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非結不可嗎!?_第六八六章律師函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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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的時間刻度在專注中變得模糊。
當沈墨華將那兩個高亮片區和七處可疑點位的分析結果展示出來時,窗外的天色已從濃黑轉向了一種沉郁的深藍,預示著黎明將至。
屏幕冷白的光映著他眼下的淡淡陰影,那是高強度腦力消耗后留下的痕跡。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困意,只有一種問題被拆解至可操作階段后的、冰冷的平靜。
他關掉分析軟件和地圖界面,將截圖資料加密保存,然后身體靠向椅背,雙手指尖相對,搭在身前,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林清曉依舊站在桌旁,看著屏幕上那些被標記的地點,又看看沈墨華沉思的側臉。
她知道,找出可能的藏身點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如何行動,才是關鍵。
直接報警?
證據不足,無非是偷拍未遂,且存儲卡已失,難以構成有力案件,最多是治安調解,杯水車薪。
帶人上門硬闖?
那不符合沈墨華的作風,也過于莽撞,容易打草驚蛇甚至引發不必要的沖突和公關風險。
她正暗自揣度,沈墨華已經睜開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決斷。
他沒有征詢她的意見,仿佛早已在沉思中完成了決策樹的推演。
“不報警。”他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未說話而略帶一絲沙啞,但語氣斬釘截鐵。
“也不直接上門對峙。”他補充道,否定了另一種簡單粗暴的選項。
他伸手拿起書桌上的內部加密電話,撥通了法務部負責人江嵐的私人線路。
盡管此時仍是凌晨,但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接起,傳來江嵐清醒而專業的聲音,顯然這位資深律師也習慣了隨時待命。
“江律師,是我。”沈墨華的聲音平穩清晰,直接切入正題,“需要你立刻準備一份律師函,對象暫時匿名,內容針對未經授權拍攝、侵犯肖像權及潛在的名譽損害行為,措辭要嚴厲,明確提及保留追究民事及可能刑事責任的權利,并暗示我們已經掌握部分證據鏈。”
他略微停頓,給對方消化信息的時間,然后繼續道:“同時,基于推斷對方可能進行的其他侵權行為——比如編造不實信息、進行有償爆料等——設計一個‘釣魚’式的法律警告預案。預案的核心是,讓這份律師函以及后續可能的‘接觸’,看起來像是一次針對‘行業通病’的常規警告,而非精準的定點打擊。”
他的話語邏輯嚴密,如同在部署一場精心設計的法律圍獵。
“目的有兩個:一,敲山震虎,傳遞我們已有所察覺且不惜法律手段的信號;二,觀察反應。如果對方心里有鬼,且背后有人指使,這種看似常規、實則隱含壓力的警告,可能會讓其自亂陣腳,或者促使背后的人做出下一步動作,從而暴露更多線索。”
沈墨華在電話里清晰地闡述著他的意圖。
“律師函的措辭,要介于‘公事公辦的警告’和‘意味深長的敲打’之間,具體尺度你來把握。‘釣魚’預案的細節,包括如何‘無意’中讓這份警告以某種方式流入目標可能接觸的渠道,也需要設計。早上九點前,我要看到草案。”
電話那頭的江嵐迅速回應,聲音里帶著被挑戰和重任激發的專業亢奮:“明白,沈總。對象特征和可能涉及的‘其他侵權行為’,是否有更具體的假設方向?”
