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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權寵-第126章 流云錦(一)
更新時間:2026-05-27  作者: 薄須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青春 | 都市 | 青春都市 | 薄須 | 將門權寵 | 薄須 | 將門權寵 
正文如下:
第126章流云錦(一)_將門權寵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126章流云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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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祭當天,也是三皇子的生辰。

按規矩,楚識夏應該備一份禮送到三皇子住處去。楚識夏倒不是不想送,只是三皇子看她橫挑鼻子豎挑眼,恐怕他只想楚識夏滾遠點,并不想要她的賀禮。

但楚識夏興致勃勃地選了一盆姹紫嫣紅的芍藥,點名要送給三皇子。

玉珠忍耐著問:“大小姐,送給皇子的禮物切不可鋪張浪費,否則有攀附之嫌;但也不可太過敷衍隨意,否則會被駁斥不敬。您選這盆花是有什么說法嗎?”

“我沒有敷衍啊,”楚識夏撣了一下芍藥的葉片,“你不覺得這花開得很喜慶么?大紅大綠的。”

玉珠咬著牙說:“可是這并不是什么名貴的品種……”送給旁人尚可,送給身份尊貴的皇子恐怕不妥。

“誰說不是名貴的品種?”楚識夏說,“這是用陛下賞賜的芍藥培育出來的,不夠貴重,不夠有面子嗎?”

玉珠猛地噎住了,這話她可不敢說。

就算是送給了三皇子,把來龍去脈這么一說,他捏著鼻子也要收了,還得日日供起來,澆足了水、曬足了陽光,免得把花養死了落人口舌。好比楚識夏煩透了皇帝賞的那只雀兒,泄憤似的把它和貓養在一起,下人也不敢真的讓貓把雀兒給撲了。

楚識夏不由得贊嘆,再找不到比這還讓三皇子惡心的生辰賀禮了。

玉珠受不了她的孩子氣,按著腦門連連嘆氣。

“聽說四殿下和三殿下其實是一天生辰。”楚識夏說。

玉珠恨不得縫上她的嘴,“皇子們的生辰,大小姐還是不要妄議吧?”

楚識夏拍著她的肩膀,火上澆油,“但是三殿下不愿意和四殿下一起過,所以四殿下被迫晚出生了一個月。不過也沒差,宮里一次也沒為四殿下慶賀過生辰。”

也許那位早已故去的畫院侍詔為白子澈悄悄慶賀過,因為白子澈連活著都見不得光,更別說慶祝他又在詭譎陰森的后宮里又熬過了一年。

但那個人已經死了。

玉珠一巴掌拍開楚識夏的手,手指頭在她腦門上戳了一下。

未央宮。

“春射的人選,禮部定下了大皇子。”

皇帝的聲音落下,白子澈懸在宣紙上的兔毫筆沒有片刻停頓,筆下柳葉纖纖。

“大皇兄德才兼備,又是嫡長子,春射的人選他當之無愧。”白子澈略略抬起頭,無辜地看著皇帝,“父皇是心中另有心儀的人選么?”

皇帝靜默片刻,說:“不,朕也覺得大皇子是最合適的人選。”

白子澈坦蕩地笑笑,繼續低頭作畫。

“子澈,今后不要再畫畫了。”皇帝毫無征兆地開口說。

白子澈停下手中的筆,狀似茫然地和皇帝對視。白子澈有一種清水般的氣質,像是很容易被打碎,又像是溫和無害,叫人生不起殺心。皇帝在他的眉眼里搜尋某個影子支離破碎的痕跡,卻找不出分毫。

“眼下正是需要有識之士肅正朝綱的時候,你貴為皇子,不應玩物喪志。”皇帝倚在榻上,閑散地說,“裴璋是裴氏少主,堪為大用,你今后就隨他讀書,那個裝裝樣子的講武堂也不必再去了。”

白子澈溫順地回答:“是。”

“還有,你的生辰是在春祭后一個月對吧?”

白子澈沒有片刻停頓,回道:“是。”

“你十七歲的生辰過后,就出宮建府吧。”皇帝道。

皇子出宮建府,是個很微妙的節點。一方面,皇子一旦出宮建府便會敕封,然后半放逐地到地方去做個閑散王爺;另一方面,明面上三皇子比白子澈,白子澈卻搶先出宮建府,還不必到封地去,皇帝偏愛之心不言而喻——這簡直是默許白子澈加入爭奪東宮之位,乃至皇位的角逐中。

“朕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可沒有這么無憂無慮。”皇帝悵然道,“那時候舅舅把持著朝政,旁人都說有先有太師,再有陛下。朕整日活在隨時會被奪權篡位的恐懼中。”

白子澈心里響起一聲冷笑,面上卻滴水不漏地安撫皇帝。

春祭前夕。

“鎮國將軍府葉氏,贈南海上等明珠‘鮫人淚’一斛;關中裴氏,贈陸犀大師所作琥珀獅子鎮紙一對;陳太師府,贈龍血玉九連環一副。”宦官清脆流利地報著禮單,卻猛地一個磕絆。

把玩著九連環的三皇子疑惑地抬頭,“接著念啊!”

