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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權寵-第111章 庭院深深,深幾許(三)
更新時間:2026-05-27  作者: 薄須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青春 | 都市 | 青春都市 | 薄須 | 將門權寵 | 薄須 | 將門權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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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偏殿。

白子澈被一條從百獸園里溜出來的竹葉青咬了,太醫院上上下下人仰馬翻,精通蛇蟲毒傷的太醫緊趕慢趕地奔赴未央宮。與皇帝同吃同住對皇子而言是無上的榮寵,任誰也不敢拿昔日輕慢的態度對待這位殿下。

裴掌司卻在焦急中生出一點疑慮來。

白子澈當時坐在廳中,毒蛇本是咬不到他的。他當時的動作卻像是早就知道那里有一條蛇……可是為什么?

她自詡長在深宅大院,什么惡毒的陰私手段都見過,卻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白子澈故意讓蛇咬自己的用意。若是為了栽贓嫁禍,代價也太大了些,且其余皇子并不在場。

兵荒馬亂間,裴掌司留意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白子澈的貼身侍女,吹云。

裴掌司吩咐自己的心腹守在白子澈身邊,不得有片刻怠慢疏忽,以免有人從中作梗,才暗中跟上了吹云的腳步。吹云從未央宮的偏門里偷偷摸摸地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抹眼淚,手里緊緊地攥著什么東西。

眼看著她就要撞上下朝回來的皇帝一行人,裴掌司立刻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捂著她的嘴躲進了宮墻的陰影中。

等皇帝的儀仗走遠了,裴掌司才松開手,問:“吹云姑娘,四殿下性命垂危,你不在跟前伺候,跑出來干什么?”

吹云一聽是她的聲音,立刻跪在她面前,帶著微弱的哭腔說:“是我家殿下讓我這么做的。”

“你手里是什么?”裴掌司微微抬起下頜,問。

吹云松開手里抓著的瓷瓶,說:“是解蛇毒的百毒丹,我從太醫的藥箱子里偷的……”

“四殿下安排毒蛇咬自己,是為了這瓶百毒丹?”裴掌司愣了一下,不可思議道,“是誰中了蛇毒,要費這么大的周章?”

“奴婢也不知道。”吹云咬著嘴唇,回憶著白子澈囑咐,一字一句地說,“殿下只讓我趁亂把這瓶百毒丹偷出來,悄悄送到露和殿的東偏殿。里面有一位貴人,急需這瓶藥。”

白子澈還說,若是裴家小姐跟了出來,便設法讓她代勞。白子澈有十足的把握,吹云會被裴掌司發現。在那樣混亂又恐慌的情景下,若是有誰能夠留意到一個宮女的異常,怕是也只有在宮亂中仍然處變不驚的“小裴妃”了。

果然,裴掌司問:“太醫那里,可還有這樣的藥?”

吹云點頭道:“有的,我只拿了這一瓶。”

“既然不會因此耽誤四殿下的病情,那你便回殿下跟前侍奉湯藥吧。總歸我也要去露和殿,此物便由我交給那位‘貴人’。”裴掌司對她伸出手,吹云沒有絲毫猶豫便交給了她。

裴掌司心里有點被人算計了的惱怒。

吹云如此爽快,想來定然是白子澈吩咐過的。

露和殿有人中了蛇毒,太醫院卻不聞不問,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只能是太后不想讓那個人繼續活著。吹云雖然忠心,但畢竟年幼,怎么可能進得去重重看守的露和殿?

白子澈分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吹云去送藥。

他選中的人一直都是裴掌司這位身份尊貴又特殊的女官。

露和殿。

門外的宦官宮女還在議論昨夜溺水身亡的大太監陳世福。

昨夜,陳世福前去太醫院為太后取安神藥。這等小事本不應由位高權重的大太監去做,但他在太后面前鞍前馬后伺候久了,人人都知道他是太后的一條好狗,親力親為已經養成了習慣。

本是一次普通的獻殷勤,誰料就此斷送了性命。

“聽說不是失足掉到水里的,不然怎么會連呼救聲都沒聽見呢?”

“人撈上來的時候,脖子歪到了半邊,有人說是被擰斷了脖子扔下去的,所以連喊都喊不出來!”

“宮里竟有這等兇徒?”

玉珠靜靜地聽著門外人的竊竊私語,伸手擰干濕帕子放到楚識夏額頭上。她捧了窗臺上的積雪和屋檐下的冰溜子化水,折騰大半夜將將得了這么半盆,仔細地為楚識夏擦拭身體。

雪水冰涼,把玉珠的手凍得通紅。

“大小姐,快點醒過來吧。”玉珠握著她的手,輕聲祈求。

門外忽然傳來了些別的動靜。

“二位公公辛苦了,殿前來了織造司的女官,要為太后娘娘宮里的宮人們裁春衣,還請二位移步。”

玉珠愣了片刻,隨即便聽見外頭的人不失喜悅地推辭幾番,便急匆匆地走了。殿門被人推開一條縫,一只小小的瓷瓶被塞進來,咕嚕嚕地在地上滾了很遠。

玉珠跑過去撿起來,就聽門外的人說:“我姓裴,是四殿下讓我來的。瓶子里是太醫院的百毒丹,給你家貴人試試吧。”

“是,謝過裴小姐!”玉珠連聲道。

門外的裴掌司卻皺起了眉,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你家小姐是……”

玉珠低下眉眼,語氣晦暗不清道:“我家小姐姓楚。”

裴掌司駭然。

皇帝剛剛下朝,楚明修凱旋歸來的消息便傳遍了宮內上上下下。太后的耳目只多不少,不可能不知道。此等緊要關頭,太后卻仍然將楚識夏囚禁于此,是要徹底和楚家撕破臉嗎?

