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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權寵-第196章 逐鹿(二)
更新時間:2026-05-27  作者: 薄須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青春 | 都市 | 青春都市 | 薄須 | 將門權寵 | 薄須 | 將門權寵 
正文如下:
第196章逐鹿(二)_將門權寵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196章逐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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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

皇帝像是有所預感,命白子澈在未央宮中侍奉湯藥已久。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托辭,皇帝只是怕白子澈不明不白地死在祭祖大典以前。但白子澈做什么都很認真,他照顧病人和照顧孩子一樣熟練,有種不符合他身份的成熟穩重。

皇帝卸下一樁心事,病情漸漸好轉,又開始侍弄暖房里的花花草草。

暖房里日夜燒著炭火,四面墻壁上掏出通風的缺口,溫暖如春。皇帝穿著一身便服,細細地裁剪花葉。水仙花的葉片細細長長,薔薇花香得白子澈直打噴嚏。

“圣人說,治大國如烹小鮮。朕沒本事做個好廚子,做個花匠倒是將就。”皇帝取下一方手帕遞給白子澈,端起一盆蝴蝶蘭花,面露得意之色,“這盆花賞賜給墨雪,你覺得如何?”

白子澈用手帕蒙住口鼻,直道:“蘭花嬌貴,云中難見,墨雪想必會喜歡。”

實則秋葉山居中已經有不少皇帝賞賜下來的花草,御賜之物不可怠慢,玉珠為此找了不少花匠,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將其養死。楚識夏很沒有附庸風雅的天分,水仙和大蒜在她看來只是有毒和無毒的區別,對這些東西并不關心。

“朕聽說有的人遇花粉會渾身起紅疹,你既然不適,還是不要在這里久留了。”皇帝有點遺憾地說,“我們走吧,改天讓墨雪自己來挑。”

父子二人穿過偌大的花房,忽然聽見頭頂傳來瓦礫響動的聲音。皇帝愣了一下,白子澈卻立刻反應過來,不顧尊卑地抓住皇帝的手往外沖。

下一瞬,花房頂轟然塌陷。

兩個人影同時滾落地面,打翻一架子育種的芍藥。一人穿著宮人服飾,手持兩柄短刃;另一人形容鬼祟,臉上扣著白銀鬼面具,看上去尤為嬌小。宮人臉上被劃出細細密密的傷口,人皮面具在分崩離析的邊緣。

白子澈護著皇帝往后退,頭也不回地往外沖。

宮人覷了一眼躺在地上喘息不已的洛氏刺客,轉身沖向手無寸鐵的白子澈和皇帝。刺客隨手抓起一盆蘭花砸向宮人,宮人回身一腳踢碎花盆,重撲向白子澈。

只是瞬息的遲緩,另一個身影從天而降,利刃般強橫地插在二人之間,劈手攥住宮人手腕反折回去。關節爆裂的響聲清晰可聞,短刃砰然落地。宮人像是察覺不到疼痛似的,另一只手劃向那人咽喉。

不速之客一掌推在宮人肘間,筋脈剎那的麻痹令其繳械。來人的手從宮人肘間起,直奪咽喉,腳步一頓一挫,掐著她的脖子砸在滿地的花盆碎片中。宮人脖子微微扭曲,腦后涌出紅紅白白的血液和腦漿,不動了。

從遍地狼藉中爬起來的人對著沉舟半跪,“南山,見過家主。”

沉舟臉上同樣扣著猙獰的白銀鬼面具,看上去比死相慘烈的宮人還要可怖幾分。

“秦王反了。”沉舟轉身,對著皇帝和白子澈道。

宣政殿。

裴瑤抱著不安的白琰,不住地撫摸他的頭頂,試圖安撫他。

白琰卻不似人生中第一次遭遇宮變般驚慌失措。他定定地注視著攙扶皇帝坐上龍椅的白子澈,深呼吸令自己平靜下來,甚至反過來安慰裴瑤:“姨母,你不要怕。”

內閣、六部今夜值守的臣子,以及夜深不寐,被京畿衛鼓聲驚動而趕進宮的大臣紛紛匯聚于此。皇帝扶著額頭,還沒從方才的刺殺中緩過神來,頭疼欲裂。

“陛下,秦王聲稱陛下為奸人所惑,故而行此下策,起兵勤王!”戶部尚書率先站出來,拱手道,“臣敢問陛下,何故廢長立幼,廢嫡立庶,壞了祖宗禮法,招致此禍?”

“放肆。”白子澈冷冷地呵斥道,“秦王造反,意圖弒君殺父,你卻在此質問陛下,居心何在?”

“齊王殿下,還是明哲保身的好。”戶部尚書絲毫不讓,冷硬道,“你這些年在朝中結黨營私,甚至勾結云中楚氏這樣的邊關重臣,今日之禍,你當為魁首!秦王所討之賊,你位居第一。”

皇帝忍無可忍,一盞熱茶砸在戶部尚書額角。戶部尚書被砸得頭破血流,群臣惶恐地跪伏下去。

“難道朕立誰為儲君,還要經過朕兒子的同意嗎?”皇帝面有慍色,扶著龍椅站起來,“誰不滿意,誰就可以造反?朕還站在這里,朕還是皇帝,就輪不到他欺君罔上!”

