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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過程

傅晃終于看見了周圍的一切，他覺得自己還能夠醒過來簡直是奇跡，從半空摔下來沒有血肉模糊，大約用上了他這輩子所有的運氣。只不過他一開口就猛地咳起來，還咳出了一口血。

跪在地上的猴臉男人轉眼看向他，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叫什么？”傅晃接住猴臉的視線，稍微往上坐起一點。

“艾蒙。你叫什么？”叫艾蒙的猴臉男人禮尚往來地反問，從頭到腳地認真打量猜晃。

“傅晃。”傅晃終于坐起來，對艾蒙問，“你知道怎么離開這個地方嗎？”

艾蒙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你要去哪里？”

“不是要去哪里，是必須離開這里，蟲獸的同伴就要來了！”傅晃已經聽到蟲獸靠近的聲音，他猜對方下一句就要問他怎么知道蟲獸要來了。

果不其然，艾蒙驚訝地盯著傅晃，“蟲獸不是已經死了嘛？你怎么知道它的同伴會來？”

傅晃不想浪費時間跟他解釋，直接命令道，“必須馬上離開這里，起來。”

“我又不認識你！為什么要聽你的！”艾蒙固執地不動，又轉向他哥的尸體，先脫了外套蓋在他哥臉上，再把尸體抱起來，然后抱著尸體又哭起來，還邊說道：“哥，我帶你回家。”

傅晃理智上理解艾蒙的心情，可是理智也告訴他，現在并沒有時間等艾蒙收拾好心情，他踉蹌地朝艾蒙走過去，對艾蒙說：“如果你也死在這里，那你哥他就白死了！”

“什么！”艾蒙一驚，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他哥是為了救他才死的，表情頓時僵住，眼里后悔和痛苦交疊。

傅晃的眉頭蹙得更深，習慣了部隊里的聽從命令和雷厲風行，除了龍湛，他還是頭一回遇到這么說不通的人。他甚至想直接給艾蒙一拳，告訴他，這種時候痛苦和后悔沒有用！

可惜不等他動手，廢墟的殘垣后沖出來一群人，迅速將他們包圍。

那些人全都手持武器，手臂上系著紅巾，帶頭的走上前用槍指向傅晃問：“你們是什么人？在我的地盤干什么？”

傅晃悄然打量起那人，擰著趾高氣昂的眼神，穿著毫無正經的皮衣，左邊耳朵上有一個特別顯眼的耳釘，紅色的頭發比威廉的發色還要讓他覺得不入眼。

他下意識地捏拳頭，發現戎不見了，余光瞥向他剛躺的地方尋找。

沒有得到回答的紅毛不屑地一哼，“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他的一聲令下，后面的人上來就將傅晃和艾蒙銬起來。艾蒙本來抱著他哥，這會兒被強行扔掉他又叫喊起來。

“我哥！你們把我哥也抓起來！不要把他留在這種地方！”

“有病！我抓一具尸體干毛用？少他媽廢話！”紅毛轉身給了艾蒙一槍座，又看向面不改色的傅晃，他嚴肅地打傅晃審視了一遍，說道，“這是日光的制服？政府的走狗怎么會在這里？你有什么目的？說！”

傅晃看到紅毛手里的槍往他的額頭一送，平靜地說道：“離開這里，蟲獸來了！”

“蟲獸？我怎么沒看到？”紅毛叫囂起來，“少他媽給我答非所問，老子是問你這日光的走狗來這里做什么？”

紅毛這無法說服的態度，傅晃覺得要讓他聽話離開是不可能的，甚至整個流云系都是這種態度，每個區域的人都各自為政，要讓他們團結合作地撤離，比他想象的還要難得多。

“問你話！啞吧？是不是！”紅毛同樣一槍座敲在傅晃的頭上。

傅晃被敲得蹌了半步，咳了一聲，嘴里又嗆出一口血，紅毛立即一臉同情地看著他。

“就你這破銅爛鐵的身體還想搞事？哼！給我——”紅毛說到一半時突兀地停下來，他定住視線把頭往后轉，看到一只蟲獸從不遠處的塌樓間冒出一個頭，“媽的！孫子！”

紅毛罵了一聲，手里的槍立即拉開保險，大呼一聲，“兄弟們，給我殺！”

頓時，到處都是槍械裝備的聲音，可是迎敵的氣勢還沒完全提上來，那只蟲獸的后面又冒出來，一只、兩只、三只……一群。

“我靠！”