“假設方向是:針對商業競爭對手的惡意信息收集,以及利用偷拍素材編造虛假緋聞或負面新聞進行牟利或誹謗。”沈墨華給出了基于商業邏輯的合理推測,這遠比單純的八卦偷拍性質更嚴重,也更能施加壓力。
“具體措辭和預案設計,你全權負責,我相信你的專業判斷。”他最后說道,給予了充分的授權和信任。
結束與江嵐的通話,沈墨華放下聽筒,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上那些被標記的點位。
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移動,最終停留在其中一處——那是根據數據模型概率計算后,綜合評分最高的一處地址,位于其中一個片區的核心,是一棟臨街老舊居民樓的底層出租屋,根據零散的租房信息推斷,可能被用作小型工作室或倉庫。
“這里,”他用指尖點了點那個位置,對林清曉說道,“可能性最高。明天,我們去看看。”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林清曉看著那個地圖上的小點,又看看沈墨華沉靜的側臉,心中明了,他所謂的“去看看”,絕不會只是普通的拜訪。
結合剛才那份正在起草的、含義復雜的律師函和“釣魚”預案,這分明是一次有備而去的、兼具試探與施壓的主動出擊。
她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簡潔應道:“好。”
她知道,自己需要準備的,不是問題,而是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各種狀況——無論是需要觀察記錄,還是需要像昨晚那樣,瞬間做出反應。
窗外的深藍色漸漸褪去,天際線泛起了魚肚白。
書房里彌漫著通宵工作后特有的、混合著疲憊與興奮的氣息。
沈墨華關掉電腦,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頸。
他沒有立刻離開書房去休息,而是走到窗前,望著晨曦微露的城市輪廓,靜靜站了片刻。
林清曉也安靜地站在他身后不遠處,同樣望著窗外。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但一種基于共同目標和即將展開行動的默契,在晨光熹微中悄然流淌。
幾個小時后,他們將一同踏入那片由數據推斷出的、充滿不確定性的灰域。
次日的天空是滬上深秋常見的、略顯陰郁的灰白色,陽光被厚厚的云層過濾,只透下一些乏力的光亮。
氣溫比前一天更低了些,風里帶著明顯的寒意。
上午十點左右,一輛低調的黑色七座商務車駛離了繁華的市中心,朝著沈墨華昨晚圈定的那片老城區駛去。
車子并非沈墨華日常乘坐的轎車,而是從公司車隊臨時調用的、更不顯眼的車型。
車內除了司機,還坐著四個人:沈墨華,林清曉,以及法務部的江嵐和另一位干練的年輕男律師。
江嵐今天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褲裝,外面套著剪裁合體的風衣,手里拿著一個裝著律師函草案和“釣魚”預案細節的黑色文件夾,神情嚴肅中帶著職業性的冷靜。
那位年輕律師則提著公文包,負責記錄和輔助。
沈墨華坐在中間排靠窗的位置,身上是一件面料挺括的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簡約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穿著打扮比平日稍顯低調,但依舊難掩其矜貴的氣質。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林清曉坐在他旁邊,同樣望著窗外。
她今天穿了一身便于活動的黑色修身長褲和同色系短靴,上身是一件淺灰色的高領針織衫,外面罩著一件款式簡潔的黑色皮質短外套,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臉上化了淡妝,但眉眼間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的坐姿看似放松,實則全身肌肉都處于一種微妙的預備狀態,如同即將進入潛在危險區域的護衛。
車廂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運行聲和空調送風的微響。
江嵐偶爾會低聲與旁邊的年輕律師確認一下文件細節,但大部分時間,大家都保持著沉默,各自做著心理和事務上的最后準備。
車子逐漸駛離主干道,進入一片建筑明顯低矮、陳舊起來的區域。
街道變窄,路面也不再那么平整,兩側多是些外墻斑駁、樣式老舊的居民樓,底層開著各種小店,招牌五花八門,充滿了濃郁的生活氣息,也與市中心的光鮮亮麗截然不同。
空氣中似乎飄蕩著油炸食物、舊家具和潮濕衣物混合的味道。
行人穿著樸素,節奏也慢了許多。
商務車在這樣的街道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引來一些路人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司機根據導航和沈墨華事先提供的詳細地址,在迷宮般的街巷中小心穿行。
最終,車子在一棟六層高的老舊紅磚居民樓前緩緩停下。
這棟樓位于一條相對安靜的支路旁,樓體表面爬滿了歲月留下的污跡和水漬,不少窗戶外的防盜網銹跡斑斑,陽臺堆滿雜物。
