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她在哪兒?_侯爺你咋不上天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117章她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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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城門被撞得發出沉悶的聲響,城門上的木漆早就脫落,露出斑駁陳腐的痕跡,后面堆砌的沙石已經被撞得松動。
一只染血的手顫抖著搭上兩臂粗的門閂,拼盡全力一點點將門閂抽離。
他們已經撐得太久了,將軍說最多五天援兵就會到了,可現在已經是第九天了。
他們沒有等到援兵,只等到了胡人越來越猛烈的攻勢。
死亡其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
現在,他們不想再等下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閂終于被取下來,厚重的城門被撞開一個細小的裂縫,復又被堆在門后的沙石擋住,一時無法全部打開。
明亮的火光透過門縫灑進來,灑在早已精疲力盡的將士身上,他們臉上的表情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人間仙境,詭異的笑起。
終于不用再無望的堅守下去了。
城,又破了……
嗚!!!
悠長渾厚的號角聲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縹緲如梵音,是援兵到達的先兆,落在這些人耳中卻只剩下一片麻木。
是幻覺吧,已經出現過很多次這樣的幻覺了。
他們不會再可笑的去相信了。
吱嘎!
城門又被撞開了一些,胡人像殺人狂魔一樣奔涌進來。
熱血灑了一地,卻沒有人覺得痛苦,他們甚至放棄了反抗,只剩下解脫。
下一刻,忽可多騎著馬率兵沖進城中,一時喊殺聲震天。
與此同時,一個暗衛迅速沖進城主府找到正在幫傷兵包扎傷口的蘇梨:“城破了,跟我走!”
“什么?”
蘇梨詫異的低呼一聲,下意識的望向城樓方向,象征遠昭的那面旗幟還飄揚著沒有落下。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染滿血污,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小臉也滿是血痕,整個人瘦弱得好像下一刻就會栽倒在地,卻始終倔強地堅持著。
那暗衛不忍,避開她的目光,啞著聲道:“他們撐不下去了,自己打開了城門。”
撐不下去了。
沒有親身經歷的人,無法想象這是怎樣絕望的一句話。
蘇梨只覺得心臟錐痛難忍,她望向周圍傷痕累累的將士,不知道還能為他們做些什么。
他們真的已經太累了,就算城中糧草尚余,但日夜不休的應戰,身體也已經扛到了極限。
“胡人馬上就要進來了,立刻出城!”
暗衛果決的說,蘇梨之前說過,一旦這里守不住,她會帶兵回去先把安家給胡人準備的糧草燒了,以阻撓胡人繼續長驅直入。
嗚!!!
號角聲穿破夜空踏著新年而來,蘇梨原本準備離開的步子頓住,下意識的抓住那暗衛的手:“是不是援兵到了?我聽見號角聲了!”
暗衛被她的手一抓,不由得跟著側耳細聽,卻只聽見周遭將士痛苦的呻吟,不曾聽見任何號角聲。
“姑娘聽錯了!”
暗衛說完抓著蘇梨的手往外走,門口已等著十名暗衛。
楚凌昭給了蘇梨一百暗衛,這一百人蘇梨刻意任意使喚,但這十人另得了密旨,一旦遇到危險,必先保蘇梨無虞。
所以就算蘇梨沒有要返回去燒糧草的打算,他們也會強行將蘇梨帶走。
蘇梨翻身上馬,又往城樓方向看了一眼。
距離隔得太遠,她看不到陸戟身在何處是否安好,也沒有時間能上城樓跟他說句告別。
“姑娘,胡人攻進來了!”
暗衛催促,蘇梨收回目光,輕夾馬腹策馬疾行。
這一去,也許是生離死別,從此陰陽相隔,再沒有回頭路可走。
思及此,蘇梨用力揮了一下馬鞭,不給自己回頭的機會。
一行人趁著夜色很快出了城,沒了戰火干擾,耳邊變得靜謐,援兵抵達的號角聲再度響起,而且更加響亮,分明是比剛剛更近了。
蘇梨立刻調轉馬頭,疾行到之前火化尸體的山坡上,循聲望去,遠處的山路上,隱隱約約出現細微的光亮。
那光亮起初只有豆子大小,零零散散的七八個,卻飛快的移動著,很快便密集起來。
蘇梨看得心臟鼓動如擂,她擦了擦眼,那光亮沒有消失,卻還是向身邊的暗衛求證了一遍:“是援兵到了嗎?”
“是!”
