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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他過分美麗-115.故劍情深
更新時間:2026-03-20  作者: 騎鯨南去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都市 | 青春 | 穿書 | 青春都市 | 騎鯨南去 | 反派他過分美麗 | 騎鯨南去 | 反派他過分美麗 
正文如下:
反派他過分美麗[穿書]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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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之俯下身,一手拎了一個,往前方一推:“滾滾滾,別給我四門弟子丟人了啊。”

得了徐行之的命令,兩人馭上法器,狼狽而竄,跑得比兔子還快。

徐行之抬腳欲走,卻被一只小爪子牽住了衣裳后擺。

男童踮著腳尖,試圖將浮玉果遞到他手里。

“我用不著這個。”

“東皇祭祀。不要嗎?”男童眨巴著眼睛,極力推銷,“……他們兩個剛才都想要的。送你。”

徐行之笑吟吟地用折扇把男童的小爪子壓下去:“他們是參加比賽的,我不是。我是東皇祭祀大會的秩序官。”

男童聽不懂,只好抓緊徐行之的衣擺,像是要他給一個解釋。

左右閑來無事,徐行之低頭檢查了一番頸上的珠玉碎鏈,確定珠玉沒有異常,才走向男童剛剛坐著濯足的青巖,跳將上去,又拍拍自己身側,示意男童過來坐。

男童也涉水走過去,緊靠著徐行之坐下。

徐行之說:“你倒不認生。”

男童挺膽大地伸手去查看徐行之頸間的珠玉鏈,被徐行之一把抓住了手腕。

一股靈力悄無聲息地通過手腕經脈滲入男童身體,男童卻面色如常,任由徐行之的靈力在自己奇經八脈間游走一圈,絲毫不忌。

徐行之驚奇地感嘆一聲:“是個有靈根的孩子。”

男童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什么是靈根?”

徐行之解釋:“凡求仙問道之人,若想有所成,根骨、悟性與努力缺一不可。你的靈根倒是很不錯的。小家伙,你爹娘呢?”

男童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尖:“沒有。”

徐行之一愣,隨即寬慰道:“沒事兒,我也沒有。”

男童把頭埋得更低:“我一出生就沒見過我的父母。”

“……差不多。”徐行之輕松道,“我娘去得早,我只有一個同胞兄長。要不是我師父清靜君收了我作徒弟,我怕是還在街上跟一群小混混爭地盤。”

說到這里,徐行之照例開扇,準備給自己扇扇風,沒想到男童竟然握住了自己的手掌,滿心疼地捏了捏。

為了安撫徐行之,男童又捧上了浮玉果:“果子。給你吃。”

徐行之笑,再次把果子推拒開來:“當年第一次來令丘山,共搶了兩顆果子,我偷著吃過一顆。汁多肉鮮,但吃起來渣滓也多,磣牙,不好吃。”

男童特別認同地點了點頭,把被徐行之判定為“不好吃”的果子揣好,又提出了問題:“你剛才說,‘秩序官’,那是什么?”

徐行之挺耐心地解答:“仙道四門每隔兩年都會舉辦東皇祭祀大會。原先,各家弟子不分內外門,一起爭奪祭品,所得祭祀品越多越珍貴,最后便能充當東皇祭祀的祭祀官。我連著六年都是祭祀官,太累了。因此在協商后,我們四門的首徒均不參加爭奪,而是擔任秩序官一職,分管幾片區域,以免比賽中出現問題。”

說罷,他用指尖撐起自己頸間的珠玉碎鏈,將上面幾處閃光點指給男童看:“瞧,我分管玉山、令丘、章莪、皋涂、太華五處山巒。祭祀之物都相當難得,往往都有怪物看守;如果有弟子在這五處動用靈力,苦戰不下,我便會前往幫忙。”

