玉環只覺得可笑,“難道我與他在一起就能幸福了?他不過就是拿我當個玩物罷了,一時新鮮而已,能有多少真心?”
見壽王已經哽咽得說不下去,楊玉環眼圈也是一紅:“你是不是以為,我不肯離開你,只是為了自保?那你呢,你告訴我,你想要放棄我,到底是因為你方才所說的那些,還是因為咸宜公主說了什么?”
壽王臉色一白。
“他是你的父親,更是天子,你無法拒絕他,便只能將我拱手相讓,既如此,何必說得那么好聽?”楊玉環松開了手,后退了幾步,“也好。我終于要離開這里了,我得感謝他,更要感謝你。從此以后,我再也不要過這種日子……從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十八郎。”
蕭江沅來到壽王宅時,一切仿佛已經塵埃落定。
不僅壽王沒有拒絕,就連楊玉環本人也沒有,還主動問她:
“我的身份,你們打算如何處理?”
“老奴會想辦法,一定盡力維護住圣人與王妃的顏面。”
“顏面?”楊玉環百無聊賴地倚著臥榻,“哪還有什么顏面?他能動這樣的心思,已經是這世間最無恥之人了,而我……狼狽為奸,也沒比他好多少。”
蕭江沅猶豫了一下,道:“王妃并非無路可走,若真是不愿,即便是天子也有無法強迫的時候。”
“阿翁的意思是,我還可以寧死不屈?”楊玉環忍不住輕笑起來,“我死了,便能成全你家主君的好名聲,可是……憑什么?這不是我的錯,我為什么要死?”
一語驚醒夢中人,蕭江沅忽然抬眸,定定地看著楊玉環,便見她起身走下臥榻,昂首如山巔朝云: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一副皮囊而已,這是我的錯?我喜歡音律,能歌善舞,這是我的錯?你們說圣人喜歡我,這分明是他的事,也是我的錯?是圣人不顧禮理,是十八郎懦弱畏懼,而我抗拒不了皇命,又并不那么心甘情愿,所以錯便在我,我便只能選擇死?什么道理?我不認,我偏不!你說我茍且偷生也好,說我貪生怕死也罷,我這一遭,不是為了別人而活的!”
盛唐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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