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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權寵-第188章 畫中仙(四)
更新時間:2026-05-27  作者: 薄須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青春 | 都市 | 青春都市 | 薄須 | 將門權寵 | 薄須 | 將門權寵 
正文如下:
第188章畫中仙(四)_將門權寵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188章畫中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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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推開房門,被淋得濕漉漉的貓從他的懷里跳下來,飛快地鉆進屋子里。沉舟提著傘,看向桌上溫暖明亮的燈,和燈下不知等待了多久的楚識夏。楚識夏伸出指節敲了敲桌面,桌上放著一碟剔好的雪白蟹肉。

“去哪了?”

沉舟隔著一盞燈火凝視楚識夏的眼睛,發現根本看不清她眼中的喜怒。

“找貓。”沉舟面不改色道。

楚識夏沒說什么,只是拎起貓的后頸皮,打量了它兩眼。白貓眼睛滴溜溜地看她,不敢造次。

“玉珠給你留的螃蟹都涼了,別吃了。”楚識夏說。

沉舟點點頭,沒有要靠近的意思。

“離我那么遠,是還在生我的氣,還是怕我聞到你身上的血腥味?”楚識夏定定地看著他,直白肯定地說。

“都有。”沉舟毫不心虛地回答,“要不我洗了澡你再過來。”

“我又不是來睡你的,還非得等你洗澡恭候。”楚識夏的臉色平靜得可怕,“你過不過來?”

楚識夏松開了貓,一把將遲疑的沉舟拽過來。沉舟有點抗拒地按在她的肩膀上,擔心濃烈的血腥味熏到她。這樣的動作落在楚識夏眼里卻分外眼,她咬牙切齒地攥著沉舟的手腕,把他扔到床上。

沉舟被摔得有點懵。楚識夏拎著燈放在床頭,隨手扯下輕薄的床帳擰成一股繩,將沉舟的雙手按在頭頂捆住。沉舟莫名其妙地被綁起來,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腰間就挨了楚識夏一巴掌。

“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聽話?”

楚識夏惡狠狠地扯開沉舟的衣襟,暴露出他白皙如玉的身體,線條矯健流暢的肌肉。楚識夏按著他的小腹,拎著燈一寸寸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傷口。沉舟偏著頭一言不發,紅潮卻從脖頸蔓延到耳根,燙得驚人。

“你要嚇死我是不是,你什么時候才能學乖?”楚識夏沒有看見任何傷口,全是陳年的傷疤,心里一松的同時又泛起酸軟來。她尤不解氣地掐著沉舟的臉頰,居高臨下地逼問他。

沉舟被她掐得嘴唇都嘟起來,可憐巴巴地小聲說:“我覺得有點涼。”

楚識夏一肚子被沉舟一句話戳破,沒好氣地替他攏好衣襟,從他身上翻了下去。沉舟掙開并不牢固的束縛,慢吞吞地整理衣服,往楚識夏身邊蹭了一點。

“你去殺誰了?”楚識夏按捺住脾氣,問。

“你問哪一個?”沉舟天真地反問。

楚識夏幾乎要被他氣得笑出聲來,捏小貓似的著他的脖頸,要他去看攤開的卷宗——卷宗上是馬車后壁被破開的痕跡。

楚識夏幼年便隨李卿白學劍術,對刀槍劍戟留下的痕跡了如指掌,不同刀劍的材質、使用者的流派及武藝高低,留下的痕跡都有微妙的差異。楚識夏特意托燕決帶她去看過那架馬車,確定那把破開馬車后壁的劍就是沉舟的。

劍或許可以仿造,但沉舟雜糅九幽司暗殺術與李卿白滄流劍法的劍術很難模仿,也沒有人會模仿。

“是不是你干的?”楚識夏雖然是疑問,但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沉舟乖乖點頭。

“你到底要干什么?”楚識夏被沉舟有問必答的好脾氣弄得暴躁起來,“你最好有能說服我的理由。”

沉舟眼巴巴地看著她,好像在問“否則呢”?

頗有點恃寵而驕,猜你不舍得把我怎么樣的驕縱。

“否則我就去裴璋那里住。”楚識夏冷冰冰地說。

沉舟立刻說:“攝政王手下有山鬼氏,他們肯定能認出來那是我的手筆。一個一個地探查山鬼氏的位置太慢了,干脆刺殺陳黨官員,逼攝政王派山鬼氏出手。”

“九幽司內亂,洛氏和山鬼氏不死不休,必有一戰。我要靠這個立威,將整個帝都的地下勢力掌握在手里。”

聽上去倒是有理有據。

“‘公子舟’現身,山鬼氏按捺不住的。他們要殺我,我就等他們上門。”

楚識夏一巴掌拍在沉舟后腦勺上,略帶慍怒。

沉舟閉了嘴,溫順地看著她,眼睛濕漉漉的。

楚識夏覺得沉舟還有什么話瞞著她,又問:“還有呢?”

