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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259 魂定
更新時間:2026-10-02  作者: 淺本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都市 | 青春 | 青春都市 | 淺本 | 盛京 | 淺本 | 盛京 
正文如下:
盛京_259魂定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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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前的“雪中酒宴”持續了半個時辰不到,身負守門使命的臨安郡王季景西上一秒還在與人談笑風生,下一秒接到傳信,曰楊繾已帶溫子青離開,后殿也收拾妥當,立時便眉目一落,變臉如翻書般一口氣拋擲掉所有耐性,猝然宣布酒宴結束。

一群剛進入品釀狀態的大老爺們聞言俱是一愣,舉著酒盞的手還僵在半空,抬頭看過去,那廂宴席的發起者已經無情地準備走人了,竟是半刻都不愿敷衍。

五皇子忙將半口酒吞進肚,搶道,“等等,景西你不同我們一起?”

他下意識覺得,對方就這么輕易將太極殿“拱手”讓出,有些瀟灑得過頭了。

季景西剛要答話,楚王季玨在此時出聲,“她的事辦完了?”

季景西張開的嘴重新抿上,睨他一眼,不答。

季玨身后,一群軍中出身的大老粗們莫名覺得楚王這話問得奇怪,讓人聽得不舒服,卻又說不出哪不對,真要形容的話——仿佛楚王爺不是因為臨安郡王的阻攔而“被迫”滯留殿外,反而像是為了楊繾心甘情愿等著似的。

他們久居軍中,并不了解此前京城沸沸揚揚的關乎楚王、明城縣君、臨安郡王三人之間的“恩怨情仇”,唯季琤、裴青、袁錚三人心知肚明,表情復雜地看了眼季玨。

倒是季景西的表情眾人都微妙地懂了——明晃晃四個大字:干卿屁事。

事到如今,兄弟倆的不對付已到了懶得粉飾的地步,季玨這句沒什么指向性、卻又處處彰顯熟稔的話顯然是故意惡心季景西的,見對方臉色難看,心中報復性地暢快許多,有一種扳回一城的愉悅感。

他在季景西冰涼的視線中心情頗好地起身,望向太極殿的目光漸漸剡利。

不論如何,哪怕首功已歸旁人,季玨仍有一肚子話想問季珪。想問他為何起事,問他是否還有隱瞞,問他淪落到這步田地可否后悔。

當然,他也沒忘此前在鳳棲山圍場,蘇襄垂死掙扎時口口聲聲提到所謂“大功勞”。

“走。”

季玨冷聲下令,率先邁上萬法階。

眾人魚貫而入,綴在最后的季琤在進門前腳步一停,瞥了一眼與他們背道而馳的季景西,思忖一瞬,轉身追上,“景西。”

青年聞言駐足。

“要不你還是隨為兄進去。”季琤在他面前站定。

季景西詫異,“從方才起便想問,五哥到底在擔憂什么?”

季琤不語。

“讓我猜猜……是怕弟弟被搶了首功?怕老七陰我?”季景西好笑,“可在場這么多人見證,太極殿是我破的,季珪是我拿下的,事已定局,無可更改了。”

五皇子嘖了一聲,算是間接承認了他的話,“老七心有不忿,我怕他……既然都到這一步,再留片刻也不耽擱什么。”

“可我急著去找人啊兄長。”季景西無奈。

“尋又謹?”季琤比他更無奈,“首逆伏誅,叛軍潰散,眼下這宮里你說了算,這等情勢下,哪個不長眼的還敢為難她?用得著你亦步亦趨片刻不離?景西,你家王妃什么出身你忘啦?可莫真將她看作軟綿的莬絲兒啊,真格兒起來,她可比你利落多了。”

想到鳳棲山上楊繾那一腳踢斷蘇襄腿骨的利落勁,季琤都忍不住腿腳發疼。

季景西最喜旁人夸楊繾,聽得眉眼飛揚,嘴上卻裝模作樣,“謬贊,謬贊。”

不是在夸你,你高興個什么勁!

五皇子額角直跳,強行轉回話題,“況且你若走了,老七想做什么,哥哥我可攔不住。你在就不同了,你不怵他。”

“你怵啊?”季景西下意識一接。

季琤:“……”

這人真是不知好歹!

“別走別走,我開玩笑的,五哥不愿在此時同他起沖突,我懂。”

臨安郡王能屈能伸,忙將人撈回來,“原來五哥這么關心弟弟,我感動過頭了,過頭了。”

季琤白眼幾欲翻上天,張口欲駁,卻聽他又道,“可是五哥有沒有想過,我為何敢放心離去?”