得到肯定回答,蘇梨的心一下子被各種情緒填充幾乎要炸裂。
“回城!”
蘇梨帶著人又回了城,她只恨自己的聲音不能大一點再大一點,好叫所有人都能立刻知道援兵到了的消息。
從剛剛的距離來看,最多再堅持一個時辰,援兵就能抵達這里了!
那么多天都堅持下來了,還差這一個時辰嗎?
胡人攻進來的速度非常快,他們在城外又餓又凍,在這場原本擁有絕對優勢的戰事,他們也陷入了苦戰,為了活下去,他們必須盡快結束戰斗。
蘇梨剛進城,就遇到了胡人,那十名暗衛如同利刃一樣護著她前行,她沒去城樓上找陸戟,徑直去了城主府,在城主府樓頂放了火,然后找到號角吹響了救援的聲音。
她的身體不行了,吹出來的聲音不如軍營里專門吹號角的兵吹得響,但也遠遠勝過她用自己的聲音去喊。
援兵到了!
這次是真的到了!
號角聲立刻傳遍全城,雖然很快被胡人攻城的號角壓下,卻并不影響被所有人聽見。
這次他們聽得很真切,在自己臉上掐一把之后會感覺到疼,不是幻覺也不是夢。
“援兵到了!跟我殺!!”
陸戟在城樓上大喊了一聲,長槍迅速將爬上城樓的兩個胡人捅個對穿,早已疲憊不堪的眾人強撐著又爬起來。
援兵到了,他們會反敗為勝的!
忽可多帶兵進了城,并沒有像上次那樣先找陸戟和陸嘯,他沒有要招降的意思,只想屠城以解自己之前被騙的憤怒。
聽見蘇梨吹出來的號角聲,忽可多立刻帶著人趕向城主府。
他上過一次當,便認定這一次也不過是虛張聲勢,一心想將在背后耍花招的人揪出來!
蘇梨吹得缺氧,腦袋一陣陣發暈,卻不肯停下來,她怕有人還沒聽見,又怕自己停下來以后,那些將士會失去堅持下去的斗志。
堅持下去,不要放棄,援兵真的到了,這場大戰,是我們贏了!
蘇梨在心里哀求,一群胡人涌進來,十名暗衛全部拔劍將蘇梨護在身后,蘇梨扭頭,看見一個高壯如小山的人撥開胡人走過來。
他和忽韃有三分相似,渾身充斥著殺戮和血腥,濃眉下的雙眼如鷹阜尖銳懾人,闊別兩年再見,氣勢依然。
四目相對,忽可多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欣喜取代:“是你!”
他認出蘇梨,蘇梨卻并不像他這樣欣喜,眉頭一皺浮起濃郁的厭惡,對擋在自己面前的暗衛道:“他就是胡人的統率忽可多,擒住他!”
話落,十名暗衛立刻揮劍向前,與那些胡人殺作一團。
忽可多并不慌張,甚至沒有退后躲避,提刀率先沖上前來。
他與暗衛交著手,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蘇梨,像狩獵技巧高超的獵人,盯著自己肥美的獵物。
那眼神叫蘇梨后背發涼,下意識的往后退了退,感覺到一股灼熱,是城主府樓頂的火蔓延下來了。
寒風一吹,火勢漸大,擋了蘇梨的退路,蘇梨抬頭,只看見忽可多勢在必得的獰笑。
城主府的火越燒越大,如同一個巨大的火把,照亮整座城池,也給正向這邊趕來的援兵做了路引和警示。
“城里有危險!”
扈赫說了一聲,率先揚鞭加快速度朝前跑去,楚懷安心頭一緊,正要跟上,身下的馬忽的往前栽倒,巨大的慣性襲來,他整個人也被摜倒在地。
“侯爺!”
身邊的人喊了一聲,楚懷安在地上滾了兩圈,減緩沖擊穩住身形,那匹馬卻沒再爬起來,倒在地上累得口吐白沫。
楚懷安冷著臉站起來,將離自己最近的人拉下馬,翻身上去狠狠抽下馬鞭,那一鞭子極狠,在馬屁股上抽出一條血痕,那馬立刻發狂的朝前沖去。
“殺!!”