“我今天看見鄧勉他爹了。”沉舟如實說。

“洗鏡湖刺殺案”震驚帝都,參宴賓客除大理寺卿外全部被刺殺身亡,其中不乏富商高官,手法血腥殘忍。大理寺卿稱病告假,這樁刺殺案便連同之前的刑部尚書被殺案一起被擱置。皇帝權衡之下,勒令羽林衛中郎將燕決越權處理此案。

秋日的最后一場雨落下。

鄧勉抱著藥方子,躲進書館的屋檐下。

書館中人聲鼎沸,說書先生聲情并茂地講《龍驤平夷錄》。“龍驤將軍”指的是云中楚氏的楚明修,這出演義講的是楚明修奇襲白沙部的舊事,把他描述成了三頭六臂的不死之身,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夸張得令人咂舌。

鄧勉躲得快,卻還是被淋了一腦袋的雨。他不住地跺腳,抖去一身的雨水。

一件披風從天而降,蓋在鄧勉頭上。

鄧勉呆呆地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楚識夏。

“我聽說大理寺卿在刺殺中受了驚嚇,好幾天沒有上朝。你這是親自去替他找大夫回來么?”楚識夏平靜自然地問。

鄧勉悶悶地點頭,說:“換了好幾批大夫,都說沒有辦法,只能好生將養。父親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里,也不許我出門。我實在是擔心,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恐怕不止是受了驚嚇這么簡單。”楚識夏輕描淡寫地揭開了大理寺卿的遮羞布,鄧勉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接二連三有陳黨官員被刺殺,大理寺卿既是幸存者,又是調查此案的官員,卻稱病不愿上朝,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

鄧勉忍不住后退一步,連追問的勇氣都沒有。

楚識夏也不管他想聽還是不想聽,強硬地往下道:“攝政王本想借此栽贓陷害齊王,你父親是他最得力的黨羽,為什么你父親在這個時候退縮了?他有沒有想過,攝政王怎么看待他的逃避?刺客殺了所有人,為什么偏偏留下他?”

攝政王派到大理寺卿身邊的客卿是山鬼氏的刺客。大理寺卿早就明白過來,攝政王對這一系列的刺殺了然于胸。大理寺卿是唯一目擊刺客的人,只要他編造出證據,就能將這筆血債算在白子澈頭上,將其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可他沒有這么做。

大理寺卿突如其來的背叛與正直、公理和正義都沒有關系。

僅僅是因為大理寺卿想不通“公子舟”留下他性命的原因,故而遲遲不敢開口。攝政王想必也心存疑慮,正在審視大理寺卿對他的忠誠——他是否因為恐懼死亡而背叛了陳氏?

“你想……說什么?”鄧勉近乎驚慌失措地問。

“要入冬了,帝都要下雪了。”楚識夏遞給他一把傘,說,“讓你父親辭官,回老家養病吧。”

鄧勉顫抖著沒有接傘,說:“我父親沒有說刺客的樣貌,只是對羽林衛說他暈過去了。但我守夜時,聽見他做噩夢,喊了一聲‘公子舟’。”

楚識夏沒有說話,安靜地任由鄧勉的眼淚砸下來。

“是沉舟嗎?”

“回家吧。”楚識夏只是說。

鄧勉抹著眼淚,說:“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替我謝謝沉舟。”

他轉身跑進大雨中。

祥符九年,十月末。

鬧得帝都人心惶惶的刺殺案初露端倪,死的人從朝廷官員逐漸變成販夫走卒——有的是扎根在帝都多年的人,有的是外地來的生面孔,唯一的共同特點是平時都不起眼,待人靦腆溫和。

羽林衛組織出三支隊伍來,加強皇城夜巡和官員保護。但羽林衛抓到的沒有活人,全是尸體,幾乎成了收尸隊。中郎將燕決被問責,罰了好幾個月的俸祿。

鐵匠巷。

“我去見了長公主。”

