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

【第32章·春傍曲江池東暖】②

第32章·春傍曲江池東暖②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32章·春傍曲江池東暖②

第32章·春傍曲江池東暖②←→:

“近日長安可真是熱鬧。”蕭江沅身后不遠傳來一陣少年郎君的說話聲。

“上元節那件事就不必說了,這一個多月以來,安樂公主可沒少忙活。”

“她又做什么了?”

“你竟不知道?我本以為,她向圣人要昆明池不成,就自己花錢建了一個比昆明池還大的定昆池,這件事已經夠讓人瞠目結舌的了,卻不想還是我太沒見識了。”

“到底怎么了,你快說啊!”

“安樂公主為了尋找一個失蹤的面首,自城北往南,搜查了大半個長安了!”

“原來你說的是這件事,這我是知道的,且知道的還比你多一點。”

“哦?你且說來聽聽。”

“安樂公主要找的那個面首,其實是個宦官,當年還做過則天女皇的面首呢!”

“竟還有這事?!”

“她們貴婦的世界,我不懂……還好我家的娘子們都規矩得很,不過現下家里已有了官身,日后她們會怎樣,我可不敢想。”

“說起官身,我一直沒問你,你家阿耶那個監察御史,是花了多少錢買來的?”

“三十萬錢,從韋皇后的妹妹鄴國夫人那里買來的。你家的員外郎呢?”

“也是三十萬錢,這些貴婦是不是都商量好了,誰也不多賺,誰也不少賺。”

“我家阿耶說,三十萬錢換來一個官身,若是能一直做下去,以后登臨五品,封妻蔭子,那可一點都不賠本!”

“叔父果真是個做生意的好手!”

蕭江沅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只見這些少年郎君皆是繡服華衣,渾身上下無處不富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王孫貴胄,實則皆是商賈之子。他們說到的事,不論是安樂公主,還是買官斜封,蕭江沅都是早先便知道了。

對安樂公主,她唯有一嘆,既然人家用的是最笨的辦法,她也用最省力的躲之一字便足矣。至于買官一事,并不是從現下才開始的,兩年前便有人從安樂公主那里嘗到了甜頭,到后來一發不可收拾。那些買官之人做什么的都有,唯獨沒有科舉或明經出身的,他們皆直接由貴婦們寫好條子,讓李顯簽了字,然后從側門斜著遞入中書省草敕任命,敕書還是墨色書寫,與往常的黃紙朱筆正封不同,故而他們還有著一個共同的名字“墨敕斜封官”,俗稱“斜封官”。

不得不說,大唐近些年經濟發展得相當不錯,家財萬貫的比比皆是,因大唐向來重農抑商,士卒農商等級分明,許多商賈便趁此機會,都打起了求一個官身的主意。這樣一來,朝廷官員的數量一時大增,許多官署都裝不下了,可謂“三無坐處”。

此等盛景,古今難見,長此以往,必將大亂。

亂了也好,這樣她家阿郎就有機會了。

“甚好,這里還有一艘空船。”其中一位個子偏高的少年說著便招呼小廝,將自己帶來的酒及酒器,都往蕭江沅的船上搬,“咱們上船繼續聊——咦,這般瘦弱,載得動么?”

蕭江沅淡淡垂眸一笑:“貴客來此是悠哉玩樂的,不是來賽龍舟的,小人也不敢趁今日沐浴時節,便把這里當做驪山湯泉。”

“倒是個有趣的小郎君!”少年們倨傲地哄笑一場,依次登上了蕭江沅的船,剛擺酒飲上一回,便聽一震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他們紛紛抬頭一望,入眼之處真是春風得意,白馬蹄疾,落花無數,香引蝶依,說不出的風流恣意。

“那邊的幾位郎君,等我一等!”那馬上的郎君胡服臂鷹,聲音清朗,姿容瀟灑倜儻。少年們卻只覺得他粗陋鄉野,放浪形骸,無禮而唐突,不由催促蕭江沅道:“船郎快些行走,此人我等不識!”