眾人怒吼一聲跟上,喊殺聲震天。
扈赫和楚懷安是最先沖進城的,城里的百姓早就轉移了,空氣里除了無盡的悲絕,便是濃郁的血腥味。
他們手里握著冷劍,打馬而過,見到胡人,便毫不猶豫的斬于馬下。
一路疾馳到城門口,城樓上下正陷于血腥的廝殺中,確切的說,更像是胡人單方面的屠殺。
扈赫和楚懷安疾馳上前加入戰斗,將胡人斬殺,被救下來的士兵整個人都是懵的,愣愣的看著他們,直到他們一路殺上城樓才終于哭嚎出聲:“是援兵啊!援兵真的到了啊!”
扈赫和楚懷安眼神凜冽,兩人之前并不認識,一路上也沒有交流,此時卻詭異的非常有默契,如同兩尊從煉獄來的殺神,誰也無法阻擋。
上了城樓,扈赫和楚懷安最先看見的是陸嘯,因為他穿著一身金色鎧甲,哪怕鎧甲早被鮮血浸染失了顏色,也極為奪目。
陸嘯正被三個胡人將領圍攻,他手里拿著長刀,用刀身抵擋著三人的刀,卻被死死的壓到城墻上,上半身懸空,稍有不慎就會從城樓墜下。
他拼盡全力抵抗著,手已明顯的顫抖起來,卻終究敵不過這三人的力氣。
腳被踢了一下,身體陡然懸空向下墜落,墜了片刻以后,雙腳被人抓住,詫異的抬頭,抓住他的兩人,一個戴著銀色面具,一個俊美無雙。
不及細看,有人襲來,陸嘯連忙開口:“小心!”
“抓穩了!”
楚懷安沖扈赫說了一聲便松開手,一劍將偷襲的胡人封喉。
“狗東西,敢偷襲你爺爺,爺爺去你祖宗!”楚懷安罵了一句,手上的劍挽著花,咻咻咻的收人頭,不許任何人靠近,扈赫手上用力將陸嘯拉上來。
陸嘯有些失力,跌坐在地上,面色很是不好,扈赫在他面前蹲下,立時脫了外袍幫他固定住左臂,打了死結。
扈赫戴著面具,陸嘯看不到他的臉,只盯著他黑洞一般的左眼看。
“援兵已到,放心!”
扈赫低沉著聲音說了一句,聲音嘶啞難聽,也早不復從前,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肩膀卻被陸嘯抓住。
“炤兒?”
陸嘯不確定的喚了一聲,滄桑的臉上滿是震驚,似乎沒想到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怎么變成了這幅模樣。
扈赫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垂眸避開陸嘯的目光,拂開陸嘯的手,冷冰冰的否認:“國公認錯人了!”
陸嘯還要再說什么,扈赫已起身與胡人殺作一團。
“我草你們祖宗十八代,都給老子讓開!”楚懷安邊揮劍邊吼,眼睛不停地在城樓上尋找著蘇梨的身影。
在哪里?那個小東西會在哪里等著他?
對了,陸戟,這樣危險的時候,她一定會跟在陸戟身邊的。
這個時候楚懷安顧不上吃味,這么久沒見,他只想確認蘇梨是好好活著的,沒有缺胳膊少腿兒!
“蘇梨!”
實在找不到人,楚懷安怒吼了一聲,隨即便被后面沖進城那些援兵的喊殺聲掩蓋。
那殺聲震天,預示著他們會贏得這場戰役,可沒有見到蘇梨,那顆心卻始終無法安定下來。
猛然,楚懷安看見掛著遠昭旗幟那里圍了一群胡人,在那些胡人中間,隱隱有一個銀色的身影在不停地晃動。
“阿梨!”
楚懷安喊了一聲迅速殺過去,在一個胡人要斬斷旗繩之前,一劍要了那人的命。
抽劍,冒著熱氣的粘糊糊的血澆了楚懷安一身,他一手抵擋著胡人,一手把陸戟拉起來,卻見陸戟身下墊著一個血糊糊的遠昭將士,不是蘇梨。
他迅速掃了四周,依然沒有發現蘇梨的身影。
“阿梨呢?”
楚懷安抽空問了一句,手上的動作越發兇狠,招招致命,陸戟身上受了重傷,顧不上回答,提起長戟和楚懷安一起殺敵。
援兵也很快涌上城樓,礙眼的胡人終于死完了,楚懷安揪著陸戟的衣領一把將他按在城樓上:“咳咳,侯爺……”
陸戟剛說了句開頭,就被楚懷安打斷:“阿梨呢?她怎么沒和你在一起?”
楚懷安焦急的問,陸戟重重的咳嗽起來,好半天才止住:“阿梨在城主府給將士治傷。”
算你還是個爺們兒,沒讓她上這里來殺敵!