“五哥好意,景西心領了。”

季景西收起嬉皮笑臉,語氣難得認真。此前太極殿前那般尸山血海,同樣是堂兄弟,季玨在懷疑他,眼前這個人卻一開口便問他是否安好。憑這一點,季景西便不想敷衍他,“我既敢放他去見季珪,便不怕什么。是我的,他搶不走。”

話至此,季琤只得任他去。

“倒是弟弟有句話想反過來問五哥。”季景西姿態隨意地抄著手,噙著笑意輕描淡寫問,“五哥如今這般,是打定主意了?”

五皇子微微一滯。

季景西故作驚訝,“不是吧五哥,真的啊?因為阿離在鳳棲山護了五嫂一遭?你這結草銜環得略微草率啊。”

季琤:“……”

“要不五哥再考慮考慮?”對面人語氣格外欠揍,“你、老七、我,咱們贏面差不多,就這么放棄,有些可惜了。”

季琤突然后悔起自己的多此一舉了。這人的嘴真是不饒人。

“……多嘴問你一句,你便長篇大論等著我,真是多余操心你。”季琤佯怒,“本王愛如何如何,兔崽子還管到我頭上了!你才草率!愛去不去,走了。”

說罷,不給他反駁的機會,轉身大步流星進殿。

季景西:“……”

多少年沒人敢當面罵他“兔崽子”了,不過一個愣神的功夫,對方已成功開溜,絲毫不給人反擊余地。季景西無奈之余,想到如今的情勢,不由生出幾分意料之外的感動。

正如他人不理解景小王爺為何會“自不量力”爭儲一樣,季景西也不知他這位五哥為何會突然“想明白”——也許是自覺爭不過,打算趁早另尋出路,也許是旁的什么因緣際會,可不論如何,于景西而言,卻是了了一樁難事。

他自決心走上這條路,翻覆過東宮,倒臺了老六,攬攏住小九,下一步要弄死季玨,但著實沒想過如何對付五皇子。

或者說,他從未將季琤當做對手。

非是自負,也非軟弱逃避,而是打從他授意定國公越進說服季琤放棄那次頂替太子的“二月二親耕”,而季琤竟真愿意放棄時,季景西便對他這位五哥的心思有了幾分了解——

季琤與他、與其他幾個皇子不同,他對太極殿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并不太熱衷,與其說這么長時間以來他是在“奪嫡”,不如說,他是在隨波逐流,在被朝中大勢推著走。之所以眾人以為他也是東宮之主的熱門人選,不過因為他哪方都不支持,又因身份使然,陰差陽錯讓人誤以為他也在局中罷了。

這位瑞王殿下聰明地將他對皇位的“無所謂”掩蓋起來,裝出一副兄弟相爭的模樣,除了讓自己看起來合群,恐怕也有自身舉棋不定、又不愿被迫站隊的緣由在內。

據季景西了解,他這位五哥唯一可稱執念的,是當年深宮中護佑過他的孝懷親王,也就是已逝的三皇子季珊。

早年季珊驚才絕艷、熠耀奪目,朝中上下無不贊譽。然厲王謀反、王謝傾覆,大魏舉朝動蕩,身為太子的季珪幾乎在那一役中被兩個弟弟拉下馬,卻因魏帝的一意力保而穩住了東宮之位。他贏得不光不彩甚至令人低看,可到底是贏了,而敗于政爭的季珊則落了個終身囚禁封地的下場,連帶支持季珊的外戚姑蘇越氏也不得不退出朝堂。

后季珊終身郁郁,病逝于床榻。

這令曾受他庇佑、將他看做救世主的季琤至今不能釋懷。

季景西在漠北的那三年,因與姑蘇越氏搭上了線,曾多次前去探望過幽閉封地的季珊。季珊人生的最后一程是他陪伴在側的,作為庇

佑他遺孀遺孤的交換,季珊將自己的全部家底拱手送給了自己這個此前并不相熟的堂弟。也正因此,季景西得知了五皇子季琤與季珊的這份鮮為人知的淵源。

那時他便知,五皇子季琤興許不會是自己的敵人。

然而季琤掩飾得太好了,他除了主動放棄過二月二親耕以外,根本沒有流露出一絲支持誰之意,反而“加入”了奪嫡之列,以至于季景西一度以為自己失算,以為季琤未來也會同老樣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季景西著實為此頭疼過。

奪嫡之路是一支沒有歸路的獨木橋,橫亙于前的所有人都是阻礙,季景西哪怕再不愿,事到臨頭也不會退讓半步。他為難的是,楊繾與五皇子夫妻倆、尤其是陸卿羽的關系實在太好了,他是不會對敵人心慈手軟的,但難保楊繾因此難過。

