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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凌飛眉頭一鎖，抬眼看泊瀾：“我說，你剛剛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夜凌飛剛想問你又是有什么能力能夠讓他入朝為官的，只聽泊瀾道：“就算任允不主動對你說那句話之后，我也我去找他，讓他幫你的。”

夜凌飛：“……哦。”

“你這是什么表情啊，難不成你還以為是我能幫你進去？喂，我說，你這也太高看我了吧，你以為我是那個神經質卜陰？”

夜凌飛：“不是不是，我從來都沒有高看過你，謝謝，而且在糾正一下，不是幫我，而是幫你，是你先讓我進去，不是我求著你想要進去，拜托，請你搞清楚一點。”

泊瀾哎呀哎呀的揮手：“行了，行了，快被你給繞暈了都，反正呢就是那么回事兒，你得進去當我的眼睛就當是幫我個忙，反正你也沒得選對吧。”

如果去掉最后那句話，夜凌飛可能會愿意一點。

泊瀾看夜凌飛表情后知后覺道歉：“啊，好好好，我說錯了，是我的錯，怎么樣，就當是你幫我的忙，好好幫我的，大發慈悲如何？”

夜凌飛僵硬笑道：“大可不必，反正我也沒得選。”

泊瀾：“……”

說實話，他不止一次覺得，人類，真的是一個十分難伺候的物種。

“所以你留下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對付卜陰，保護任允？”

泊瀾點頭：“嗯，可以這么說，最重要的是后者。”

夜凌飛不再多問，只是道了句好。

“我今日有事要出去，若是沒有什么太大的事情的話，就不要來找我。”

泊瀾一頓，來著夜凌飛的背影，老樹妖遲遲才反應過來，哦，今天那個女人的生日。

泊瀾不禁低聲笑了笑，每一年的今天，都是夜凌飛情緒起伏最大的一天，也是失蹤的一天。

這人世間的情啊愛啊，真是叫人看不懂，說不清，摸不透，理不出。

明明那丫頭當初是背叛了夜凌飛的，可是最終夜凌飛終究沒有對其狠下心。

夜凌飛從來都不喜歡把自己脆弱的面展現給其他人看。

這么久以來，他無法面對陽光，無法去死，無法解脫，不死不活的在這人世間，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真的不知道，也不明白，他現在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遵循著泊瀾的指令，才不至于讓自己活得像是一個行尸走肉一般。

他的過往，有一片光明的，有暢快灑脫的，有刻骨銘心的，有眾叛親離的，有血洗仇家的。

他夜凌飛這一生經歷也不算是少了，他殺人無數，手中滿是鮮血。

然而最終，他最愛最恨的那個人，卻始終都是他的軟肋，卻是永遠都下不去手的。

當年，自己的妹妹都被他給逼的服毒自盡，只有那個莫雪兒。

莫雪兒，莫雪兒，你看啊，她的名字，雪兒，雪是冷的，她的心是不是也就注定一直都會是冷的呢。

夜凌飛滅了莫家，他沒有任何愧疚，即使是對她，他是在報自己的仇，這些其實都是他們應該還回來的。

當初他只將兩個人擄回來，一大一小，大的是莫雪兒，小的是他那個吃里扒外的妹妹的種。

當初的場景是什么樣的呢？

莫雪兒好生狼狽啊，當她昏迷之后再悠悠轉醒時，她的世界已經變了樣子。

“我，我這是在哪兒？”

“你醒了？”

“夜……凌飛？”

夜凌飛嗯了一聲，也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

“我怎么了，我只是在哪，你，是你把我帶回來的？”

“不然呢是誰，這里面有第三個人？”

莫雪兒頓了頓，忽然想起來了，撲上去抓他。

“夜凌飛，你老是告訴我，這么久以來，江湖一件件的變故，全都是你的手筆對嗎？”

夜凌飛奇怪的看著她：“那不然呢？我做的時候也沒有刻意隱藏身份，大家都能猜得出來是誰的。”

莫雪兒似乎是被雷了一下，隨后喃喃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竟然真的是你……怎么會呢，可是如今，怎么會變成這樣？”

“你不會從來都覺得不是我做的吧？怎么可能，莫雪兒，這么多年沒見，你是不是變傻了。”

“夜凌飛，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你怎么敢把事情做的這么絕！你以后的后路在哪里，你可曾想過？”