說到此處,徐行之不禁想起半月前,自己曾為著祭祀禮,提前來過這里查看過情況。

他尋遍全山,竟全然沒有發現‘颙’出沒的蹤跡,浮玉果也是無獸看守。

這些個珍寶靈果,竟活像是一堆生長在山野間、靜靜等待腐爛的野生西瓜,著實奇怪。

徐行之解釋:“本來我想著前來令丘山找浮玉果的弟子是完全無需動用法力的,算是撿了個大便宜,沒想到他們會動用法力,對你一個凡人出手。”

男童配合地露出驚怕的表情,看得徐行之不禁心軟,摸摸他的頭發,只覺柔軟趁手,便自作主張地多順了好幾下。

男童沒被人這么擼過頭發,先是反射地一聳肩,隨即表情就奇異地放松了下來,繼而,他不受控地露出難以言表的表情,舒服得直瞇眼睛。

眼見此情此景,徐行之嘖嘖稱奇。

如果他是只小家貓,現在應該是被擼得一臉陶醉、呼嚕呼嚕直哼哼。

許是被摸得太舒服,男童索性懶洋洋地趴在了徐行之腿上,用徐行之的膝蓋做枕頭,一臉純良地問:“……什么是‘颙’呀。”

徐行之驚訝于他這么自來熟,用扇子戳了戳他嫩生生的臉頰。

一戳一個坑,手感極好。

徐行之回想了一下那怪物青面獠牙的猙獰相,以及碰了它的浮玉果便要追著人不噴死不罷休的可怖模樣,也不欲細答:“反正不是什么好東西。”

男童繼續乖巧發問:“那它去哪里了呀。”

這個問題徐行之也想不通,便自顧自推測道:“……或許是搬了家了?”他瞄了一眼男童腳上串著的果子,“你這果子也是上山撿的吧?”

男童垂下頭,搓著手指:“……嗯呢。”

徐行之問:“這山上有異獸,你不怕嗎?”

男童的眼睛微微彎起,笑得極甜,看多了還挺戳心的:“我半月前才到此地。山底下的人都說山里有怪物,還有好吃的果子。我沒見過怪物,就想上山來看看呀。”

徐行之想,這沒娘帶的孩子還挺虎的。

挺好,跟自己一個德行。

半晌后,他在徐行之的腿上拱啊拱地翻過身來:“徐師兄,你叫什么名字?”

徐行之很痛快地答道:“‘何妨吟嘯且徐行’,徐行之。你呢?”

男童挺自豪地挺了挺胸脯:“光光。”

徐行之忍俊不禁:“哈哈哈哈哈。”

男童詫異:“我的名字不好聽嗎?”

他跟徐行之解釋,他以前住在與此相隔百里的一座山上,被一個獵戶撿回家,將他養到四歲大時,獵戶在狩獵時不慎跌死了。

獵戶家窮,買不起衣服,始終只給他用獸皮裹身體。獵戶死后,他斷了衣食,下山覓食的時候還弄丟了那件獸皮。

后來,他衣不蔽體地下山后,被幾個孩子圍起來嘲笑,被他們丟石頭,還被取了外號。

男童蠻委屈地說:“那時候他們都叫我光光。我覺得這個名字挺好聽的呀。”

徐行之笑得直拍腿:“哈哈哈哈哈。”

聊了半天,徐行之瞧瞧天色,推一推小孩兒的腦袋:“起來起來。二光,我要走了。”

來不及糾正徐行之對自己的稱呼,男童飛快爬起,央求道:“徐師兄,你留下來吧。”

徐行之感覺有些好笑,摸摸他的頭發,道:“我留在這里能做什么?”

男童神情天真:“留在這里陪我呀。你好有意思,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徐行之捏一捏他的鼻子,笑道:“……這恐怕不行。”

男童的表情微微變了。

他的食指和拇指微合,十數條藤蔓從青巖背陰處鬼魅般旋繞而出,沿著巖面,如毒蛇游走而上。

徐行之似乎沒能發現他在做些什么,縱身躍下青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邁步欲走。

千鈞一發之際,男童靈犀猛然一動,松開了緊掐的雙指,藤蔓立即縮回地面,消失無蹤。

他蹲下身,解開足上的藤蔓,幾步搶上去,拉住徐行之的廣袖:“徐師兄!我拿著這個,可以入你門下嗎?”