“陛下,子殺父,父殺子,都是難以啟齒的丑事啊!”戶部尚書高聲道,“秦王殿下的做法有事妥當,齊王欺壓兄長,就全無過錯嗎?若是京畿衛攻破宮城,陛下又當如何自處?望陛下三思!”

朝中陳黨稀稀拉拉地附和。

皇帝氣急攻心,正要找點什么東西砸死這個亂臣賊子,又聽見有人說:“陛下身邊為何會有如此行跡鬼祟之人,羽林衛何在,禁軍何在?難道陛下真的為奸人所惑嗎?”

皇帝一轉頭,看見抱劍站在柱子后的沉舟。沉舟并未現身,只是露出一片衣角。

“那是我的人。”

清凌凌的聲音貫穿整個大殿。

楚識夏提劍上殿,文武百官看清她白衣上淋漓的血跡,不由得紛紛后退,讓開一條道來。楚識夏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袍,潑灑的血色仿佛怒放的梅花,腕間佛珠醒目。

“我截獲消息,有人今夜意圖刺駕,命其進宮保護陛下。”楚識夏走到戶部尚書面前,眼角一地凝固的血仿佛嫵媚多情的朱砂痣,“尚書大人可別血口噴人,一口一個奸人,我可是很記仇的。”

戶部尚書被她滿身的血腥味逼得后退一步。

“哦,我忘了,我也是秦王要討的逆賊之一。”楚識夏歪頭看著他,眼中閃爍著諷刺的笑意,“齊王居第一,我第二。我這顆人頭,值一千金、萬戶侯。”

“你想干什么?你還想在宣政殿上殺人嗎!”戶部尚書膽都要被嚇破了,高聲為自己壯膽。他意圖躲到同僚身后,卻發現膽戰心驚的同僚早就退開老遠。

“殺與不殺,自然是陛下說了算。”楚識夏對著皇帝的方向跪拜行禮,“臣楚識夏,護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皇帝面色稍霽,道:“你平安無事就好。”

“四萬京畿衛已經快要進城,望陛下早做決斷。”

楚識夏思路清晰地說,“秦王揚言‘誅逆賊,清君側’。京畿衛副統領已遇害,京畿衛中不愿造反者皆已殉國,陳氏滿門皆反,陳家宅院人去樓空。”

戶部尚書再次道:“陛下,此時還有退路啊!陛下難道真的愿意看見父子同室操戈嗎!四萬京畿衛,羽林衛和禁軍擋不住的!”

“子殺其父,父不可殺其子?”楚識夏冷笑,“這是什么道理。尚書大人何必為官,到緣覺寺去坐佛祖的位置,日日受世人香火供奉,豈不美哉?”

“楚識夏,你挑撥陛下與秦王父子親情,居心叵測!你云中楚氏手握重兵,更應潔身自好,為何要與齊王糾纏不清!”戶部尚書對楚識夏怒目而視。

皇帝猛地一拍桌案,怒道:“爾等究竟是我白氏江山的臣子,還是他陳氏的黨羽?秦王陳兵帝都,欲取宮城,是不折不扣的亂臣賊子!今夜為此賊開脫者,誣蔑齊王者,勸降者,求情者,可斬!”

皇帝氣得眼睛血紅,指著戶部尚書咬牙切齒道:“便如此賊!”

飲澗雪寒光一閃,楚識夏振去劍上血珠,按劍回鞘。戶部尚書捂著喉間傷痕,指縫間鮮血狂噴,重重倒地。群臣倒吸一口涼氣,唯恐避之不及,讓出一大片空地。

“云中楚氏,愿為陛下死戰。”

楚識夏半跪在地,伏首道。

宮城城門處處嚴陣以待,臣子們被分批看押起來,是保護也是監視。皇帝被戶部尚書氣得差點暈過去,白子澈親手煮了參湯給他灌下去,皇帝才勉強撐住,將宮城軍防大權交到楚識夏手上。

燕決急匆匆地從城門上跑下來,直奔宣政殿前。

楚識夏坐在結冰的臺階上,用濕帕子擦去臉上、脖子上的血。雪驄披著沉重的護甲,空氣中的血腥味令它興奮起來,不住地用馬蹄刨著地面。楚識夏沖燕決招招手,身邊那個小小的影子忽地躥起來,撲進燕決懷里。

“哥哥!”燕姝嚇壞了,眼淚直流。

燕決上上下下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看見她手腕上雖然有淤青,但總歸人沒事。燕決松了一口氣,轉身對著楚識夏就要下跪。

“免了,折壽。”楚識夏趕緊擺手,詼諧道,“我把你家宅子燒了,你別讓我賠就行。”

燕姝是這場兵變的一個小小關鍵,因為今夜值守宮城的人正是燕決。燕決自然忠心耿耿,可燕決父母早逝,燕姝是他唯一的血親。敵我力量懸殊的情況下,守城主將更需心神堅定。

“他們想把你綁走威脅我?”燕決撫摸著燕姝手腕上的淤青,心疼不已。

燕家的親戚心懷不軌,燕決是知道的。但燕決沒想到這些人居然膽大包天到參與進兵變,甚至想要挾持燕姝以脅迫他。

楚識夏干咳一聲,尷尬道:“那是我把她拉上馬的時候攥的。”

楚識夏摸摸鼻尖,說:“別說這些沒用的了,宮城城防如何?”