搗鼓篝火的楚識夏、琢磨著溫酒的裴璋都是一愣,隨即齊齊抬頭看向說話的白子澈。只有沉舟不為所動,拉著大氅兜帽遮住大半張臉,靠著楚識夏的后背睡覺。

“是長公主讓徐硯來找我的,她問了我官員被刺殺的事。”白子澈對著燃起的火堆搓揉僵硬的手指,說,“攝政王損失不小,陛下趁機往六部中安插自己的人手。攝政王想把這一系列刺殺定義為黨爭,嫁禍給我。”

也不算嫁禍。楚識夏轉頭瞟一眼熟睡的沉舟,在心里說。

“陛下不會信的。”裴璋率先說,“在這件事里,陛下是獲益最大的人。就算攝政王真能偽造出鐵證,陛下也會替你遮掩。”

楚識夏卻搖頭,說:“陛下現在不信,不代表以后不信。皇子掌握一支精通暗殺的軍隊,甚至令大理寺、刑部和羽林衛都束手無策,皇帝是不會不防備、不忌憚的。”

楚識夏伸手將青梅酒倒在酒壺中,又將酒壺放在燒開的清水里。青梅酒的醇香被蒸騰出來,溢滿了整間屋子,但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攝政王缺的,只是一個契機。”楚識夏蓋棺定論道。

裴璋思索片刻,對白子澈道:“殿下,此時不宜鋒芒太過。最近幾天在朝堂上,就不要說話了。”

“不夠的。”

沉舟忽然說話,幾個人都有點意外。

沉舟沒清醒似的坐正,在楚識夏的袖子里翻出一粒桂花糖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就算你稱病不上朝,攝政王也可以安排自己人行刺,刺殺他或者白煥。反正都是自己人,又死不了。疑心這種東西一旦種下,就像野草,斬不盡、燒不絕。”

白子澈被他唬住,虛心求教:“那我該怎么做?”

“反正他都要懷疑你,不如先下手為強……”

楚識夏不輕不重地在沉舟后腦勺上摑了一巴掌,輕斥道:“睡你的覺去。”

沉舟有點委屈地看她一眼,轉頭靠在她背后生悶氣。

“總之,在那個關鍵的契機來到之前,白煥一定會將殿下打造成盛氣凌人、目無尊長之輩,以求最后致命一擊。殿下只需退讓、隱忍,務必在陛下面前做足面子。”

精通人心算計的裴璋如是道。

白子澈精簡地總結道:“裝可憐嘛,我知道。”

楚識夏心事重重地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青梅酒,反手在沉舟的脖子上拍了拍。沉舟不服輸地扭動一下身子,聊表拒絕。楚識夏干凈利落地把杯子塞到裴璋手里。

裴璋握著兩個酒杯,無辜地被翻身坐起來的沉舟瞪了一眼,無奈地苦笑,將青梅酒遞給他。沉舟氣鼓鼓地灌下一整杯青梅酒,捏著杯子瞪楚識夏。

“還生氣?”楚識夏挑眉。

“還要喝。”沉舟說。

白子澈無聲低笑,卻不忍再看似的將目光低垂下去。

翌日,畫院。

六皇子長高了很多,不再是隨隨便便就能往白子澈懷里鉆的小團子。白子澈握著他的手畫對蝦,水墨隨著毛筆提按頓挫,在宣紙上涂抹出憨態可掬的蝦來。

六皇子不太好意思地仰頭看白子澈。

白子澈笑道:“前朝畫蝦講究瘦而精,有嶙峋清雋之感,更顯風姿。阿琰的對蝦倒是自成一派,很是豐腴肥美,像是水鄉人家大飯上的一碟子菜。”

“畫畫太難了。”六皇子垂頭喪氣道,“我讀書不如小舅舅,畫畫不如四哥,不然我去和燕將軍學兵法吧,將來向龍驤將軍楚明修一樣,威震一方!”

“講武堂的老師和我說,你三天沒有起得來床去上課。”白子澈并無責怪之意,摸著他的頭笑。

“講武堂的先生太古板了。”六皇子抱著白子澈的胳膊撒嬌,“四哥,不如你讓楚大小姐來給我講吧?我想聽她平定叛亂,打下慶州的故事!”

白子澈默然片刻,說:“她可能不是很愿意提起慶州的事,不過你可以讓她給你講講北征。”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六皇子哀聲嘆氣地捧著畫進屋晾干。白子澈坐在屋檐下,看著細雪慢慢覆蓋過院子里的常青樹。不知何時,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佇立在畫院門口。

白子澈一頓,隔著一幕風雪和面色冷硬的皇帝對視。徐硯落后半步,為皇帝撐傘,遮去紛紛揚揚的雪,悄無聲息地對白子澈做了一個搖頭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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