他殷勤地將那珍果寶物遞蘿卜似的遞了過來,在徐行之面前一晃一晃。

徐行之凝眉。

……這孩子沒家人,靈根又出挑,渾然如一塊璞玉,的確是個修仙煉丹之才。

白白放他在山林村鎮間孤身一人游蕩,著實可惜,也可憐。

徐行之接過這串浮玉果,細思一番后便道:“……也不是不行。不過我們這一輩還不讓收徒。……我先帶你回去吧,你靈根不錯,又帶了這一串果子回去,師叔師伯都會喜歡你的,到時候愿意拜入風陵山哪位的門下,你告訴我便是。”

男童堅決搖搖頭,眼睛小麂子似的明亮動人:“……我只要和你做師兄弟,別人我都不要。”

徐行之樂了:“你倒真會挑。我師父清靜君可是風陵山山主。”

言罷,他捉住男童的手,將他一把抓起,攬入懷中,手指捻上了自己頸項間玉珠中最大的一顆,催動靈力。

只見一朵泛著碧色的光輪自他指尖燃起,徐行之手臂一展,將那小如指甲蓋的光輪向半空中拋去。

光輪如長鯨吸水,望風而長,轉瞬間就有了一扇門的大小。

徐行之抱住男童,溫聲命令:“閉眼。”

男童伏在徐行之懷里,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服,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額頭輕抵著他的鎖骨:“嗯。”

徐行之縱身躍入碧色光門之中,只一眨眼,便同男童一道消失在了莽荒的山野間。

場景剎那改換,不消半刻,徐行之便翩然落地。

四周的景象早已不是深谷幽林,疏淡蓼煙。在高臺秀境、池亭藕花間,身著不同服制的仙門弟子來來往往,見了徐行之,無不停住腳步、恭恭敬敬地喚上一聲“徐師兄好”。

徐行之手夾折扇,單手懷抱著男童,習以為常地受了禮,同時在他耳畔低語道:“二光,到了這兒,別說你叫光光,更別跟人家解釋說你‘光光’的名字是怎么來的。知道了嗎?”

懷里的小孩兒乖乖地:“好。那徐師兄,我應該叫什么名字呢?”

徐行之用扇子搔搔耳根,也卡了殼。

很快,徐行之在一人面前停住了腳步。

曲馳如所有丹陽峰弟子一樣,朱衣素帶,寬袍廣袖,一柄玉柄拂塵靜臥在他臂間,根根素白流紈傾瀉而下。

他語調溫煦地同徐行之打招呼:“從令丘山回來了?那里是什么情況?”

徐行之并不急著作答,四下張望道:“周胖子呢?”

曲馳答:“北南去青丘了。雪塵去了堯光山。我剛剛才從招搖山回來。”

徐行之驚訝:“今年夠忙的啊。雪塵都去了。……我這邊沒什么大事,碰上兩個應天川的傻瓜弟子,我教訓教訓也就罷了。”

曲馳注意到了趴在徐行之懷里的重光:“這孩子是……”

徐行之自然答道:“是我撿回來的小孩,靈根不錯。”他轉過來,把小孩兒的臉展示給曲馳看,“看看,可漂亮了。”

小孩兒被徐行之夸贊,摟緊了他的胳膊,受用地在他懷里蹭了蹭。

曲馳淺淺一笑:“你倒是愛養孩子。”

徐行之眼睛一眨,得意道:“羨慕吧?不會養吧?養不起吧?”

曲馳無奈笑笑:“……他叫什么名字?”