夜凌飛與她沉默對視，不知過了多久，夜凌推開她，笑了：“到這個時候了，還假惺惺的人關心我？你現在最應該關心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吧。”

“夜凌飛，你這么做真的太絕了，你……”

“就像是誰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的？是他們，現在我只不過是把我丑罷了，怎么就絕了？這一切都是他們自找的，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有些仇，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這不正好就是應了這句話嗎？”

莫雪兒嘴唇顫抖。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你是怕今后我在江湖上上沒有立足之地？”

他看著莫雪兒：“你去關心我這些還不如好好關心關心你自己，要知道，如今你們家你只剩下你自己了而已。”

夜凌飛冷聲說著，看著莫雪兒呆滯的模樣，也不只不過是一眼轉身便走了。

很奇怪，莫雪兒聽到這句話崩潰的程度并沒有夜凌飛想象的大。

她似乎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即使還是有些頹廢。

兩個人中間隔著的是血海深仇，但是今后的日子里卻相安無事的過了許多年。

莫雪兒從來都沒有提起這件事，夜凌飛也從來沒再拿這些事情去譏諷什么，雖說是相安無事，但其實這件事情誰都沒有忘記，只不過大家都學會了閉口不談，只不過大家都貪圖著這短暫的寧靜與溫存。

后來，夜凌飛一直都在想，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呢，他把她帶回來，不是用來好吃好喝的控制的，而是留下來慢慢折磨的，他如今，是一個心里面充滿了仇恨的夜凌飛，然而有些事情是他不可控制的住的，他沒有辦法，只能看著自己的計劃脫離手中，慢慢的，一點一點的，變成了另一樣子。

他們的日子過的真的很平靜啊，他們養著夜凌雪的孩子，將這個娃娃養的很好，兩個人都不是什么純粹的好人，甚至根本就算不上是好人，這孩子的母親，或是父親也不是什么特別善良的人。

但骨子里流著那兩個人的血，又被他們兩個養大，竟然成了一個小君子。

夜凌飛和莫雪兒之后的日子里真的是一直相安無事平靜的生活著，只不過好景不長，也就是幾年的功夫吧，莫雪兒就染了病，或者，其實根本也不是什么病，而是一種慢性毒藥吧。

莫雪兒彌留之際是怎么說的呢，都說了什么呢。

夜凌飛那天腦子好像是混亂的，卻好像是格外清醒的。

“凌飛，對不起，當年的事情種種，其實你都是無辜的，都是最終的受害者，如今你心中充滿了仇恨，回來復仇，其實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天呢，我知道你不會死，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你看吧，我總是能猜中你，你重新回來我很高興，但是又很擔憂，我知道你回來一定不是一件什么好事，但是，但是我真的，還是很高興高興的啊，因為我又可以見到你了，只是后面的事情出了一些偏差，我沒有想到你會做的這么絕啊。”

夜凌飛握著她的手，莫雪兒一口氣說了這么多，已然是很累了，他想要開口讓她休息一會兒，卻又不敢，好像她休息休息著，就不會再醒來了。

“當年的事情是我的錯，可是你知道嗎？我真的別無選擇啊，從來都沒有人給過我什么選擇，或許，或許也是我自己的，也是怪我當年不夠灑脫，不夠勇敢，是我的錯，我也好遺憾啊，你怪我，我知道，我理解，你滅了我們莫家，說實話，我也是怪你的，我和父親雖說關系不和，但他終歸結底都是我的家人，他們終歸結底也都是我的家人啊，可是怎么辦呢，我就是這么壞的一個人啊，我報不了仇，我下不去手，我做不到，我怪你，我還是愛你，我對不起你，你又何嘗不對我太狠了呢……”

莫雪兒說著說著，語氣中竟帶了些委屈。

夜凌飛幫她理了理頭發，他知道她最愛整潔了。

“嗯，過往種種，你我皆有錯，但如今想來，我真的是逼你太狠，做的太絕了，如果有來生，我們……”

夜凌飛還沒有說完，他手中握著的那只手便滑落了下來——她太累了，竟是都沒有等到他說完最后一番話。

夜凌飛就笑，你看，這個女人總是那么的絕情，連他最后那幾句話都不愿意聽了，可是笑著笑著，不知怎么的眼淚就出來了。

夜凌飛起身，溫柔又虔誠的吻著莫雪兒的額頭，就像是對待最珍貴而又易碎的寶物一樣。

他說：“如果有來生，我們啊，還是不要再遇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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