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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權寵-第98章 血海棠(十)
更新時間:2026-05-27  作者: 薄須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青春 | 都市 | 青春都市 | 薄須 | 將門權寵 | 薄須 | 將門權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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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權寵_第98章血海棠(十)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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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文卿下手非常狠,也非常準,沒有給自己留絲毫余地。根本不用誰動手腳,太醫們救不了她。楚識夏拄著一把刀守在門口,死死地盯著每一個人的動作。

皇帝來得很快。

他知道霍文卿有話對他說,而且只能對他說。一旦這些話流傳出去,可能會波及更多人。皇帝已經隱隱猜到了幾分,卻還是想要霍文卿親自對他說。

那扇門還是合上了。

楚識夏幾乎倒地,白子澈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不是你的錯。”白子澈說。

楚識夏伸手捂住了臉,痛苦得肺部好似被揉成一團,把身體里的空氣一絲不留的擠出來。眼淚從她的指縫間滴落,在雪地里砸開一個個小坑。

今天白天,皇后突然從佛堂出來,帶著一件東西去見了皇帝。那是太子出生時,皇帝命工匠打造的黃金項圈。沒人知道皇后對皇帝說了什么,但那場對話之后,皇帝的態度就變了。

也許是舐犢之情忽然復蘇,也許是皇帝突然想起,這個嫡長子也是在他的期待中降生的。皇帝相信了太子和霍文卿是真的兩情相悅,決定“成全”他和霍文卿。

“都是我的錯。”楚識夏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如果……”

如果驛館被燒的那天,她再快一點就好了;如果劫走霍文柏的時候,做得更狠一些就好了;如果沒有瞻前顧后,不顧一切向皇帝告發太子就好了。

楚識夏忽然想起來,前世的太子沒有和攝政王離心離德,太子也沒有求娶霍文卿。霍文卿平平安安地在江南吟詩弄詞,楚識夏遠在云中也偶爾聽得她的才名。

霍文卿在江南的詩會上駁斥那些說楚識夏“彪悍勇烈,并非賢妻”的酸腐書生;楚識夏在云中的大雪里,聽街頭巷尾的人傳唱霍文卿的詩詞。

原來前世,她們隔著千山萬水,聽過對方的名字。

可她害死了霍文卿。

“不是你的錯。”白子澈罕見強硬地抓著她的手說,“是太子的錯,是皇后的錯,是放火燒驛館害死霍文松的人的錯。但不是你的錯,墨雪,你聽明白了嗎?”

楚識夏搖著頭,淚痕斑駁。

很快,門從里面被人打開了。

皇帝的臉掩映在陰影中,冷著聲音道:“來人,把太子拿下,禁足未央宮中。”

楚識夏的目光穿過皇帝的身體,落在房屋伸出的霍文卿身上。

霍文卿寧靜安詳地躺在榻上,床榻邊散落著凌亂的藥材。小火爐上的水燒得咕嚕嚕的響,是這間屋子里唯一的聲響。霍文卿的心口還插著那只步搖,裙擺上的蓮花被染得血紅。

楚識夏險些跪倒在雪地里。

江南霍氏文卿,非貞靜賢淑之輩,卻通曉詩詞、博覽群書,父云:“假以時日,才學不輸父兄”。性情貞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卻有憐貧惜弱之心,屢屢散盡財物救濟災民。

卒于祥符四年,除夕。

年十七。

霍文卿把步搖刺進心口的那一刻,白煥就知道這一局他輸了。

若是霍文卿在眾目睽睽下直接告發他,皇帝為了皇家顏面,也許還會維護他,駁斥霍文卿攀誣皇子。但霍文卿沒有,她好像就是單純地不想活了。

內侍跑來稟告皇帝,霍文卿想面圣的時候,白煥垂死掙扎,還想阻攔一番拖延時間。但皇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堅定又強硬地推開了他的肩膀。

很快,大宦官許得祿回到殿中,屏退一眾宮宴賓客,宣讀了皇帝的旨意:“太子白煥,禁足未央宮中,無令不得出。”

白煥恭順地接受了這個旨意,沒有直接剝去太子冠服,說明事情還有回旋的余地。宮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也不敢苛待他,白煥便安靜地跪坐在偏殿中,閉目養神。

他一幕幕地回想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怎么就演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呢?

最開始,是霍文卿當眾拒絕他賞賜的雙魚佩,他不得不采取第二步計劃;霍文松意外在驛館大火中身亡,突然冒出來的刺客又劫走了他唯一可以掣肘霍文卿的霍文柏;最后就是皇帝提出要霍文卿出席宮宴,為他和霍文卿賜婚——白煥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當時又驚又喜,所以忽略了一個人。

白子澈。

白子澈從始至終都只是溫順地不去反駁任何人的話,好似游離在外,一切與他毫不相干。但也正是他若無其事的三言兩語,提醒了皇帝親自見見霍文卿。

白煥一肚子的疑心醞釀成了怒火,心里恨不得把白子澈這個兩面三刀的賤種扒皮抽筋。

身后的殿門忽地被人推開,一線風雪晃晃悠悠地落到地面上。

白煥轉身看著皇帝,僵硬得連呼吸都忘記了。

“霍文卿死了。”

許得祿搬來一把椅子,皇帝坐在白煥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個心狠手辣有余,周密果決不足的兒子。

“白天的時候,皇后來找朕。她說你和霍文卿是兩情相悅,這么多年,你考慮著陳氏狼子野心,所以一直沒有娶妻,求我憐惜你。朕信了,所以下面的人告訴朕,驛館失火一案或許有隱情時,朕也決定裝聾作啞。”

白煥跪在皇帝面前,深深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太子,你能不能告訴朕,和你‘兩情相悅、天作之合’的霍文卿為什么會在大殿上自戕?”皇帝的聲音越來越沉,像是要壓斷白煥的頸椎。

“現在怎么不說話了?”皇帝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殿中伺候的宮人惶恐地跪了一地,瑟瑟發抖,連白煥也忍不住身子搖晃。

“秋海棠只為一人開的祥瑞,照拂孤女的一腔深情,樁樁件件,你不是會說得很嗎?現在裝什么啞巴?!”