徐行之:“……呃——重光。”

曲馳哭笑不得:“……怎么聽起來像是你現起的。”

徐行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哪里有。不信你問他。”

重光很快接受了這個草率的設定:“是的。”

徐行之嘿嘿一笑。

重光這個名字好像還真不錯,至于姓什么……等他回去翻翻百家姓再說。

曲馳問:“你就這么帶著他嗎?”

徐行之抱著重光,一邊走一邊道,“以后怕是要一直帶著,但現在我可帶不起。事兒太多,萬一哪座山頭又出事了,我還得趕過去。”

還沒等重光消化掉他話中的意味,徐行之便對著一群與他穿著同色衣裳的風陵山弟子揚聲喚道:“……九枝燈,小燈!”

一個和孟重光年紀差不許多的少年聞聲轉身。

少年清秀,卻天然帶著一股冷情意味,仿佛世間之事均與他無關。

但在瞧見徐行之后,他的眼中竟憑空生出了一股人間氣息,有些鋒利的棱角頃刻軟化成了弱水三千:“師兄回來了?”

……他甚至根本沒有第一時間把重光看進眼里去,直到注意到徐行之單手摟抱著重光的動作,眸光才驟然冷了下去。

重光歪了歪腦袋。

徐行之把重光放下,往九枝燈的方向推了推:“小燈,這是重光。你先照顧著他,給他拿些吃食和衣物。”

九枝燈眉心皺著,答得勉強:“是,師兄。”

重光倒沒有對九枝燈表現出什么情緒。他背過身去,仰著腦袋問徐行之:“徐師兄,我會很乖的。你什么時候來接我呀。”

徐行之俯下身去,又摸摸他軟得出奇的頭發:“這三日都是東皇祭祀前的比賽,會比較忙,不過我今晚就會去小燈那里看你。”

重光踮起腳尖,趁徐行之不察,親了一口他的臉頰。

他背著小手,眉眼間都是一晃一晃的甜蜜糖果味道:“……徐師兄,我等你來呀。”

老頭聽不見他的話,只知道他是在轟趕自己,便習以為常地起身欲走。

靠窗而坐的徐行之越過菱格窗看到這一幕,唇角微微挑起,出聲招呼道:“店家,我想請那位老先生進來喝杯茶。行個方便吧。”

說罷,他將一貫錢丟在桌上,叮鈴哐啷的錢幣碰撞聲把伙計的眼睛都聽綠了。

他忙不迭闖入雨幕中,把那老者拉住,好一陣比劃,才點頭哈腰地將他重新迎入店內。

與徐行之同坐一桌的九枝燈用自己的茶杯倒了一杯茶,默不作聲地為老者捧去,又將懷中用一葉嫩荷葉包著的干糧取出,遞與老者。

老者連聲同他道謝,他卻神色不改,只稍稍頷首,就起身回到桌邊。

徐行之正同孟重光議論著什么,見九枝燈回來,便拉他坐下,指著對面問:“你們倆聽聽,那姑娘的琵琶彈得可好?”

九枝燈面色冷淡:“……尚可。”

一旁的孟重光眼含笑意望著徐行之:“不如師兄。”

九枝燈瞟了孟重光一眼,沒多言聲。

徐行之變戲法似的從掌心中摸出一張銀票:“等這回的事情了了,師兄帶你們進去玩一趟?”

九枝燈登時紅了臉頰,抿唇搖頭:“師兄,那是煙花之地,不可……”

孟重光卻捧著臉頰,沒心沒肺地笑著打斷了九枝燈的話:“好呀,跟師兄在一起,去哪里重光都開心。”

與他們同桌而坐的少女輕咳一聲,粉靨含嗔:“……師兄。”

少女身著風陵山服飾,生得很美,全臉上下無一處虛筆,雪膚黑發,活脫脫的雕塑美人。而有幸能托生成這等樣貌的女子,很難不嬌氣,少女自然也不能免俗,飛揚的神采之間難免多了一分咄咄逼人:“聽口氣,師兄難道常去那些個地方不成?”