樓底臨街的一排房間,大多被改造成了店鋪或倉庫,卷簾門緊閉,只有一兩家開著門,透出昏暗的光線。
沈墨華昨晚鎖定的那個“可能性最高”的地址,正是這棟樓底層最靠邊的一個單元。
從外面看,那扇深綠色的鐵皮門緊閉著,門上貼著早已褪色的福字和幾張清理不掉的小廣告痕跡,門楣上方有一扇狹小的氣窗,玻璃模糊不清。
門口空地上堆著一些廢棄的紙箱和建材邊角料,顯得雜亂。
這個位置,與昨晚地圖上顯示的坐標吻合,也與“臨街、底層、易于出入且相對隱蔽”的描述相符。
車子停穩,但沒有熄火。
沈墨華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隔著深色的車窗玻璃,冷靜地打量著這棟樓和那個目標單元。
他的目光如同探測儀,掃過樓體的結構、窗戶的朝向、周邊的道路連接、以及可能的監控死角(這個年代的老城區,公共監控極少)。
林清曉也順著他的視線觀察著,同時身體微微前傾,評估著周圍的環境安全——行人稀少,對面樓有幾個老人坐在樓下閑聊,遠處有孩童嬉戲的聲音,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異常或可疑的身影。
江嵐和年輕律師也做好了準備,文件夾和記錄本拿在手中。
大約靜默觀察了一分鐘后,沈墨華才輕輕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車。
冷風立刻灌入,帶著老城區特有的復雜氣息。
他站在車邊,再次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目標單元,然后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領,步履沉穩地朝著那扇深綠色的鐵皮門走去。
林清曉迅速跟上,與他保持著半步的距離,眼神警覺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樓上窗戶和兩側巷口的方向。
江嵐和年輕律師也隨即下車,跟在稍后一些的位置,神情嚴肅,如同即將參與一場重要的談判。
四人的出現,在這片略顯沉寂的老街區里,顯得格外突兀。
對面閑聊的老人停下了話頭,好奇地望過來。
遠處嬉戲的孩童也投來目光。
沈墨華對此恍若未覺,他徑直走到那扇深綠色鐵皮門前,停下腳步。
門上沒有門鈴,只有一塊銹蝕的門牌號依稀可辨。
他略作停頓,然后抬手,用指節不輕不重地、規律地叩響了門板。
“咚、咚、咚。”
敲擊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門內沒有任何immediate的回應,一片寂靜。
沈墨華耐心地等待著,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門縫和氣窗,捕捉著任何一絲可能傳出的細微動靜。
林清曉站在他側后方,身體微微側向,既能留意門內情況,又能兼顧身后的視野,她的呼吸平穩,但全身的感知都已提升到最高級別。
江嵐和年輕律師站在更后方一點,保持著職業的距離,但目光同樣聚焦在那扇門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內依舊無聲無息。
就在沈墨華準備再次抬手敲門時,門內終于傳來了一點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從里面靠近,接著是門鎖被撥動的聲音——不是打開,更像是從內部確認門鎖狀態。
然后,一個帶著明顯戒備和濃重地方口音的、粗啞的男聲,隔著門板悶悶地傳了出來:“誰啊?”
聲音里充滿了警惕和不耐煩。
沈墨華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
他并沒有直接回答“我是誰”,也沒有說明來意,而是用清晰平穩、不帶任何地方口音的普通話,以一種公事公辦、甚至略帶疏離感的語氣,對著門內說道:“社區人口普查,配合一下。”
這個借口簡單直接,且在這個年代的老城區檢查中并不算特別罕見,既能解釋陌生人上門,又不會立刻引起過度恐慌或抵觸。
當然,這只是一個試探性的敲門磚。
門內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或者透過門縫、氣窗在觀察外面的人。
沈墨華耐心地站著,身形挺拔,氣度從容,與身后穿著正式的江嵐二人一起,確實有點像某種“上面來的人”的模樣。
林清曉則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具有攻擊性,但眼神依舊銳利。
終于,門鎖再次響動,這一次是開鎖的聲音。
“咔嚓”一聲輕響,那扇深綠色的鐵皮門被從里面拉開了一條縫,大約只夠露出一雙眼睛的寬度。
一張瘦削、膚色暗沉、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的臉出現在門縫后面,他的眼神快速而警惕地掃過門外的四人,尤其在看到沈墨華的氣度和江嵐手中的文件夾時,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頭發有些油膩,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藍色夾克,整個人透著一股長期作息不規律和處于緊張狀態下的疲憊與警覺。
“人口普查?”男人的聲音依舊帶著濃重口音,語氣里充滿了不信任,“怎么沒提前通知?證件呢?”