楚懷安在心里想,丟開陸戟轉身就要走,忽然聽見一聲巨大的崩塌聲,循聲望去,火花四濺,位于城西的一座高樓轟然倒塌。
心臟陡然一痛,楚懷安扭頭看向陸戟:“那是什么地方?”
“城主府!”
楚懷安策馬一路疾馳,街道上還有胡人沒有完全肅清,他卻什么都顧不得,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到達城主府。
塞北是荒漠,本就缺水,加上城里大亂,城主府燒著熊熊大火,卻沒有一個人救火。
楚懷安離城主府還有兩條街的時候便感覺到了熱浪,再往前走一條街便過不去了,不僅是城主府,連同周圍的房屋都燒了起來。
“蘇梨!你他媽應我一聲!”
楚懷安怒吼,馬被熱浪嚇得不敢上前,他翻身下馬還要往前沖,被扈赫一把抓住,楚懷安反手就給了扈赫一拳。
那一拳極狠,扈赫臉上的面具被打飛,露出猙獰的傷疤,在火光的映襯下越發驚駭,叫人心驚。
扈赫愣了一下,沒再阻止楚懷安,走到一邊把面具撿起來重新戴上,楚懷安又往前面跑了幾步,兩個暗衛沖上來將他按住。
這是蘇梨在潯州留給他那十個人,他們還記得蘇梨說的,不管發生什么,都要保護他的安全。
“侯爺,其他人已經去找縣主了,這么大的火,縣主不會待在這里面不跑的,侯爺你先冷靜一點!”
暗衛急切的說,不敢輕易放手。
火勢越來越旺,燒得嗶嗶剝剝不停地響,似乎將楚懷安那顆焦灼不安的心也架在火上燒烤起來。
楚懷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想蘇梨如果不在城主府,又可能在什么地方,可滿腦子都是蘇梨受過傷,手無縛雞之力,在城破以后,萬一遇到胡人,她怎么保護自己?胡人會怎么對付她?
那些血腥可怖的畫面不停地涌入腦海,撐得腦袋脹鼓鼓的發疼,楚懷安想不到蘇梨現在可能會在哪里。
楚懷安不由得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眼眸微抬,視線里映入一雙白底黑面的朝靴,靴子上沒有多余的繡紋,早已沾滿了血污,順著血污往上,他看見扈赫冷冽的側臉。
扈赫望著越燒越大的火,銀色面具倒映出搖曳的火舌,如同鬼魅。
腦子里的靈光一閃,楚懷安掙脫暗衛,一把揪住扈赫的衣領:“你來這里做什么?”
楚懷安往城主府趕,是知道蘇梨在這兒,擔心蘇梨的安全,扈赫是為什么?他帶兵來這里的目的不是找忽可多嗎?
“忽可多在這里?”
楚懷安問,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后背一陣陣發寒。
扈赫拉下楚懷安的手,理了理衣領,漫不經心道:“來過,又走了。”
“你他媽說話給我說清楚,少給我裝神弄鬼!”楚懷安說著一個掃堂腿就沖著扈赫而去,扈赫這一次有了防備,側身避開,也不多廢話,手一擋,便和楚懷安過起招來,旁邊的暗衛只能干看著,也不敢上前拉架。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蒼老虛弱的聲音傳來:“住手!”
那聲音不高,裹著滿滿的疲憊,不大容易讓人察覺,扈赫卻在第一時間收了手,然后臉上又挨了一拳,這一次臉上的面具倒是沒再被打飛。
“給我住手!”
陸嘯又加大聲音吼了一聲,暗衛上前拉住楚懷安,陸嘯看看楚懷安又看看扈赫,嘆了口氣:“這一仗還沒打完,你們這樣像什么話?”
這語氣,像極了年邁的老父親,管不住自家叛逆的臭小子。
楚懷安惡狠狠的瞪了扈赫一眼,終于放下拳頭,掙開暗衛就想去城里找蘇梨,被陸嘯喝住:“侯爺上哪兒去?”
“找人!”
楚懷安沒好氣的回答,語氣有些悶悶地,陸嘯咳了一聲,擋在他面前:“現在城里兵荒馬亂,侯爺想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城里亂轉?”
“那也要找!”楚懷安怒吼,情緒失控,眼眶跟著發紅,像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你別跟我說什么大局為重,我不聽,我就是要找她,她說了要活著等我來的,不管她在哪兒,我都一定要找到她!”