徐行之還沒開口,旁邊的周北南便插了一杠子進來:“……別聽他瞎說。那些個勾欄瓦舍他可沒膽子進,拉著你們無非是壯膽罷了。”

徐行之:“少在我師弟師妹面前敗壞我名聲啊。”

周北南看都不看他,對少女道:“上次我同你徐師兄去首陽山緝拿流亡鬼修,事畢之后,他說要帶我去里見識見識那些個銷金窟,說得像是多見過世面似的,結果被人家姑娘一拉褲腰帶就慫了,說別別別我家里媳婦快生了,拉著我撒腿就跑。”

徐行之:“……周胖子你是不是要死。”

周北南毫無懼色:“你就說是不是真的吧。”

少女這才展顏,笑嘻嘻地刮了刮臉頰,去臊徐行之。

周北南身旁坐著他的胞妹周弦,她隨了她兄長的長相,卻沒隨他那性子,聽了兄長的怪話,只溫婉地掩著嘴淺笑。

聽了周北南的話,孟重光和九枝燈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在察覺對方神態后,對視一眼,又同時各自飛快調開視線。

最后,終結這場談話的是獨坐一桌的溫雪塵。

他敲一敲杯盞,對周北南和徐行之命令道:“你們倆別再拌嘴了。”

相比于其他店鋪的閉門謝客門庭寥落,這間狹小的茶樓可謂是熱鬧非凡。

幾張主桌均被身著各色服制的四門弟子所占。徐行之帶著孟重光、九枝燈與師妹元如晝共坐一桌,周北南則與妹妹周弦共坐,曲馳帶著三四個丹陽峰弟子,唯有溫雪塵一人占了一面桌子,獨飲獨酌。

他帶來的兩個清涼谷弟子,包括陸御九在內,都乖乖坐在另一桌上,舉止得當,不敢僭越分毫。

除四門弟子之外,一個漂亮纖秾的粉面小兒正坐在曲馳那一桌,嗚咽不止。曲馳溫聲哄著他,可他始終哭哭啼啼,哭得人揪心。

徐行之扭過頭去:“曲馳,你行不行啊。到底能不能問出來?”

曲馳亦有些無奈:“慢慢來,別急。”

他拉住孩子又冷又軟的小手,好脾氣地詢問:“你看到那些擄走你兄長的人往哪里去了,告訴我們可好?”

那孩子一味只顧抽噎,眼圈通紅,張口欲言,卻緊張得連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曲馳把手壓在孩子的后腦勺上,溫柔摩挲:“我知道你受了驚嚇,莫怕,現在你在我們身邊,絕不會有事。你放心。”

那孩子懵懂無措,蒼白的嘴唇微張了張,卻還是一語不發。

徐行之敲了敲桌子:“如晝,你去試試看。”

元如晝從剛才起便一直悄悄望著徐行之,面色含桃,唇角帶春,但當徐行之看向她時,她卻懷劍后靠,蠻冷艷地一揚下巴,應道:“是,師兄。”

站起身來時,元如晝偷偷用手背輕貼了貼滾燙的臉頰,又對周弦使了個眼色。

周弦把元如晝的小女兒情態都看入眼中,失笑之余,也跟著站起身來。

女人哄孩子應當更有一套,尤其是漂亮女子,天生便有優勢。

徐行之是這么想的,然而那孩子卻根本不領情,只是瞧到周弦和元如晝結伴朝他靠近,他便嚇得往桌下鉆。

元如晝站住腳步,一臉不解。

一旁的茶樓老板搔搔頭皮,替孩子解釋說:“這孩子我見過兩回。他們這個戲班子常年在這大悟山附近演出。聽說那班主婆娘是個悍女潑婦,罰起這些小學徒來,好像是跟他們上輩子有啥仇怨似的,有時候后半夜還能聽到這些挨罰的小東西在哭,哭聲跟小貓崽子似的,叫人心刺撓得慌。這不,那婆娘還得了個‘鬼見愁’的名號……”