不知是誰罵的一聲，剛剛要大干一場的人瞬間都慫了，抱著槍往止步不前。

紅毛猶豫了片刻，下令道：“所有人，撤退！”

傅晃根本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的機會，他被兩人一人押住一只手，拖著往后跑。好在這群人沒有打算靠雙腳撤退，后方的斷樓掩飾下有一架飛行器。

他被粗魯地扔上飛行器，雙手銬到手后，連撐一下的機會都沒有，摔得他胸口一陣刺痛。

紅毛最后跳上飛行器，等飛行器起飛后，他才注意到剛抓的兩人也被帶上來，立即喊起來，“操！怎么把這兩玩意也帶來了？日光的走狗就該留下喂蟲獸！”

傅晃旁邊的一人接話道：“頭兒，他好像受傷了。”

“半仙兒，給他看看，別讓他死了，回去我們好好招待他一下！”紅毛冷眼一瞥，艙里一個長相斯文的人站出來。

那人看起來一點不像仙，倒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研究人員。

他走過去把傅晃扶起來，邊檢查邊說：“他嚴重內出血，肋骨斷了，肺部應該有戳傷，肯定受過很嚴重的撞擊，腦部有沒有損傷暫不能確定。一般人受這樣的傷可能連動都動不了了，他現在還能站起來，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紅毛在半仙說完之后，嘆了口氣，“那還是把他扔出去吧！免得死在這里占地方。”

“頭兒，起飛后艙門不能打開。”旁邊一人提醒道。

紅毛非常不滿地說：“那回去挖個坑給我埋了！”

傅晃靠著艙壁一動不動地坐著，視線對著正好在他對面的紅毛，他不懷疑紅毛說的話，但紅毛并沒有等到回去的時候。

飛行器半路突然出故障，只得找地方隱蔽起來修理，但他們沒有像樣的修理師，折騰到天邊開始出現曙光才重新飛起來。

然而，就在他們剛起飛后，遇到了蟲獸的襲擊，才修好的飛行器又被擊落，他們被一群蟲獸包圍。

傅晃被扔在后方，他拖著幾乎殘廢的身體，看著自衛隊的人不斷地死在蟲獸的觸手下。

他緩步地走上前，兩下解開了手銬，撿起一把不知誰掉落的槍，往槍里注入精神力，瞬間他的精神區如同投入了一星火種，霎時燒遍所有角落，他忍不住痛苦地吼了一聲。

哨兵的的精神區等同哨兵的另一種生命形式，精神核是精神區的中樞，精神區的暴動到達一定的程度，會導致精神核爆裂，結果就相當于大腦死亡。

傅晃在早阻止蟲獸占機時就已經將精神力用到極致，不過因為‘深淵’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現在稍動用一點的精神力，就引起精神區的全面暴動，直接精神核爆裂。

就在他眼前，一個與蟲獸撕殺的人被蟲獸刺穿了腹部，眼看要被蟲獸撕開肚子，他硬是將槍抬起來，對準蟲獸的觸手精確無誤地開槍。

那人幸免了開膛破肚，可傅晃剎那間精神核裂開，如同星體爆炸，他的意識陡然離開了身體，四周的一切都陷進一片血紅色，其他的人和蟲獸都消失不見。

傅晃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還告訴他，“這是你的精神世界！”

最終，傅晃選擇了舍棄所有感情，成為與光明永遠背離的黑暗哨兵。

傅晃清醒過來，一人干掉大部分圍攻他們的蟲獸，停下來時體力不支加上受傷，失去了意識，再次醒來就在現在這個地方。

傅晃從記憶里出來，意識在精神區游走了一遍，發現他的精神暴動確實完全平息了，精神區甚至仿佛永遠不會再有波瀾一般死寂，爆裂的精神核并沒有復原，如同被一層黑色的金屬加固，永遠地留著一條裂口，無法愈合，但也不會再繼續裂開。

他真的覺醒成了傳說中的黑暗哨兵，那個不再需要向導梳理精神區，不會再精神暴動，舍棄了一切，只為強大的存在。

傅晃不由得驀然地一笑，他也不知他是在為自己高興，還是覺得自己可悲。

不過這也是一瞬間的情緒，他變化的不只是精神區，而是連所有的情緒都變得漠然，仿佛不會再為什么而難過，也不會因為什么而高興，這大根就是黑暗哨兵的代價。

“嘿！你醒了？”看來不怎么牢固的門被打開，伸進來一個紅頭發的腦袋，“怎么樣？不會死吧？”

傅晃看著紅毛，抬了下被銬住的手問：“你以為這樣能銬住我？”

