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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權后-第1379章 無法逃避的決別
更新時間:2026-02-21  作者: 剎時紅瘦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歷史 | 穿越 | 歷史穿越 | 剎時紅瘦 | 望族權后 | 剎時紅瘦 | 望族權后 
正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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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9章無法逃避的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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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皇帝陛下經過大證自己實力,終于打消了皇后隱隱的不安,累及之后酣然入夢,天不亮卻仍然要梳洗更衣趕往紫宸殿處辦政務。皇帝自來便沒有貪睡的陋習,雖說正處百無聊賴的養傷時期,卻仍早起,靜坐調息一番,只覺身心舒暢,奈何那些謹慎的醫官,一口咬定騎射擊鞠等劇烈活動也許會損傷龍體,十一娘一再嚴申,勸阻賀燁不要操之過急,為免愛妻百忙之余還要憂慮掛懷,賀燁只好暫時摒棄一貫習性,除床第之間的“劇烈運動”不肯戒除,其余倒也順從。

卻因習性使然,清閑下來未免無以自遣,懶懶詢問江迂:“從前皇后在蓬萊殿,清早時分,如何例常行事?”

江迂:……

他又不在皇后左右服侍,哪知中宮例常?連忙出去打問一圈,轉來稟報:“皇后尚未執政時,此時例常會往長安殿問安,但因太后并不樂意接見,無非也是走個過場而已,隨后便是召見淑妃與齊嬪,處辦后宮事務。”

賀燁自是不愿應酬太后,聽那婦人喋喋不休地所謂教誨,有心為皇后分擔一些后宮事務,一來因為沒有頭緒,再者為了樹立潔身自愛的品行,減免后宮女子又再心生妄念,認為最好還是不要與嬪妃們過多接觸——柳六姐與齊昭儀雖說不比那些浮浪/女子,但后宮本乃是非之地,保不住三人成虎,又再滋生無謂麻煩。

見天子并沒有當真主持宮務的念頭,江迂這才松了口氣,實在因為皇后主政堂堂天子卻操持內務一事,也太過荒唐,真要傳揚出去,豈不成了夫綱不振?

賀燁在蓬萊殿里轉了一圈兒,終于找到一件“正事”,那便是投喂兩只鸚鵡,逗著這對鳥夫妻阿諛奉承一番,突然想起他的“舊愛”追風、如電二豹以及盤青、無暇二虎,這都多長時間沒有親自投喂了?

皇帝陛下連連自責,正打算前往禁苑“玩物喪志”,但沒有成行。

因為被他派遣前往執行賜死的使者,只完成了一半任務。

謝氏大約心如死灰,也自知罪責難逃,在三尺白綾以及一杯鴆酒中,選擇后者自我了斷,但德妃可就沒有這么順利了,她不僅潑了鴆酒,剪了白綾,甚至把賜死的圣諭也劈手奪過撕成兩半,咬定乃皇后矯詔,耍潑放刁不肯從死,那使者不敢對嬪妃用強,只好膽顫心驚轉達德妃的妄言:“德妃稱既是圣諭,圣上理應親自宣令,方不敢違抗。”

對于嬪妃的處置,一直有別常人,往往不會押赴刑場當眾處死,很多時候甚至不會公之于眾,通常是以“暴斃”結案,可賀燁這回為了震懾野心之流,才以天子之威張布罪行,只是因為顧及德妃最后的顏面,才賜她自盡罷了。

雖心中大覺郁煩,此時也不愿遷怒新近上任這位掖庭丞,只因十一娘認為,內官心地軟善勝于兇狠毒辣,可免掖庭宮奴不受苛虐,也益于內宮的平定。

自己一手造成的孽障,原本也不該假手他人,賀燁認為德妃之所以如此跋扈狂妄,他難辭其咎,也的確應當由他收拾殘局。

便改道前往錦華殿。

又說德妃自從被十一娘軟禁寢宮,就與外界斷絕音訊,她根本不知賀燁經歷九死一生,甚至不知突厥已被征滅,天子回京等等大事,雖失去自由,也料到韋太后這回再度敗北,但她仍然保持樂觀的心態,因為她行事之前,并非沒有衡量利弊,她知道因為家門的功勛,皇后必然不敢“毀謗”,公然將她處死,且又必須與太后對決,那么就算獲勝,結果也只能是息事寧人。

此案已告終結,就算天子回京,只要她堅持是被太后瞞惑,誤解皇后的確是想陷謗于她,不得以才行自救,天子看在父祖雙雙為國捐軀,且尸骨未寒的情由,亦當網開一面,不會徹察追究。

當然,這樣一來,德妃并不能改變被冷落疏遠的處境,但她難道毫無作為,就能改變這一處境嗎?

奮力一搏,才可能贏得轉機,縱然失敗,也不會有更壞的結果,這才是德妃愿意協助太后,趁御駕親征,甘為刀匕,針對皇后致命一擊的根本原因。

她根本不作設想,天子會無情無義到了,根本不容她解釋,就下令賜死的地步。她堅信這一定是皇后的奸計,是皇后偽造圣諭,想摧毀她的希望,她一旦自絕,便會以“暴斃深宮”抑或“畏罪自盡”結案,她又怎甘心讓皇后得逞?