說到這兒,他聳一聳肩:“這回整個戲班被鬼怪都擄了去,那婆娘也怕是真去見鬼嘍。”

話說到這份上,在場之人都不難猜到,這孩子怕是受班主老婆打壓過甚,因而才對女子有所畏懼。

元如晝和周弦只好各自退了回來。

回到桌邊,元如晝輕聲抱怨:“那女人怎能這么對孩子,真是沒人性。鬼修把她捉走也是活該。”

徐行之輕咳一聲,示意元如晝不要再講。

娃娃臉的陸御九把腦袋埋得很低,一語不敢多發。

自從鳴鴉國國破之后,未被捉到的鬼修便四散流竄。前兩日,大悟山附近來了這樣一群流亡的鬼修殘黨,將在山廟里落腳的戲班一整個都擄了去,只剩這個躲在佛像后的小男孩兒幸免于難。

大家心知肚明,兩日光景已過,這些戲班之人要么是被做了爐鼎,要么是被用來投爐煉丹,現在怕是已經毫無生還之望。

探明鬼修藏匿地點,將他們一網打盡,仍是必行之舉,然而只有這個幸存的孩子有可能知曉他們的去向,可任他們使盡渾身解數,他也是金口難開。

曲馳有些無奈,對周北南道:“北南,你來試一試吧。”

周北南很有自知之明地揮手:“別了,我可不會哄孩子,一聽到小孩兒哭我都想跟著哭。”

曲馳又將目光轉向溫雪塵。

溫雪塵被吵得頭疼,正在輪椅上緩緩揉按太陽穴,聞言,只一個眼神遞過去,那孩子就干脆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叫:“怪,怪物……嗚——白頭發……”

溫雪塵:“……”

徐行之和周北南均忍笑忍得肩膀亂顫。

曲馳輕咳一聲,于焦頭爛額之際,眼睛一轉,看到那倚墻休憩、捧著干糧狼吞虎咽的老者,終于想到了一個好辦法:“我為你買些糖葫蘆吃,你別哭了,好嗎?”

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一件事,轉頭朝向徐行之:“行之,我這次出來,身上沒帶銀錢,能不能借我一些?”

徐行之端著茶杯,豎起一根手指來:“行啊。一百靈石。”

曲馳:“……”

“又不是從丹陽峰公中扣,你自己的私庫里沒有啊?”徐行之收回手來,“一百靈石,少了不給。”

溫雪塵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行之,你別欺負曲馳。”

徐行之一點都不客氣:“溫白毛,咱們這次出來,喝茶的錢可都是我掏的,要點報酬還不成嗎?”

周北南老實不客氣:“那孩子在哭啊。不過是幾文錢而已,你有沒有同情心?”

徐行之拍了拍孟重光的腦袋瓜:“哭誰不會。重光,你也哭一個。”

孟重光立即乖巧地憋出了兩滴眼淚。

向來沉默的九枝燈也出聲替徐行之說話:“……周公子,師兄不是沒有同情心的人……”

“你們風陵山不講次序尊卑嗎?”不等九枝燈話音落下,溫雪塵便嚴厲地打斷了他,“我們幾人在說話,你一個中階弟子,為什么插嘴?”

九枝燈面色一凜,恭謹道:“……是,弟子知錯。”

徐行之護犢子的毛病立即發作:“溫白毛,吼我家小燈干什么?擺威風沖你們清涼谷的擺去,我們風陵山沒你們清涼谷規矩大。”

眼見氣氛不對,好脾氣的曲馳再次站出來打了圓場:“好好,你們不要爭吵,一百靈石便一百靈石吧。”

生意做成了,徐行之主動起身,拉開凳子,從隨身的錢袋里掏出幾文錢,蹲下身放在那賣糖葫蘆的老者面前,又從他的草把子上選了支個大果紅的糖葫蘆,塞到了曲馳手里,同時還不忘提醒:“記在賬上啊,別賴。”