“傻孩子……”陸嘯嘆了口氣,從腰上解下銀色傳令符丟給楚懷安:“侯爺讓人拿著此令,通傳下去,讓城里的將士留意阿梨身在何處,比侯爺一個人在城里亂找要快得多。”
楚懷安表情有些崩壞,陸嘯又道:“阿梨是個好姑娘,若不是她,胡人早就長驅直入了,老夫也不想看著她出事。”
楚懷安搶過傳令符讓暗衛去通傳,自己也漸漸冷靜下來。
不過冷靜歸冷靜,心里的焦灼卻始終壓不下去。
陸戟撐著重傷的身體讓人肅清了城里的胡人殘余,忽可多不相信援兵到了,一直沒下撤退的命令,胡人遭到援兵重創以后才分成小股倉惶逃離出城,陸戟派了一萬人左右去追,剩下的便留下來清理戰場。
新年第一道陽光傾灑而下,城樓上那些活下來的將士互相摻扶著往軍營走去,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他們熬過了人生中最殘忍灰暗的一個月,好像被人碾碎筋骨重新塑造了一遍。
他們沒有死,但腦子里很多東西都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們仰頭望著燦爛的陽光,隱隱覺得自己是應該高興的,可唇角卻怎么都揚不上去,心里很痛,好像每走一步,腳下都有無數亡靈在尖銳的哭泣。
陸戟站在城樓上看著這些將士一步步往前走著,腦子里緊繃的神經終于一點點舒緩下來,他的眼眶有些發熱,卻始終沒有落下淚來,他只是將背挺得直一點,再直一點,無聲的告訴這些將士,放心吧,我會一直在這里,替你們守著這道城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一個將士的低語:“陸將軍,你快去休息吧,胡人已經被擊退了!”
胡人已經被擊退了么?
他詫異的想著,提步往前,眼前一黑,身體卻重重的栽倒在地。
陸戟和陸嘯都傷得很重,一放松下來,便爬不起來了,楚懷安一顆心全系在蘇梨身上,扈赫便很自然地接過了兵權。
那一夜胡人折了三萬兵馬在城里,還有五萬兵馬逃竄在外成了散兵,再沒了攻城的氣勢。
他們不想攻城,扈赫卻沒打算放過他們,一旦發現行蹤,便會派兵將他們全部剿滅。
不過,也有例外。
有一天扈赫親自帶兵俘了兩千胡人回來,他將這兩千胡人帶到軍營,讓還在養傷的將士拿刀砍著玩兒。
那天整個軍營都回蕩著胡人滔天的怒吼,然而不知道扈赫用了什么法子,竟叫那些胡人渾身軟綿綿的沒有還手的余地。
那天空氣里都充斥著腥甜的血腥味,殺完人的將士眼睛亮得嚇人,攢著火苗一樣,他們因為殺戮和血腥而興奮著,和茹毛飲血的怪物沒什么兩樣。
楚懷安出去找了蘇梨一天,回來的時候已是傍晚,只看到成堆的尸首,和扈赫冰冷愉悅的微笑,血紅的殘陽灑在扈赫臉上,讓他看起來像掌握著所有人生殺大權的閻王。
扈赫的微笑讓楚懷安很不舒服,像被一條吐著蛇信子的毒舌纏上,只要被咬上一口就會立刻斃命。
“侯爺在看什么?”察覺到楚懷安的目光,扈赫扭過頭問。
他只剩下一只眼睛了,看人的時候,總是讓人背后發涼,瘆得慌,楚懷安看著那些尸首皺眉道:“這些人你要殺便殺了,還帶回來做什么,不嫌臟了地方嗎?”
“不嫌。”
扈赫回答,剛目睹了一場屠殺,他的心情相當愉悅,語氣也是歡快的,楚懷安心里的不適達到頂點,頭皮發麻,不由罵了一句:“你腦子有病啊!”
“病的不是我。”扈赫反駁,他微微瞇起眼睛看向傷兵住的營帳,語氣溫和近乎縹緲:“病的是那些人,明明胡人已經被擊退了,他們哪怕抱著刀劍也無法安睡,耳邊總是回響著攻城的號角,他們不算真的活下來了,再過不久,他們會死在他們自己手上。”
“你胡說什么?”