他的目光在沈墨華和林清曉臉上來回移動,試圖找出破綻。
沈墨華面色不變,伸手從大衣內側口袋——那里當然沒有所謂的普查證件——但他的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只是要取出什么東西。
同時,他平靜地開口道:“臨時抽查。配合工作需要。”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于管理者的淡淡威壓,卻沒有絲毫慌亂。
就在那男人因為沈墨華伸手入懷的動作而更加警惕、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站在側后方的林清曉,目光如同最敏銳的探測器,已經透過那條狹窄的門縫,迅速掃視了屋內的一角景象。
光線昏暗,隱約可見雜亂堆放的紙箱、一些電子設備的輪廓線、以及墻上貼著的幾張模糊的地圖或圖表似的東西。
空氣里似乎有股淡淡的、電子設備長時間運行后的散熱味道混合著煙味飄出來。
這些零碎的印象,飛快地在她腦海中組合。
而沈墨華的手,此時已經從懷里拿出,但拿出的并非證件,而是一個普通的黑色皮夾,他隨意地翻開,里面當然沒有普查證件,只有一些銀行卡和名片。
他做這個動作的目的,本就是為了吸引和擾亂對方的瞬間注意力,為林清曉創造觀察機會,同時也為下一步的接觸鋪墊——無論對方是否相信“人口普查”的說辭,門已經開了,接觸已經建立。
那男人看到皮夾里沒有想象中的證件,疑心更重,臉色沉了下來,就想要關門:“沒有證件搞什么普查!走開走開!”
他的手已經用力在門板上。
就在這時,沈墨華忽然收起了皮夾,目光變得銳利而直接,不再掩飾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聲音也冷了幾分,清晰地吐出一句話,不再是普查借口,而是直接切入可能的核心:“我們是星瀚互聯的法務代表,有些關于肖像權和商業誹謗的問題,需要找你了解一下。”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那男人的動作猛地僵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了一些,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盡管他極力想保持鎮定,但驟然收縮的瞳孔和微微顫抖的門板,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震動。
星瀚互聯。
法務代表。
肖像權。
商業誹謗。
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精準地擊中了某種可能性。
沈墨華緊緊盯著對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情緒變化。
江嵐適時上前半步,將手中那個黑色文件夾微微抬起,封面上星瀚互聯的logo清晰可見,她臉上帶著律師特有的、嚴肅而專業的神情,雖然沒有說話,但形成的壓力已然倍增。
年輕律師也打開了記錄本,做出準備的姿態。
林清曉的身體微微繃緊,處于隨時可以應對突發狀況的預備狀態,目光鎖定了那男人扶在門上的手和可能做出其他動作的肢體。
深秋的冷風卷過街道,吹起地上的落葉和灰塵。
對面樓下的老人似乎察覺到了這邊氣氛的不同尋常,停止了閑聊,好奇地張望著。
那扇只開了一條縫的深綠色鐵皮門前,氣氛驟然變得緊繃而微妙。
門內的男人,顯然正面臨著突如其來的、遠超預期的壓力,需要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做出下一步的反應。
而沈墨華一行人,則冷靜地等待著,觀察著,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在獵物出現應激反應的瞬間,尋找著破綻與繼續深入的契機。
這棟老舊居民樓底層昏暗的出租屋,此刻仿佛成了一個無形的角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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