“已經按你的意思,以水潑城墻,城墻結冰,難以攀爬。但羽林衛加上禁軍一共兩萬人,敵方人數倍于我軍,沒有援軍,死守嚴防似乎勝算不大。”燕決面露憂慮,“你還有后手嗎?”

楚識夏取下雪驄背上的輕甲,一一穿戴好,說:“我會帶領程垣部屬出宮城,我走之后,你務必鎖死城門,直到天亮前,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要開。”

“現在,出宮城?!”燕決驚訝不已。

“小侯爺,保護好陛下。”楚識夏翻身上馬,扣下面甲,聲音隔著冰冷的金鐵縫隙傳出來,竟然有些微微的笑意,“成敗在此一舉。此戰之后,也許我就可以回家。”

“我想念云中的月,已經很久了。”

皇后盛妝華服,一步步走過混亂的長廊。奉命搜尋宮中刺客和行跡鬼祟之人的羽林衛見狀一頭霧水,不知該拿她還是不該拿她,最后只好通報給孫鹽。

孫鹽問過皇帝,便將皇后領進宣政殿。

皇后年近四十,容貌清秀端方,并不是什么風華絕代的美人。她不愛笑,也鮮少有表情,身上常年帶著佛堂中的檀香味,叫人不好親近。可皇后從不為難下人,隨和到了令人難以理解的地步。

皇后身披大紅色織金鳳袍,以碩大明凈的夜明珠點綴鳳眼,頭頂華麗的黃金頭冠,鳳凰口銜明珠,振翅而飛。

這是皇后吉服,只有祭祖大典和冊立皇后時才穿。

“朕不去找你,你反而自己找上門來了。”皇帝神色懨懨,“你養的好兒子,他動手前可想過你的死活?陳婉,枉費你青燈古佛這么多年,教出的兒子一個弒君殺父,一個草菅人命。”

皇帝說錯了一點,白煥確實派人要帶她走。但皇后拒絕了,梳洗之后孤身前往宣政殿。

“臣妾有罪,請陛下治罪。”皇后禮儀端方地跪拜,道。

皇帝心里有些煩躁,這些年他不搭理皇后,皇后也鮮少來找他。為數不多的一次,是皇后懇請他允諾白煥與霍文卿的婚事,最后卻釀成一樁慘案,白白得罪透了霍氏。

“你走吧,朕今夜沒有功夫治你的罪。”皇帝擺擺手,道。

皇后卻沒有離開。

“臣妾十六歲就嫁給陛下,少年夫妻,本該不至于相看兩相厭。臣妾知道,這樁婚事非陛下所愿。陛下九五之尊,卻連婚嫁之事都要受人鉗制,所以連帶著厭惡阿煥和阿煜,臣妾也從未心生怨言。”

皇帝捂著額頭,不耐道:“突然說這些干什么?”

“陳氏染指朝政,禍國、亂民。阿煥今日起兵造反,其中少不了陳氏的攛掇挑唆,京畿衛叛亂,也定有陳氏的手筆。”皇后慘然一笑,垂首間淚光瑩然,“從今日起,陳氏就是萬古不易的賊子。”

“可是陛下知道嗎?阿煥從小事事要強,樣樣拔尖,就是為了博陛下一笑。但陛下從來不會多看他一眼。陳氏固然罪無可赦,阿煥走到今日的地步,陛下難道沒有一絲一毫的惻隱之心嗎?”

“朕如果沒有惻隱之心,霍文卿死的時候,朕就該殺了他!”皇帝火冒三丈,像頭發怒的獅子般來回踱步,“你想說什么?你想說他造反都是朕逼的不成!”

皇后搖頭,溫柔而堅定道:“懇請陛下,念在阿煥這么多年受的苦楚的份上,不要治他的死罪。臣妾教子無方,愿以死喚其迷途知返,求陛下垂憐。”

她摘下發間的金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入咽喉。皇帝的驚呼聲在她耳中收束成細細的一線,消弭于無蹤。皇后緩緩地躺倒在鋪陳開的鳳袍和溫暖的血液中,閉上了雙眼。

貞敏皇后陳氏婉,十六歲入宮,授皇后冊寶。父兄皆為賊,陳氏潛心禮佛二十載,不問世事。其子煥,起祥符政變,陳氏不堪其罪,于御前自戕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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