楚懷安被他說得渾身的汗毛都要炸起來,扈赫沒再繼續剛剛的言論,又扭頭看向那堆尸首,自言自語的呢喃:“我在救他們。”
他的聲音極輕,看著那些尸體的目光變得溫柔仁善,像沾染了邪氣的佛,縱然滿手血腥卻是為了普世救人。
“只有我能救他們。”
他如此說,語氣篤定,不容任何人反駁。
只有將自己鎖在煉獄的人,才知道從煉獄爬出去的方法。
楚懷安被扈赫神神叨叨的話刺激得差點想拔劍和他打一架,扈赫忽的掀眸認真的看著他道:“忽可多沒有出城。”
“什么?”
“忽可多那夜沒有出城,他現在就在遠昭境內!”
陸戟和忽可多有五年的交手經驗,所以他們互相了解,但陸戟對忽可多的了解程度遠遠比不上扈赫,畢竟他躲在暗處,不動聲色的觀察了忽可多五年。
忽可多如果和那五萬散兵一起出了城,以忽可多剛愎自用的性格,必然會不顧一切再次率兵攻城,忽可多不會心疼那些胡人將士的性命,他只會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
現在這些散兵這么輕易地被追著剿殺,對忽可多來說是奇恥大辱,但忽可多沒有組織反擊,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扈赫方才所說,忽可多沒有按照常理撤出城。
忽可多沒有出城,那他去了哪里?
這是楚懷安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但還沒等他想明白,便聽見扈赫道:“侯爺,城主府的廢墟今日已經全部清理出來了。”
話落,楚懷安已轉身朝城主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城主府的火燒了整整三日,楚懷安撥了兩百人清理廢墟,也花了三日時間才清理干凈。
被清理出來的焦尸全都整整齊齊的堆放在空地上,火燒得太大,尸體被毀得干凈,只剩下黑漆漆的骨骸,根本辨不出原來的樣子。
楚懷安直奔這些焦尸而去,走到近處還能聞到皮肉燒焦的味道,胃里翻騰著,他卻固執的沒有移開目光,只瞪大眼睛一寸寸掃過那些焦尸,不肯放過任何一點細節。
蘇梨不喜歡戴什么首飾,身上也沒有什么能夠幫助辨別身份的標記,他看著那些焦尸,心中有無盡的惶恐,腦子里又有一個堅定的聲音告訴他:不是她,這些人都不是她!
她答應過會活著等到他帶援兵來的。
她說過的話,不應該不作數!
在潯州的時候她說不會再對陸戟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他還吻了她,輕薄了她,按理,他是要明媒正娶給她一個交代的,她怎么能就這么消失不見?
楚懷安不停地給自己心里暗示,眼眶卻控制不住發熱,他走過一具又一具焦尸,腳下忽然猜到什么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塊有些變形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兵’字,反面則刻著一個‘蘅’字。
這是可以調動蘅州兵馬的兵符。
他聽人說過,蘇梨調走了蘅州的一萬兵馬。
楚懷安拿著那個令牌,怎么都直不起腰來,指尖竟然跟著顫抖。
不是她!
他在心里告訴自己,眼眶越來越熱,視線變得模糊一片,連那令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啪嗒!
一滴晶瑩的液體滴到令牌上,將黑色的灰燼沖刷,露出一點光亮的銀色。
“侯爺,找到了!我們在城外找到了縣主的衣服布料!”
身后猛然傳來驚呼,打斷了悲痛難忍的氣氛,楚懷安迅速抬手擦了擦眼,將那令牌塞進懷里,扭頭看向來人:“在哪里?”
他臉上的悲戚已經完全收斂,唇抿得死死的,表情冷肅,正經極了,唯獨一雙眼睛紅彤彤的,眸底還有未干的水光,怎么看怎么詭異。
暗衛跑到他跟前,被他紅彤彤的眼睛嚇了一跳,一時忘了自己該說什么,被他冷聲訓斥:“本侯問你話呢,聾了?”
暗衛連忙回神,低下頭去,從袖兜里摸出一片細碎的布料遞給他:“這是在城外的樹杈上找到的,應該是縣主綁在上面給我們留的標記。”
楚懷安接過布條緊緊握在手里,那布條極破碎,早沒了什么溫度,握在手里的時候,卻讓他覺得好像握住了那只纖細柔軟的手。
我會找到你的!
楚懷安在心里說,暗衛偷摸著抬眼瞧他,心里不住的嘀咕:不是吧,侯爺竟然哭了?為什么啊?
不等暗衛想明白,楚懷安把布條也收了起來,大步往前走去,同時吩咐:“備馬!”
“是!”暗衛立刻答應,應完又一臉懵:“侯爺要去哪兒?”
“尋妻!”
侯爺,你成親了嗎?尋的哪門子的妻?: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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