他家阿離打小沒什么朋友,進了南苑書房才真正有了友人。她曾天真地以為南苑十八子之間會永遠天下第一好,結果殘酷的現實卻在一次一次教她做人。盡管如今南苑十八子紙糊的情義已成天下笑柄,可是,如果可以,季景西不太愿意他的心肝寶貝被迫長大。

她會在任何時候都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己這邊,為此不惜親手了斷昔日密友,可她不說季景西也知道,司凌之死于楊繾而言,無疑是個很長時間都過不去的心結——哪怕再覺得驚奇都不得不承認,除了季玨和蘇襄,南苑十八子的其他人居然每一個都與楊繾關系不錯。

如今能得季琤親口承認——好吧也不是親口,但差不多——他們不會為敵,季景西真是打從心底松一口氣。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楊繾面前邀功了。

臨安郡王越想心里越高興,腳步都輕快許多,待在華陽宮尋到楊繾,正興高采烈地打算同她分享這一令人愉快的消息,誰知還沒來得及開口,心心念念的寶貝忽然對他撲了個滿懷,先是緊緊抱了抱他,接著不容反抗地拉著他往外走。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楊繾才停住,松開季景西,再也忍不住地跑到角落吐得天昏地暗。

季景西唇角的笑意驀地僵住。

眼看她幾乎連膽汁都要嘔出來,臨安郡王后知后覺地記起了自己在太極殿前“守門”的真正原因。此前愉快的心情像是被誰一錘子不留情地打碎,他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最后定格在一個極度難看的表情上。

心疼地將吐得近乎脫力的人攙扶起來,季景西接過慢一步趕來的無霜遞上的水囊,親自伺候她漱過口,又為她悉心收拾好,解下肩頭的披風把人裹緊,慢慢扶她去到四面通風的水榭。

冬日的冷風裹著冰涼的雪晶細細密密地撲在臉上,鼻尖傳來身邊人身上熟悉的“洛神”安神香,楊繾終于像是從某種難以接受的噩夢里驚醒過來,近乎貪婪地在干凈的夜風里深呼吸、再呼吸。

她眼尾通紅,臉色煞白,攥著季景西的手不自覺地抖,竟是好半晌都說不出話。后者心疼得心尖都跟著顫,把人攬進懷里一下下拍著后背安撫,“沒事了,不害怕,我在呢。”

楊繾趴在他懷里遲鈍地點點頭,在季景西不知第幾句的“別怕”中回神,張口低聲喚了句“季珩”,似在確認他的存在。

“我在。”季景西立即答。

楊繾又喚了好幾聲。

“在,我在。”

季景西心疼得無以復加,擁著人的手臂又用了幾分力,嘴上安撫著人,心中卻將太極殿密室里那幾個老不死碎尸萬段了不知幾萬次。他甚至生出幾分后悔,后悔放任楊繾去探密室,后悔留她為溫子青處理傷勢,他就應該死皮賴臉地守著她,哪怕被遷怒都不離她半步,要是因此沒能攔住老五老七他們……攔不住就攔不住,就該讓他們看看,他們的同族長輩都干了些什么人神共憤的畜生行為。

楊繾太能忍了,當著溫子青的面,她幾乎是在驚怒之后立

刻恢復了鎮定,除了憤慨,丁點情緒都沒外泄。季景西深怪自己大意,竟被她騙了過去,卻沒想那樣慘絕人寰的場景會對她造成多大的沖擊。

在季景西一聲聲的安撫中,楊繾似乎冷靜許多,可下一秒,她猛地從他懷中脫出,驚慌張望,“此處可遠離華陽宮了?我方才……萬不能讓溫喻聽到!”

季景西連忙保證,“絕不會!放心,此處離華陽宮頗遠,多大的動靜都不會傳到溫子青耳里。”

“那就好……”楊繾放松下來,似是終于崩斷了那根艱難支撐的弦,眼淚驀地涌出。

季景西手忙腳亂地給她擦淚,驚覺她甚至沒發現自己哭了,臉色愈發難看。

他家阿離,他的寶貝心肝,人生里第一次直面凌遲之刑,甚至第一次親眼見到生啖人肉的場景,吃的還是對弘農楊氏有救命再造之恩、被她引為畢生知己的人身上割下的肉!如此殘酷至極、黑暗至極的場景,饒是他都難以接受,何況是楊繾。.

