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54章·祿兒祿兒欲反乎②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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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江沅沒有回答,半晌才輕輕道:“你想離開長安?”
濯纓收緊手臂,貼近蕭江沅的耳畔:“但將軍不想……”
蕭江沅睜開眼,將濯纓推離:“我是我,你是你。”
屋內燭火皆熄,清涼的月色透過窗簾,更朦朧了幾分,濯纓的目光卻分外明亮:“……我聽你的。”
“那我便命你,帶上你能帶上的所有財物,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戶籍的事,我已經幫你辦好了,就在那桌上的盒子里。”
濯纓緩緩坐直,神情剛好隱在陰影里:“這戶籍一事,將軍不是……”
“天寶元年的時候,也不過是有點麻煩,這都天寶十二載了。”
“……將軍是厭倦濯纓了?”濯纓的聲音忽然微微一沉。
蕭江沅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厭倦?倒還沒有,只是她覺得,既然他想離開長安,她實在沒什么理由攔著他不放罷了。
“既不是,將軍為什么要趕濯纓走?”不等蕭江沅否認,濯纓的語氣已經軟了下來,“哦,不對,將軍是讓濯纓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濯纓緩緩靠近蕭江沅,溫柔的笑意在如水的月光中逐漸顯現:“我想來這里。”
既然濯纓這么堅持,蕭江沅也不好拒絕:“反正你現在已經恢復了良籍,以后若是改變主意了,想走便能走。”
濯纓穿衣下榻,拿起嶄新的戶籍,打開一看:“將軍弄錯了。”
“哪里弄錯了?”
“我說過,‘濯纓’是字。”
“可你籍貫上就是那么登記的。”
“沈清。”
“什么?”
濯纓低下頭,手指描摹著良籍上的暗紋,聲如玉擊:“沈清,字濯纓。”
“……鴉奴。”蕭江沅忽然想起了這個許久沒人喚起的名字,一時有些感慨。
“是丫頭的‘丫’?”
“……烏鴉的‘鴉’。”
“是將軍的小名?”濯纓坐回到臥榻邊。
“是曾經用過的名字,后來有人給了我新的名字,又有人賜了我姓氏。”
那一日的許多事,蕭江沅都能隱約記起。那時則天皇后尚在皇位,而她才剛來到則天皇后身邊侍奉兩個月。也不知是因為上官婉兒的關系,還是別的什么,則天皇后總是喜歡逗弄她。她不知道一直沒什么反應的自己,是如何入了張昌宗的眼,竟被他認為是則天皇后的新寵。就在那日她收拾則天皇后妝匣的時候,便突然被張昌宗帶走,堵在了她的屋子里。
當時她不過是個青衣的小宦官,尚只能睡通鋪。只是張氏兄弟不許則天皇后身邊有太多宦官侍奉,而多讓宮人陪伴,她才能一個人占了一整間房。
屋子里只有她和張昌宗兩個人,可她一點都不怕,一直淡淡地學著上官婉兒長袖善舞。她知道張昌宗平日里眼高于頂,向來懶得在下人身上費精神,以為把道理講清楚,張昌宗就會放過她,卻不想張昌宗很多時候就不是個講理的人。
張昌宗很快就聽煩了,竟直接把她推倒在臥榻上,伸手去拉她的衣裳:“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伺候圣人的!”
彼時蕭江沅尚不大懂男女之別,只憑上官婉兒講過的,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裝,脫了衣服會現出原形,便伸手去攔。張昌宗只道她是宦官之故,以此為恥,便下手更重了些。蕭江沅本就年紀還小,力氣更是敵不過男子,哪怕是弱不禁風的張昌宗。
張昌宗很快就驚呆了:“你……是女子?”
既是女子,就不是他的情敵了。他立刻松開了蕭江沅,眼睛看向了別處,雙頰還有些紅:“……我之前不知道,你又沒說過……這事圣人可知曉?”
衣服都被張昌宗扔得好遠,蕭江沅只能用被子裹住自己:“六郎以為呢?”
宮里人都按照其家族排行,稱張昌宗為“六郎”,張易之則為“五郎”。
張昌宗能怎么以為,自然是默認則天皇后知道了:“今日之事,你不許說出去。你若聽我的,以后除了上官才人,還有我給你撐腰,你若不聽……我便將你交給我阿兄!”
見蕭江沅顯然沒被震懾住,神情還有些茫然,張昌宗連耳尖都紅了,輕咳道:“看來你還不知道我阿兄的厲害……”
想了想,張昌宗忽然走近蕭江沅:“只要你把今日之事瞞住了,我也幫你瞞著,不然你這事要是讓我阿兄知道了……”
“讓我知道了如何?”張易之忽然推門走了進來,“圣人半日尋你不見,都要著急了……”
張易之的目光隨即落在了蕭江沅身上。他有著與張昌宗相似的容顏,不同之處在于,張昌宗的模樣俊秀且干凈,更像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而他則眉眼狹長,自有一股陰邪與狡黠,顯然是浸世已久。
彼時,蕭江沅對于男子容貌之美丑,并無太清晰的概念,只覺得張昌宗還算簡單,張易之卻很是難纏。
張易之凝視了蕭江沅一會兒,忽然笑道:“六郎快去陪著圣人吧,她交給我了。”
張昌宗對兄長的反應雖不意外,卻莫名有些不忍:“圣人身邊那么多宮人,還有上官才人,阿兄還不夠么?這個……還沒長開呢。”
“若六郎也瞧上了,為兄便讓給你。”
“不不不,我心里只有圣人!”張昌宗忙擺手道,“只是……”
張易之直接將張昌宗推了出去,然后鎖上房門。他一步步走到塌邊,勾著唇角輕蔑地笑著:“若不如此,你們這些看似高貴的女子,如何肯死心塌地為我辦事呢,對吧,鴉奴?”