直到她親眼目睹天子冷沉著那張,仿佛十余載來,一層不變的面孔,身后跟著江迂,再度托著三尺白綾以及一杯鴆酒,步伐沉沉逼入殿堂時,隱隱的晴天霹靂,才迅速炸響耳畔。

她不敢置信,瞪著被怒火與不甘燒紅的雙眼,但內心卻一片空洞。

再是如何愚狂,秦霽此時此刻也明白過來,所有的狡辯已經沒有意義,賜死確然是出自天子授意,這個男人,當真就是如此無情無義。

她是無辜還是罪鑿,她為什么會被逼到這步田地,這些對于賀燁而言,已經沒有意義了。

皇后要讓她死,天子便樂意成全,她的性命,在帝后眼中,無異草芥芻狗,根本沒有絲毫價值。

她很想質問——為什么厚此薄彼,為什么明明是我先不顧一切,無懼生死甘受姬妾之辱,扶持你成就志向,為何你絲毫不念我的付出,我的情意,唯獨相信柳在湄?我和她,目的別無二致,為什么你對她如此死心踏地,全然不顧她也是為了功利,偏偏苛求我不能企圖后位?!

京光柳的功勞,怎能與我秦氏一門相提并論?

但秦霽其實已經知道了答案,早在賀燁剛剛即位之時,便已對她坦誠布公,沒有理由,因為無情,天子對她,一直無情,所以無視她的付出,卻放大她的圖謀。

這世間,當真不存公允!

她還不想認輸,就算已經徹底清醒,但面對迫在眉睫的死亡,與真正的一敗涂地,秦霽仍然不愿絕望,她必須反抗,她必須爭取公道。

這一生,為了得得獲高貴,她忍受著太多艱辛,憑什么注定徒勞,憑什么毫無回報!

她膝跪向前,再一次拼命隱忍,以她其實不恥的卑屈姿態,匍匐那雙可以踐踏所有人命的腳底,她拽著錦袍的下擺,哀切的眼淚滲入鴉青的色澤,這回天子沒有躲開,這讓秦霽又難免萌生微弱的希翼。

“圣上,猶記當年,曾予妾身諾言,此生決不辜負……”

“朕沒有忘記許諾。”賀燁的神色并沒有任何動搖,他甚至沒有注視披頭散發的女子,匍匐在地的身影,他眉梢冷肅,目光陰寒:“朕記得十分清楚,確然當你面前稱諾,不負燕國公府,你之父祖,你之兄長,鏖戰疆場之功、誓死扶助之義,但朕也警告過你,你并不能代表秦氏滿門忠烈。”

說完這話,頎勁的手指才輕輕一撩袍裾,賀燁略微退后兩步:“朕也不會負諾,你之罪行,不會牽連燕國公府分毫,朕昨日與皇后商議,決定冊授秦無郁,燕王之封,且燕王二位族中叔伯,因征戰有功,亦會得封郡公之爵。”

大周建國以來,除了韋太后當年被曾經的三大異族脅迫,還從未行封異姓王,但皇后執政,卻賜秦明如此殊榮,即是向天下臣民宣告,德妃雖因罪獲誅,出嫁女卻并不能牽連父族,秦氏一族的忠勇功勛,仍然堪為表率,皇室不會薄待功臣,更加不會牽連無辜。

這樣一來,如秦明等等將士,便不會因為后宮陰詭,因為德妃的賜死,飽嘗世態炎涼,他們仍是君國信任有加的忠良,該當臣民推崇敬重,這也是十一娘不能勸阻賀燁網開一面時,唯一能做的事,但這不是單純的補償,更加不是負愧,如果秦氏一門三代,族中男兒,沒有數十載以來的戍邊衛國之功,沒有不計生死榮辱,馬革裹尸的忠烈,僅憑德妃之死,他們自然沒有資格獲此殊榮。

這是帝后聯手,向臣民公示,由他們執政的朝廷,今后賞罰分明,不偏不縱。

然而秦霽當然不會認同如此公允,當眼前最后一絲曙光熄滅,理智終于徹底崩潰,她喪心病狂般大笑著,緩緩撐起膝蓋,挺直腰身,泣血雙目,直盯著帝王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眸。

她不記得自己以前有沒有這么放肆過,但時至如今,偽裝已經再無必要了。

“是啊,圣上從起初,就是抱持著玩弄,連這一句許諾,原來也如此富有機心,我這人,也真夠失敗,我非但得不到圣上絲毫真情,甚至連家人,我嫡親兄長,為了燕王之位,竟也不顧我安危生死!你們好,你們當真強大,你們這些號稱英豪雄主,堂堂男兒,竟踩著一個弱女子之尸骨,榮華富貴名利雙收!你們就當真不怕,舉頭三尺有神明!”

賀燁又再退后一步,他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對面前至死仍然狂妄無知的女子,實在心懷厭惡:“秦霽,你到現在還未明白,你對家人,對父祖,毫無貢獻,你一直坐享其成,你何嘗體諒過你之父祖、兄長,以舍生忘死,庇護你慣養嬌生?你唯一可稱苦楚,無非便是受到些許鄙夷成見,不用朕再提醒你,你應當心知肚明,屢屢行惡,哪一件都足以誅連家門!可是你非但毫無悔過,竟然直到如今,還認為秦氏一族,之所以有今天,不是你祖父,你父親、你伯叔兄長,拼殺捍衛之功,他們盡都成為躲在你身后,貪享富貴之輩,朕實在詫異,你哪來如此狂妄?!”

“圣上,你難道當真問心無愧,膽敢反駁,當初若非我甘為姬妾聯姻,你何至于如此信任我秦家!”

“你錯了。”賀燁冷然:“正是因為故世秦公,要求聯姻,一度讓朕心生防范,若非你兄長無郁,說不定這根骨刺,至今尚且如鯁在喉。”

“你說謊!你在說謊,是你無情無義,是你見異思遷!”

賀燁終于覺得疲倦了,因為他實在無能點化一個瘋子:“多說無益,秦霽,你應當還記得朕,最后一次警告,讓你好自為之,否則朕再不寬恕,可你,竟意欲謀害中宮及儲君,你將朕之警告當作耳旁風,朕也再不會容忍。”

示意江迂上前,再度獻上白綾與鴆酒,給予秦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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