“你多多小心,楚將軍不日便要入帝都,你家小姐很快會沒事的。”裴掌司猶豫片刻,又說,“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忍辱負重,只要活著便好。只等楚將軍一來,便平安無事了。”

裴掌司說完這句話,立刻快步離開了。

晚間,帝都中一酒樓。

裴璋坐在二樓臨街的窗邊,低頭望著腳下游人如織,小雪綿綿不盡。裴璋手邊放著一壺溫熱的櫻桃釀,滋味甘甜,回味無窮,酒氣卻淡薄。

世家大族品酒品茶都講究一個度,太少則顯淺薄粗鄙,太過則成癮成癡,都不是什么好事。裴璋自幼便是關中世家子弟的楷模規范,從小到大未有絲毫行差踏錯,方方面面都周到圓滿。

身披紫衣的女官踏上樓來,在他對面坐下。

“好些時日不見,怎么都不叫兄長了?”裴璋慢悠悠地把目光移到妹妹身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哥哥忙著家族興衰的大計,進宮不是給皇子講課,就是與陛下對弈,哪里有空見我?”裴掌司擠兌他。

“你這是怪我了。”裴璋無奈地笑笑,“你在宮里還好嗎?”

“沒什么不好的。從前人家私下里個個以‘小裴妃’稱呼我,數著日子等我飛上枝頭變鳳凰,對我尊敬有加;如今雖然只是一個地位微末的女官,但看在哥哥和阿琰的面子上,還未曾有人敢對我不敬。宮里的日子,除了憋悶一些,也沒什么。”

裴掌司握著杯子里溫熱的櫻桃酒,有些出神,“不知道阿姐這么多年,是怎么熬過來的。”

她在宮里這些時日,無人不稱贊裴妃的溫柔賢淑。與皇后吃齋念佛、與世隔絕的冷清清慈悲不同,裴妃的善良在這宮里顯得突兀而無用,只照亮了區區幾個人而已。

“四殿下把阿琰照顧得很好。”裴璋淡淡地說,“你不必憂心。”

“我來不是要和你說這個。”裴掌司抬起頭,道,“你知道太后在露和殿的偏殿里關了什么人嗎?”

裴璋沉默片刻,說:“我知道。”

裴掌司險些打翻酒杯,“你知道?那你知道直到今晚我出宮之前,仍未有一個太醫進過露和殿,仍未有任何人離開露和殿嗎?甚至都沒有人知道,楚家的大小姐被關在里面!”

裴掌司耐心地等待了一整天,私下里派人盯著那間偏殿,卻沒看見任何人從那扇門里走出來。楚明修大獲全勝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楚氏英武豪烈的名聲得到重振,太后卻不為所動。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除非太后、陳家和廢太子這一次,是真的不打算再和任何人周旋了。

楚明修這一次入帝都,是福是禍難說得很。

“我知道。”裴璋望著她,定定地說。

“哥,楚家要大禍臨頭了。”裴掌司難以置信道,“你住在秋葉山居名為避禍,但旁人看來卻不是這樣,若是楚家樹倒猢猻散,難免會波及到你,甚至裴氏,你……”

新政一事已經令朝中許多人對裴氏頗有微詞,楚家的火一旦燒起來,裴璋輕則傷筋動骨,重則死無葬身之地。太后代表的是陳家,是攝政王,一個把控朝政多年的人,能是什么信男善女?

“我住在秋葉山居,不是避禍。”裴璋打斷她,“我和楚大小姐志同道合,要為這大周肅清舊弊,救萬千黎民于危難之中。我與她是盟友,是知己,楚家有難,我亦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裴掌司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壓抑不住顫抖的哭腔,“你最看重的,不就是裴氏的榮辱興衰么?為此,姐姐可以擯棄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嫁進皇宮,甚至在刺殺中丟了性命,留下一個什么都不懂的阿琰。這個時候,你倒是可以赴湯蹈火了?!裴璋,你對得起誰?!”

裴璋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跳,像是忍耐著極大的痛苦。

“正是因為如此,正是因為……姐姐。”

裴璋抬起頭,眼睫不住地發顫,“姐姐的事,是我的錯。所以我不能在你身上再犯一次錯了。若是一直忍讓,一直躲避,直到這大廈將傾,誰也不能獨善其身。”

“廢太子私心用甚,優柔寡斷;陳氏狼子野心,不擇手段。這樣的人高居廟堂之上,人間的慘劇只會越來越多。無辜慘死的,何止一個裴瓊;困于深宮的,又何止你一個裴瑤?”

“小裴妃”、“裴掌司”、“裴小姐”,久不被人喚起姓名的裴瑤險些被擊潰。裴瑤捂著臉,深深地呼吸,平復自己的情緒。

“覆巢之下無完卵,你九歲就會背了。”裴璋輕聲道,“今天死的是楚家,明天就會是裴家。你以為阿琰年紀小,攝政王就會放過他嗎?只要他姓一天白,就永遠被寫在陳氏暗衛的刺殺名單上。”

裴瑤冷靜下來,問:“我要做什么?”

“等,等楚明修來。在此之前,要保住楚識夏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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