蕭江沅沒有聽懂他們兄弟之間的對話,只感到逐漸逼近的張易之似是帶著一股未知的危險。她緩緩地挪到枕邊,卻忽然被張易之拉住了腳腕,身體隨即滑出了被子,被拖到衣冠楚楚的張易之身前,很快便覺一痛。
她立即伸直胳膊,探手到枕下,抓出了一支蓮花銀簪,朝著張易之裸露著的脖頸便是一刺。
早在張昌宗找上她的時候,她便覺來者不善,從則天皇后的妝匣里隨手拿了支蓮花銀簪,藏在了袖中。在張昌宗扯她衣服的時候,為防被發現,她便趁張昌宗不注意,把銀簪藏在了觸手可及的枕下,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
張易之立即起身退開,還是被劃傷了一道。他探手過去,竟摸到了血。這實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讓他忍不住怒極反笑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聲溫婉的女聲:“五郎,開門。”
見蕭江沅已用被子掩住身體,雙手緊握著蓮花銀簪,簪尖沖著自己,張易之頓時沒了興致。他整了整衣裳,剛一打開房門,便見上官婉兒直奔到蕭江沅身前。
看到臥榻上有血,卻不知是蕭江沅的還是張易之的,上官婉兒一時眉心微蹙。
張易之打量了一下上官婉兒的背影,輕笑道:“自從你額頭上多了塊疤,就再也不與我親近了。”
“托了五郎的福,婉兒可以專心為圣人做事了。”上官婉兒轉身面向張易之,款款萬福,“圣人在尋六郎的時候,分明也找了這孩子,若是知道了這孩子被五郎在此處……不知會如何呢?”
張易之不以為然:“當初圣人發現你與我茍且的時候,是如何處置的?況且她既假扮了宦官,此事若鬧將出去,可就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女子了,就連圣人……”
“圣人一早就知道。”上官婉兒淺淺一笑,“讓她做宦官,本就是圣人的意思,說是想看看婉兒教出來的人若是換了種活法,是否會有所不同。所以圣人會壓下此事,卻不是因為你。五郎還是好自為之吧。”
張易之的神色這才有了些許的變化。
等武曌到來的時候,蕭江沅已經睡了。
武曌坐到臥榻邊:“檢查過了,如何?”
上官婉兒搖了搖頭:“來晚了一步……還好只是一步。”
“所以當初,不是你主動找上了張易之,而是他……”
“圣人身邊的宮人,都被他染指過,只是當初圣人罰了臣一塊疤,卻不曾對他如何,其他宮人看了,便更不敢告知圣人了。張五郎借此威嚇宮人們替他辦事,監視圣人的一舉一動,同時堵塞圣人的言路。不論是否自愿,圣人又有一個月沒見到朝臣了,長此以往,恐有不利。”
“不過是兩個男寵,還能翻天覆地不成?我既已立了李家的太子,還能有什么不利?”不等上官婉兒開口,武曌拿起了蕭江沅枕邊的蓮花銀簪,“她就是拿這個傷了張易之?”
見武曌不欲再提,上官婉兒只得嘆了口氣:“……是。”
武曌瞧著蕭江沅安靜的睡顏,意外地笑了起來:“倒讓我想起了獅子聰。她可能還不知道,自己究竟經歷了什么。也好,讓她以后一直做宦官,永遠也不要做回女人。”
見上官婉兒為蕭江沅掖了掖被子,武曌瞧著有趣:“你不要擺出這幅樣子來,好像只有你一個人心疼她似的。你不是為她取好了名字,叫‘江沅’么,我便賜她一個姓,便姓‘蕭’好了。”
“小月肖,還是……”
“蘭陵蕭。”
“……這是為何?”
向來天子賜姓,都是賜國姓,武曌曾經還為太平公主賜了武姓。
“因為……王江沅不好聽啊。”武曌說著,將蓮花銀簪插入了蕭江沅的發間。
王氏、蕭氏乃是昔年天皇廢后和廢淑妃的姓氏,武曌改其為蟒氏和梟氏,可見曾幾何時有多厭恨,如今卻心平氣和地提起了,這對于上官婉兒來說,可不是個好兆頭。
自那以后,蕭江沅的青袍就變成了一身肥大了許多的淺緋袍,武曌則疏遠了張易之。半年以后,神龍政/變,張氏兄弟被殺,武曌被逼退位。
此事早已在蕭江沅心中塵封起來,若非遇見了楊國忠,她都快想不起來了。她既沒告訴李隆基,也沒有對濯纓講起。
她盡快地為濯纓重新做好了一份良民的戶籍,并交到了他手里。
“將軍……”濯纓的語氣甚是無奈。
蕭江沅則道:“我最近會很忙,今年可能回不來幾次了,你若是想走,給我留封信就行。”
說完不等濯纓回應,她便啟程返回了興慶宮。
楊國忠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便燒到了安祿山頭上。
上奏李隆基說安祿山有反心之人,蕭江沅怎么都沒想到會是楊國忠。
盛唐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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