皇帝怒極反笑,“白煥,你好得很。外有民間風聲,內有皇后枕頭風,里應外合算是被你玩明白了。你現在怎么不狡辯了?你的爪牙,你的黨羽都上哪里去了?”

白煥腦子發麻發木,呆滯地答:“兒臣無話可說。”

“葉家院子里的秋海棠早就凍死了,連根帶土被挖到未央宮,根下面的土分明是新土!霍文松連中三元,縱然不在廟堂,名聲亦高,現在他的靈柩就停在你的東宮,他的妹妹在后宮里自戕!”

皇帝氣得幾欲昏厥,一口氣接不上來,不得不扶著椅子起身,指著白煥恨恨地說:“你是昏了頭了,就那么急著要經營你自己的勢力嗎?你就不怕讀書人世世代代唾罵,把你釘在恥辱柱上嗎!”

“父皇真的在意我這個兒子嗎?”白煥忽然抬起頭,眼睛里一層朦朧的淚水映著燭光,像是河面上破碎的流光。

“如果不是因為外祖逼迫,父親真的想立我為儲君嗎?這么多年,父親真的沒有一刻,不想廢了我嗎?我為什么非霍家不可,為什么不擇手段也要娶霍文卿,父皇心里真的不明白嗎?”

皇帝咬緊牙關,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

“兒臣只是為了自保罷了。這次兒臣輸了,是兒臣技不如人。但再來一次,兒臣也還是會這么做。”

皇帝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惡狠狠地吐出一句話:“冥頑不靈。”

祥符五年,正月初一。

陽光明媚。

連日以來的雪停了,天氣難得的好。

霍文柏被江喬推到院子里曬太陽,不知道哪里跑來的白貓親昵地蹭他的腿。霍文柏雙腿無力,也沒有趕走它,白貓便得寸進尺,跳上他的膝頭,滾了霍文柏一杯子毛。

院門被人推開,楚識夏走了進來。

霍文柏本想和她打招呼,卻看見她臉色灰敗,搖搖欲墜。霍文柏心生不安,警惕地問:“是文卿出什么事了嗎?”

楚識夏嘴唇開合,艱難地吐出“對不起”三個字。

滾燙的茶水盡數打翻在霍文柏腿上。

白貓“喵嗚”一聲跑遠了。

霍文卿的死訊和太子被廢的消息一同傳來,比之前的謠言更加聲勢浩蕩。

有人說,太子與霍文卿的婚事本是皇帝籠絡霍家的手段,結果霍文卿突發惡疾去世,皇帝便遷怒了太子;也有人說霍文卿神志不清,在宮宴上意圖行刺,為羽林衛所擊殺,太子帶霍文卿進宮,故而被連累。

更有甚者,將霍文卿描繪成了紅顏禍水,亂國妖孽。

人聲鼎沸的酒樓中,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落在楚識夏耳朵里卻全是令她坐立難安的狗屁。

楚識夏灌下一壺酒,怒火卻越燒越旺。她單手撐在二樓欄桿上往下跳,穩穩當當地落在說書先生面前,嚇得臺下的聽眾連連驚呼。楚識夏拎起說書先生的領子,提黃鼠狼似的把他從桌案后面拽起來。

“你收的是誰家的錢,”楚識夏瞇起眼睛逼視他,“陳家,還是東宮?”

“這、這位客官,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說書先生抖得像篩子,兩撇胡子直顫。

楚識夏一拳砸在說書先生臉上,直接把他掀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我把話放在這里了,今后哪家說書的再敢攀誣霍文卿,我砸了他的點。這帝都天子腳下,他再也別想做成一筆生意。”楚識夏一腳踩在他吐出的兩顆帶血門牙上,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從亂成一鍋粥的酒樓里出來,楚識夏站在一片霜白的長街盡頭,深深地從肺里吐出一口氣。

“不過是些販夫走卒,什么都不知道,討口飯吃罷了。大小姐何必跟他們置氣。”玉珠從酒樓里追出來,把大氅壓在楚識夏肩上。

楚識夏凄涼地笑笑,說:“販夫走卒混跡市井,難道沒有聽說過霍小姐接濟乞兒的善名嗎?她那樣一個干干凈凈的人,死了還要受人侮辱。白煥垂死掙扎,把臟水都潑到她身上,我忍不了。”

玉珠只有沉默。

一匹駿馬從街上飛馳而來,急停在楚識夏面前。那是個羽林衛,滾身下馬跪在楚識夏面前,說:“大小姐,四殿下奉命去東宮抬出霍長公子靈柩,但三殿下強加阻攔,程衛長不敢用強。”

楚識夏煩躁地“嘖”了一聲。

「寫這一部分真的很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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