旋即,他將帶有靠背的茶樓凳子翻轉過來,跨坐其上,把那孩子一把拽至身前:“不準哭了。”

孩子抽抽搭搭的,臉色慘白。

徐行之單刀直入,半分不帶客氣的:“被擄走的人里面,有你的至親之人吧。”

孩子聞言,駭然抬頭,眼淚卻流得更歡。

印證了心中所想,徐行之趴靠在椅背上,將椅子翹起一腳來,邊搖晃邊道:“是父母?姐姐?”

孩子竟然正常開口說話了,嗓音嫩嫩細細,不似男孩,活像是個可憐巴巴的小姑娘:“……是我同胞兄長,從小同我一起被父母送進戲班學藝的……”

徐行之說:“我幫你把你兄長的尸骨奪回來,你能不哭了嗎?”

曲馳驚訝:“……行之,你說話別這么……”

徐行之豎起一根食指,示意曲馳噤聲。

那孩子卻把徐行之的話聽進去了,雙手捂嘴,竭力想把哭聲塞回去,憋得打嗝。

見狀,徐行之心里更有數了。

這孩子應該已經親眼見到兄長死去的畫面,早清楚兄長不可能活著回來了。

因此,之前曲馳對他的諸多安慰,對他而言也無甚大用。

告訴他能找回兄長的尸骨,對這孩子而言,要比虛無的安慰更實用。

徐行之摸小狗似的擼了擼他亂糟糟的長發:“乖。跟我說,你看到那群怪物往哪兒跑了。”

孩子用力吸一吸鼻子,伸手蘸著桌上杯中的茶水,畫了一座山。

周弦驚訝,看了一眼元如晝,元如晝微微挺起胸脯,滿臉驕傲。

孟重光和九枝燈均是一臉崇慕。

“大悟山?”看到孩子畫的草圖,徐行之問,“他們躲到大悟山里了?”

孩子搖搖頭,將桌上的水線朝著西方引去。

捧著糖葫蘆的曲馳霍然醒悟:“……是白馬尖?”

孩子用力點了一下頭,說話有點小結巴:“我看到,看到他們往那里去了,不知道,他們現在還在不在。”

能如此快問出結果,周北南也不免訝然:“徐行之,你可以啊。”

“這還用說,我徐行之是誰啊。”徐行之毫無愧疚地領了夸獎,又拍拍小孩的腦袋瓜,問,“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不答,先淚眼汪汪地瞧了一眼曲馳。

曲馳面帶微笑,目含鼓勵之色,將那串滿裹著金黃色糖浠的糖葫蘆遞過來。

曲馳那些勸慰也不是全無效果,至少在眼前這些人里,孩子還是最依戀曲馳的。

半晌后,他咬著糖葫蘆上的糖尖尖,小聲道:“……我叫陶閑。”

曲馳搖頭:“不妥。我們并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鬼修,貿然攻入,若是遭遇大股強敵,我等全身而退倒是沒有問題,這些弟子又該怎么辦?”

“那能怎么辦?”周北南道,“先合圍白馬尖,傳信給四門,叫他們再多派些人來圍剿?”

溫雪塵眼也不眨地道:“也不可。”

徐行之托腮:“雪塵說得有道理。”

言罷,他轉向那群只待他們發號施令的弟子們,挑中一個,揚聲問道,“陸御九,你們清涼谷常年研習各類陣法,鬼族掠走這么多人,又選定一座靈山藏匿,定是要借天地靈氣,煉造大陣靈隱尸陣。若要煉就此陣,幾日方成?”