她簡直拿出了自己此生全部的毅力才沒當場崩潰,守著溫子青一直堅持到季景西回來才繃不住地逃離,明明已經嚇壞了,卻不忘撐著最后一絲理智走出華陽宮老遠才徹底失控……

“阿離,你看我,看著我。”他強令眼前人對上自己,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帶著令人極度信服的力量,“聽我說,溫子青還活著,是你救了他。那幾個老東西,殺的好,你不動手,我也會了斷了他們。你為溫少主當場報了仇,帶他從地獄回到人間,做的很好,不能再好了!這件事到此,在你這里,已經結束了,讓它結束,好嗎?剩下的交給我,我在這里,誰都不會有事的。我向你保證,這種事,絕對、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他語速緩慢,卻極為篤定,楊繾恍惚地望著他,不自覺地點了點頭,“我信你。”

總算聽到她說出除了“季珩”以外的其他字眼,季景西大呼慶幸,后怕地把人抱進懷里,“多謝你還愿意信我。”

楊繾漸漸回了魂,看著眼前的季景西,仿佛找回主心骨,“季珩,我有點害怕……”

“我知道,我知道。”季景西低頭親吻她,“怪我,沒能早些來尋你,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你罵我兩聲、打我兩下出氣好不好?”

話雖如此,楊繾卻連抬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驚懼過后驟然放松下來,她甚至眼前陣陣發黑。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簇著她還保持清醒,大哭一場發泄后,楊繾靈臺輕盈不少。想到華陽宮里吊著命的溫子青,她坐不住,“咱們得回去了……我不能離開太久,溫喻看著冷靜,實則已在瘋潰邊緣……他甚至不能闔眼,惟同我說話時能安幾分神……”

季景西難得沒吃味,比起這個,他反而打從心底對溫家少主生出敬意來——這世上能讓景小王爺敬佩的人不多,今日之后,溫家子青算其中一個。

“好。”他滿口答應下來。

楊繾借著他的支撐走出幾步才找回力氣,勉強分出心力憂道,“你可還有許多要務?我這里無妨的,你自去忙你的。”

季景西瞥了眼她緊攥自己衣角不松的手指,有幾分想笑,“老五老七已入太極殿,接下來沒我什么事了……不過你提醒我了,眼下倒還真有一要事不得不做。”

前半句話令楊繾驚喜地抬起頭,可隨即又而肉眼可見地失落下來。于她而言,季景西的存在便如幽暗昏沉的噩夢里一簇破開牢籠的天光,將黑暗中潛藏的魍魎宵小捶撻殆盡。他在這里,這里便是安全的。

她抿起唇,小聲道,“那,你早去早回啊。”

季景西被她這副明明不樂意他走、卻又要裝大度的模樣逗樂了,清清嗓,正經道,“本王接下來的要務便是陪本王的王妃,這位夫人,恕季某失禮,季某怕是做不到你口中的“早去早回”了。”

楊繾:“……”

她愣乎乎地抬頭,反應半天才意識到話中之意,放在往常,興許會惱自己又被逗耍了,眼下卻顧不得這些,整個人瞬間活泛過來,又驚又喜地睜大眼睛,“真的?”

季景西心里軟得一塌糊涂,三兩步繞到她身前,垂首與她平視,“告訴你一件事。”

楊繾定定神,“你說。”

青年點了下她的眉心,“做燕親王府的世子妃,不需要大度明事理,這是王府的規矩,記住了?”

楊繾:“……”

“你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只管開口,整個燕親王府沒有人敢不順著你,包括父王,包括我。”季景西語氣堅定得幾乎像在懇求了,“你不希望我走,就直白地同我講,我無論如何都會盡最大努力做到,即便情勢所迫一時做不到,至少也能接收到你舍不得我的心意,那我也是開心的,懂嗎?”

季景西揚起眉,“懂不懂?”

“懂、懂了。”楊繾回過神連忙答話。

青年直起身,朝她努努下巴,“那重來。方才的話你再問一遍。”

楊繾慢半拍地明白過來他何意,將方才的話復述,“你……可還有要務?”

季景西好整以暇地抱臂望她:“有。”

楊繾瞬間語結。

“繼續啊。”季景西催促,“方才的都白教了?”這著實難為她。楊繾努力地組織語言,帶著幾分生疏地開口,卻說沒一半便跑了偏,“不、不準有?”

季景西氣笑,“問誰呢?”

楊繾:“……”

深吸一口氣,她握拳,“不準……有。”

“什么不準有?”季景西打定主意為難她,“王妃在說什么,本王聽不太懂。說得再明白點?”

“飽受欺凌”的臨安郡王妃實在說不出[不準你這時候有要務]這等不講理的話,為難地咬著唇,決定折中一下,可憐兮兮地攥住他的袖擺,水汪汪的眼睛里盛滿不舍,“我想讓你多陪我一小會……”

完全沒料到她會來這一招的臨安郡王猝不及防被狠狠擊中:“……”

陪!必須陪!!

媳婦手一拉,要務去他嗎,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攔著他陪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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