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我輩豈是蓬蒿人②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42章·我輩豈是蓬蒿人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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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與他舅父姜皎的感情甚好,這個表妹,還是他看著長大的。昔年朝中文臣能臣相較之時,因為同是能臣,李林甫與韋堅的關系還不錯。可自從昔日的忠王成為太子,韋堅自動被劃分為太子的人,他就不再是李林甫的同僚和親眷了。
如今,更成為了敵人。
蕭江沅一點也不為李林甫擔心,一則他不需要,二則不論李適之還是韋堅,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她只是覺得有些無奈。李林甫身在朝中放眼望去,所見者皆可為敵,這是他自己選擇的青云路,也是李隆基為他鋪設的康莊坦途。李隆基雖放任李林甫排除異己,卻也始終控制著李林甫的權力,李適之和韋堅二人便是李隆基親手下來,干預李林甫的棋。
這樣的李隆基讓蕭江沅熟悉且安心,卻讓李林甫又愛又恨。
蕭江沅知道李林甫不會束手就擒,她甚至開始好奇,他此番會動什么樣的腦筋。
既然李隆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她也不是不能放開手,只是無論如何,廢太子的悲劇不能再重來一次。
她家阿郎畢竟已經年老,沒有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再去安撫一次事關王/朝與皇位的動蕩。若儲位不穩,皇子又眾多,一旦他們為了奪/嫡亂起來,后果不堪設想。
任何能威脅到李隆基權位的東西,她都要防御和杜絕;所有對李隆基有利的人或事,她都愿意去妥協和代勞。
朝野且動蕩,大唐再亂一次又何妨?她在意的,從不是江山與百姓,她效忠的,只有那個人而已。
那個稚齡時就敢號稱李家天下,青年時應時勢而成英雄,中年時登頂泰山封禪,締造了這無雙盛世之人。
因為這是他的大唐,她才兢兢業業;也因為是他的皇權,她才固執又糾結。
什么溫柔和氣,都不過是假象,她從來就不是一個清白良善之人。沒有人教過她忠君愛國,這么多年,她只精通了忠君這一件事。
蕭江沅此時還沒有想到,最終給李隆基帶來禍亂的,并不是這些自小困于方寸之地,既無絕艷大才又手無寸兵的皇子們。
誰都沒有想到,這煒煒煌煌的盛世大唐,望之如天般高遠,探之似大地般堅實,實則卻比那彩云更易散,琉璃更易碎。
危機早在多年前就有了埋伏,逐漸形成不可逆轉和挽回的大勢,驅使著歷史的車輪碾壓而過,而那一只揭開繁華表皮的手,不過是推動了它前行。
此時或已出現可見之端倪,卻尚未有人發現。
蕭江沅正沉吟著,忽聽李隆基開口道:
“請太白先生過來。”
蕭江沅醒過神來:“……又是作詩?”
自從李白入翰林院以來,始終居于待詔一職,李隆基若尋他了,必然只是為了作詩,竟從未動過改他為翰林學士的想法。
“不然呢?”李隆基反問道。
蕭江沅派去的人很快趕了回來:“太白先生醉著,說是來不了。”
李隆基悠悠一嘆:“又醉著,十次尋他,有九次都醉著,余下的一次也是半醉半醒,真不知他到底想如何。”
楊玉環笑道:“我倒覺得,這才是太白先生。”
李隆基本還有些掃興和不滿,聞言盡數消散:“也罷,隨他去吧。”
自廣運潭回到興慶宮后,楊玉環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入內室更衣沐浴,李隆基則坐在太真觀的正殿里,有意無意地向蕭江沅提了一句:“明年十八郎就除服了,也該開始為他物色新王妃了。”
回想起今日,李隆基對楊玉環前后態度的變化,蕭江沅立時便明白了他沒有說出口的意思。
待壽王有了新王妃,楊玉環的身份便能正式確立了。他的女人,再不能藏著掖著,不論身份謂何,都要堂堂正正地與他并肩而立。誰又能,誰又敢,出言不遜?
這是他曾有的遺憾,如今有了楊玉環,他不打算再留下任何不甘。
蕭江沅欣然應下:“大家可有合適的家族待選?”
“高門大族,名門望族,年歲相當,性格溫柔,總之……別委屈了十八郎。”李隆基說著自嘲一笑,“聽起來似乎有些諷刺。你是不是想說,明明這世間最讓十八郎委屈的,便是我這個親生父親?”
“臣不敢。”
“……你也學會‘不敢’了?”