清涼谷訓規森嚴,上下分明,在場之人幾乎沒有比陸御九入內門更晚的,皆是前輩,他不敢擅自插嘴。

直到得了溫雪塵默許的一頷首,他才答道:“三十六時辰整。現在距鄉民被擄走已過兩日有余,此時再叫同門來馳援,怕是有心無力;且若是等他們煉成靈隱尸陣,有陣法輔佐,召喚魂魄,便是如虎添翼,如魚得水,再想加以壓制,就更難了。”

徐行之不吝夸道:“這孩子很不錯啊,分析得當,修習有道。”

陸御九的分析的確不錯,周北南也不免多瞧了他兩眼。

溫雪塵的手指一下下叩擊著輪椅扶手,覷著徐行之道:“你跟我們谷內弟子很熟?”

聞言,陸御九緊張地擰緊了衣擺。

徐行之卻坦蕩答道:“幾年前在東皇祭禮的時候,我跟他有過一面之緣。他救了我風陵山弟子,講義氣,又是個聰明孩子。你多提拔提拔他,聽見沒溫白毛?”

溫雪塵碰上這號沒皮沒臉替別人邀功請賞的,也是無語得很,催促道:“徐行之,你若是心中有了主意就快些講,別扯些有的沒的。”

徐行之將落在身前的縹色發帶勾到腦后去。

“我的確有一個辦法。”他笑道,“……就是稍微有點刺激。”

溫雪塵:“……你說。”

徐行之認真道:“四方突襲,從外劈山。”

周北南差點樂出聲來:“這算什么辦法??”

溫雪塵卻沒有笑。他凝眉暗思片刻,說:“……似乎可行。”

曲馳也附和道:“的確可以。據我所知,鬼族畫陣,必得設立祭壇,起高臺,祀魂魄。現如今他們就如喪家之犬,又需得借白馬尖這一山中的靈力,不可能堂而皇之在白馬尖山峰上設立祭壇,只能像地鼠一樣,挖通白馬尖,在山中借氣,設立祭壇。”

“他們不就是想畫陣嗎?”徐行之露出狡黠淺笑,“我們先探明他們在白馬尖中挖通了幾條供逃亡的通道,再集我們四人之力,從外合攻白馬尖主峰——倒也不需把山劈開,只要能將他們的祭壇和繪制好的祭祀陣法震裂開,他們失了陣法,又慌了手腳,還有什么可囂張的?”

“到時候,我們只需沿探明的通道,各個深入,甕中捉鱉便是。”

商議結束后,小陶閑被他們安頓在了茶館。

老板對這孩子還有幾分同情,決定留他在店里做個煮茶燒水的小童,管他吃住,等他年歲稍大,能決定自己去留,老板再放他離去。

溫雪塵心疾嚴重,不良于行,周弦便帶著他及四門隨行弟子,先行前往白馬尖動身布陣,周北南、溫雪塵緊隨其后,負責結賬的徐行之則是最后一個從茶館里出來的。

他追上隊伍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拽住曲馳的拂塵,把他拖到最后頭:“曲馳曲馳,過來,我給你個好東西。”

曲馳任他拉扯著,半分不惱:“何事?”

徐行之從懷里掏出一根用紙袋盛裝好的糖葫蘆。

曲馳:“……???”

“我琢磨了琢磨。我師父清靜君向來寵我,一個月也才給我一百靈石鑄造仙器,一百靈石就換一根糖葫蘆是有點欺負人。”徐行之把糖葫蘆塞在他手里,“所以我又給你買了一個,夠義氣吧。”

曲馳哭笑不得,又把糖葫蘆塞了回來:“……多謝。”

“……怎么?”

“不用了。”曲馳答,“師父從小教我,修道之人,不能貪戀凡間之味。不過我答應給你的靈石不會虧欠,你放心。”

得了曲馳的承諾,徐行之終于安心了。

他把糖葫蘆塞在自己嘴里,咬下一顆山楂球后才想起了些什么,回身問他:“這么說來,你不會是沒吃過這種小零嘴吧。”

曲馳誠實地搖頭。

同情之余,徐行之還是死不正經地逗弄他:“你知道甜是什么滋味兒嗎?不想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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