門不夠高，紅毛彎著腰鉆進來，在傅晃面前蹲下，笑道：“至少現在你還被銬著！”

紅毛說完也覺得不對，補充道：“就算知道銬不住，但起碼在你暴走前我能多點機會逃走，說實話，雖然是你救了我們，但我是真害怕，你簡直就跟昨天晚上屠了加亞城的魔王一樣！”

“什么魔王？”傅晃放下被銬的手，疑惑地看向紅毛。

紅毛說著害怕，倒是十分不介意地在傅晃面前的地上坐下來，一副聊八卦的口吻說：“昨天晚上加亞城，知道加亞城嗎？就是你被我們發現的那個地方，那是這兩天來，蟲獸占領的第四座城，亞神星一半的領土都被那群丑八怪給占了！

但是昨天晚上，聽說有一個人，把加亞城的蟲獸全滅了，就一個人，沒人看到那人長什么樣，只知道和他一起的有一只發光的大角鹿。”

傅晃不由地眉頭向鼻梁擠，發光的大角鹿，他立即聯想到龍湛的量子獸，這個星際并沒有大角鹿這種活體的生物，除了龍湛不會有其它人。

“你是不是認識？那只大角鹿跟昨天和你一起出現的怪獸很像！你們是哨兵嗎？可是我聽說，整個星系只有一個哨兵，三年前和那個什么蘭特王子的向導結婚了！”紅毛說完打量起傅晃，像是在驗證自己的猜測。

傅晃大方地接受紅毛的打量，更加大方地承認，“我就是那個跟大沅國王子結婚的哨兵，但是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在這里是因為接受了大沅國和日光共和國兩國的聯合命令，來促進流云系的人撤離的。”

“你是傅晃？真的是哨兵？”紅毛莫名地興奮起來，像是根本沒聽見傅晃后面的話，打量的眼神更加的露骨，仿佛要用眼光將傅晃解剖似的。

傅晃嚴肅地回答：“我是誰都不重要，希望你們能配合撤離。”

“你在開玩笑？”紅毛收起打量視線，對傅晃的話不屑至極地回答，“整個流云系本來就有至少十個認為自己統領的政府，還有無數誰也管不著的獨立勢力。

蟲獸入侵，神王星被占領，亞神星現在也保不住了，他們不派兵支援，就讓你來搞撤離？往哪撤？撤到你家？然后呢？像難民一樣向你們乞討嗎？

流云系在你們眼里是野民，我們也從來不承認有政府，蟲獸而已，三百年前我們先輩們能打贏，現在我們照樣殺給你們看！”

紅毛說得坦然篤定，傅晃震驚地盯著他。

這一番話，傅晃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從小學的歷史讓他對三百年前的戰爭了解得太多，他不敢像紅毛這么無所畏懼地說一句‘蟲獸而已’。

因為如果輸了，死的不只是他，還有整個流云系的150萬居民。

“當然，你要是愿意加入我們，跟我們一起殺蟲獸，我還是很歡迎的！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強！我郢逍也是懂知恩圖報的，你救了我們一次，我也不會再為難你！”紅毛說著打開了傅晃手上的銬。

傅晃驚訝地盯著郢逍問：“你們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去加亞城找昨天晚上的魔王，邀請他加入我們的隊伍！”郢逍說得意氣風發，仿佛已經將‘魔王’收入麾下。

“祝你成功，不過我猜他不會加入你們。”傅晃站起來，往外走。

郢逍連忙追上去問：“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認識他？”

“不認識。”傅晃果斷地回答，出去之后迎頭就碰上艾蒙，實際上他是知道艾蒙過來才出去。

傅晃把艾蒙拉住問他，“我的戎在哪里？”

艾蒙愣了半天，終于反應過來傅晃問的是什么，他兀地想到他哥，不禁吸了下鼻子回答：“在，在我哥身上。”

這回是傅晃狠吸了一口氣，艾蒙他哥的尸體還在亞加城，如果他回去找，就可能碰到龍湛。他不明白龍湛為什么還是來了，不過以那個男人睚眥必報的程度肯定不是為了什么民族大義。

他猶豫了一下，想他們的戰艦也墜毀在亞加城，他活著，其他人也肯定還活著。

隔了一會兒，傅晃還是對郢逍說：“我跟你們一起去加亞城。”

“呵！怎么？還是想去見魔王？我明白，強者總是相互吸引的！”郢逍早有預料似的語氣。

傅晃腦子里過了一遍龍湛的模樣，心里冷笑著回答：“我寧愿吸引一只蟲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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