蕭江沅只是終于意識到,曾經她膽大敢言,未必不是因為有恃無恐,甚至恃寵而驕。她已經不是他的愛人,只是他的臣子,自然要守好臣子的本分,所以她沒有回答,只是道:“臣會辦好此事,不讓大家分心。”
李隆基定定地看了蕭江沅一眼,點點頭:“也好。”
城南韋杜,去天尺五,韋氏與杜氏齊名,皆是長安歷史悠久的世家,世代與皇族名門聯姻。到了李隆基這一朝,韋氏和杜氏皆有女入東宮,韋氏為太子妃,杜氏則為良娣,若不出意外,韋杜兩家便是未來炙手可熱的外戚,聲勢更上一層樓。新的壽王妃最終擇了韋氏女,婚期定在天寶四載七月,即壽王除服半年之后。
在那之前,李隆基改天寶三年為三載,此后紀年皆以“載”代“年”,以為正朔。他又多次邀請李白攜游赴宴,皆被李白以酒醉為由拒絕。
眼見李隆基對李白的傾慕逐漸淡化,最終變成了隱隱的不滿,蕭江沅只猶豫了一瞬,便命人用涼水潑醒李白,將他帶到了李隆基面前。
李白不氣不惱,見到李隆基和楊玉環之后,還知道搖搖晃晃地行禮談笑,卻在應李隆基的命令,為楊玉環寫下《清平調》三首之后,便主動請辭。
或許是因為《清平調》三首寫得太好,亦或許是因為看到了蕭江沅和楊玉環不忍的神色,李隆基沒有當場發作,而是命人將李白好好地送回了翰林院。
次日李白酒醒之后,又向李隆基上了一道請辭的奏表。他沒想到蕭江沅的權力如此之大,這奏表連李林甫都沒看到,便直接到了蕭江沅的手里。
蕭江沅直接去翰林院尋了李白。見他難得清醒,她摒退了眾人:“……太白先生是否認為,圣人沒有識人之明?”
兩年多的時間足以讓李白對蕭江沅有所親近,見蕭江沅說得如此大膽直白,李白有些意外,隨即也沒了顧忌:“李某來到御前,是想要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濟世安民,為國效力,而不是做帝王身邊只會寫詩的弄臣。圣人,沒有識我之明。”
“太白先生或許不知,其實在這兩年里,圣人曾多次嘗試對太白先生予以重用。”
這一點,李白確實不知。
蕭江沅并沒有說謊:“只是每次召喚,太白先生都是酩酊大醉。于太白先生而言,翰林待詔和翰林學士只有一步之遙,一旦做了翰林學士,行制誥之能,便也有了議事之權。太白先生若真立志濟世安民,須知在圣人身邊行走,許多事是不能宣之于口的,酒雖能助興,但也易誤事。故而圣人與酒,太白先生只能擇其一。蕭某可以助太白先生做上翰林學士,但在此之前,太白先生得先給蕭某一個選擇。”
“原來蕭將軍是來挽留李某的。”李白瀟灑一笑,“先謝過了,只是圣人怠政,右相攬權,蕭將軍獨善其身已是不易,無謂再為李某費心。選擇是早就做好了的——若沒有酒,我便不是太白了。我心中有大唐,有山川湖海,有百姓民生,何必拘泥于身在朝堂?身在天下也是一樣。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其實從一開始,蕭江沅就知道這樣的朝堂或宮廷,留不住李白。
能寫出那樣的詩的李白,比昔年的張九齡還要理想。他們都是內心至凈的人,不同的是,張九齡足夠清醒,也愿意對這世道做出一些不失原則的妥協,而李白既不世故練達,也不肯虛偽傾軋,若不遂心,便只愿沉在酒醉里,誰也留不住他。
蕭江沅終是將李白的請辭奏表交給了李隆基,李隆基看完之后,二話不說御筆親題:賜金放還。
李白離開長安的時候,數以萬計的文人騷客及學子百姓,都去了霸陵橋折柳送別,呂全也被同窗們拉了過去。
蕭江沅和濯纓乘著馬車送呂全過來,剛好碰上了玉真公主的馬車。
“小子美,你都多大的人了,可別哭了。”
蕭江沅剛下了馬車,打算拜見,便聽到了玉真公主已然失去耐心的苦勸。
“你不是特意寫了一首《飲中八仙歌》?再不下去送別,且不說太白還是不認得你,就連柳枝都沒得折了!”
“公主別急,子美這是傷離別,不忍親眼相送。”王維也在車里。
蕭江沅示意駕車的道童,不必說她來過,便默默退回了自己的馬車里。
呂全這時也眼圈紅紅地擠了回來:“姑父,我不想讀書了,我要學醫。”
當初蕭江沅把呂全帶回宅邸之后,立即便派了人手,把負責給呂家送財帛的小廝抓住,關了起來。那時新豐縣丞名為吉溫,為人舉薦入朝,李隆基對他的印象甚是不好,蕭江沅卻注意到了他。
吉溫的叔叔吉頊,乃是則天皇后執政時的宰相及酷吏,曾建議張易之和張昌宗勸則天皇后還政于李唐,后來被諸武嫉害,遭貶不久去世。
蕭江沅隨侍在則天皇后身邊的時候,吉頊已經被貶了,與他一起消弭于塵世的還有一卷書,是由他主張誅殺的來俊臣等酷吏所寫。
在打聽了一些有關吉溫審訊犯人的故事之后,蕭江沅想,她已經知道那卷書在誰的手里了。
盛唐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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