整個房間里堆著不計其數的珍寶、字畫,朦朧柔美的珠光像是月下清輝。三皇子一張天真稚嫩的娃娃臉,比這些奇珍異玩更加如珠似玉。他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卻把宦官嚇得一個激靈。

“云、云中楚氏,楚三姑娘,贈大紅芍藥一株。”

三皇子驚疑不定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東西?”

“大紅芍藥……”宦官弱弱地回答。

三皇子怒得笑出聲來,“楚識夏好大的膽子,什么雞零狗碎的玩意兒也往我這兒送。她不想活了么?把她送來的破爛都給我扔出去,扔到秋葉山居門口!”

“殿下,楚三小姐特意囑咐過,”宦官硬著頭皮道,“這株芍藥是用陛下賞賜的芍藥培育出來的。”

三皇子猛地咬住舌尖,口腔里泛起猩甜的味道。

“留下。”三皇子咬牙切齒道,“明日春祭,我定要好好謝謝她。”

“殿下不必謝,都是臣該做的。”

春祭在承天門前舉行,整個帝都的百姓都會來圍觀,人山人海。承天門前的空地早早架起了高臺,纏繞著五彩絲線的藤球掛在臺上,搖搖晃晃的。藤球上掛著一串爆竹,高臺下的青銅大鼎裝著燒得正旺的炭火。

皇帝并后妃和一眾大臣站在承天門上,楚識夏也穿著沉重的禮服低頭站在人群中。被一盆芍藥氣得臉色青白的三皇子和楚識夏中間隔著一個白子澈,三皇子言辭激烈、聲音壓低著辱罵了楚識夏幾句。

楚識夏笑瞇瞇地讓他不用客氣。

三皇子氣得一個仰倒。他剛要推開擋在兩人之間的白子澈,站在城頭的皇帝恰逢其時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三皇子氣結,只有忍了。

白子澈面上裝得風平浪靜,其實心里早就笑得停不住。楚識夏看上去又沉穩又靠譜,該狠的時候狠,該毒的時候毒,卻還保留著這樣的孩子氣,讓人啼笑皆非。她平日里步步為營,走一步給人挖三個坑,此舉卻像是單純地要捉弄三皇子而已。

一盆芍藥而已,對三皇子來說并不算什么,只是少不了要結結實實地膈應他幾天。三皇子又是個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自然要起一番爭執。

春祭大典,何等莊重的場合。三皇子要么忍,要么被皇帝訓斥一頓。這個啞巴虧,他不吃也得吃。

楚識夏穿著緋紅的禮服,層層疊疊的錦繡把她包裹起來,頭上的黃金步搖隨著她笑時的顫動一點一點。像是雛鳥幼嫩的喙在心頭一啄一啄,直把白子澈心里花苞似的隱秘喜悅炸開。

承天門下,白煥穿著大紅色的獵裝打馬而出。他縱馬環繞人群一圈,額頭上佩戴的紅色飄帶飛揚。跑完一圈,白煥勒馬停住,摘下馬鞍上的白羽雕弓引弦指向空中搖搖晃晃的藤球。

何等春風得意,何等少年意氣。

楚識夏嘲諷地想,他午夜夢回時,會想起霍文卿血淋淋的眼嗎?

“嘣”的一聲,羽箭破空而去,穩準狠地射中藤球。藤球筆直地墜落在鼎中,高高燎起的火焰舔上爆竹引線。噼里啪啦的爆竹聲仿佛驚雷,烏泱泱的人群在爆竹聲中高舉雙手跪下去。

“恭請春時,佑我大周;風調雨順,驅疫去災;國祚綿長,千秋萬代!”

大臣和后妃們也跪了下去,喊聲如遠山風雨般席卷而來。楚識夏跪在群臣中,偷偷起眼睛窺伺皇帝的背影。皇帝抬起雙臂,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的臣民,像是沉醉于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幻夢。

沒有人能不為這樣的感覺上癮。

“國祚綿長,千秋萬代。”皇帝振臂高呼。

無數煙花同一時間沖上夜空,白色、金色、綠色的煙火宛如一場五彩斑斕的光焰流雨,向著這座巍峨城池墜落。

楚識夏在關外曾見過流星,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天空低得像是隨時會坍塌下來。銀白色的星辰拖著長長的尾巴劃過漆黑的夜空,像是要落進觀星者的眼底。

她曾和沉舟徹夜埋伏在草原上的溝壑中,仰頭看著流星劃過。

逐水草而居的北狄人說,每一顆隕落的星辰都是先人隕滅的魂魄。那時的楚識夏對鬼神之說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流星的出現是北狄人祖先的鬼魂在凝視潛伏的擁雪關軍隊。

“你看這些煙花,像不像五顏六色的流星?”楚識夏低聲喃喃道。

白子澈一愣,剛想說他沒見過流星,便被楚識夏出神的表情擊中。楚識夏身邊人潮洶涌,她卻沒有在問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她真正想問的人,恐怕和那些轉瞬即逝的煙花一樣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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