這么一轉頭,卻發現船夫不見了。少年們還未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再一回首,胡服郎君已經到了。只見他翻身下馬,轉眸看了一圈,唇角微揚:“幾位這是要到池中對酒吟詩?鄙人不才,酒量雖淺,詩卻自認吟得不錯,諸位可否帶我一個?”

少年們眉心微蹙,其中一人忽然輕笑了一聲,道:“與郎君結伴同游,并無不可,只是我等與郎君初次見面,還未互通過姓名……”

那人說著上下打量了一下一襲尋常胡服的郎君,語氣多了幾分輕蔑:“正所謂道不同不相與謀,這樣吧,咱們都以門族官品自陳身份,就當一次行酒令,隨便玩玩。為表敬意,我先來!揚州孫氏,正八品上監察御史之子,且飲此杯!”

其余幾人立即明白了同伴的意思,相視一笑,也紛紛續了下去。

“臨川劉氏,正八品下京兆縣丞之子!”

“吾乃蒲州蔣氏,從八品下禮部主事之子!”

“吾乃……”

胡服郎君一個一個聽下來,唇邊始終噙著一抹爽朗的笑意,眸光卻沉了沉。

“到你了。”一少年起身下船,將盛酒的銀船遞了過去。

一時寂靜,落針可聞,少年們紛紛看向胡服郎君,笑意一個比一個肆意,便聽胡服郎君撲哧一笑,朗然道:“曾祖天子,祖天子,父相王,臨淄王李某,且飲此杯!”言罷即接過銀船,仰頭便將酒喝了個干干凈凈。

少年們的臉色登時一變,其中一人還道:“他……他是李三郎!”

李隆基微挑俊眉,頷首道:“正是阿瞞。”

幾位少年頓時轟然離開,跑得比馬都快。李隆基抱著雙臂,嘟囔道:“到底是斜封官,這若是正經考上來的,他們見著我哪會如此怯懦不堪?”眼波往船上一掃,“酒和酒器都不要啦?”

酒香隨風而來,他不禁閉目輕嗅了好一會兒,方伸手拎起酒壇灌下一口。酒興不過稍解,他卻淺嘗輒止,一邊轉身走向自己的照夜白,一邊將酒壇往腦后隨手一拋,翩然翻身乘馬,絕塵而去。

水面有微波蕩漾,蕭江沅背靠船篷,身在水中,凍得嘴唇發紫。她剛想爬上船,卻見李隆基竟又從遠處回來了,連忙退回到水中。她才剛重新藏好,便聽李隆基笑道:“這艘船的船夫也不知哪里去了,咱們先上吧,錢的事,等船夫回來了再說。”

蕭江沅雖心里仍覺不對,卻還是稍稍松了一口氣——他或許只是去喚同伴了。

葛福順望見船上的東西,哈哈一笑:“酒和酒器都是正好的,看來這船與我等有緣。”

隨即船便一震,已有人上了船來。蕭江沅一直背靠船篷,方才那一下,把著船篷的纖手差點打滑。她一直忍著互相打架的牙齒和渾身刺骨的冰冷,以為李隆基等人一會兒便會劃船離開,到時候她整個人都沉入水中,便可逃過一劫,誰知他們就在船上干坐著,根本沒有要往池中去的意思。

蕭江沅不敢多動,怕水波有異引人注意,然而全身已近僵硬,再不動她便要沉下去了,便聽王毛仲的聲音響起:“阿郎,讓小人劃船,入池中游玩吧。”

蕭江沅立時精神一振,卻聽李隆基悠悠地道:“不急。”

“……”蕭江沅聞言便再也不忍,直接打了個噴嚏,給船上其他的人都嚇了一跳。

“誰?!”一直沉默寡言,只在同伴大笑之時才會微微一笑的陳玄禮立時站起身來,抽出腰間唐刀便向聲音來源探去,卻見一個身量略顯瘦弱的小郎君,自船篷后面轉出來。那小郎君乃是船夫裝扮,一臉淡淡又有些無奈的微笑,雙臂無力地把住船邊,陳玄禮怔了一下,冷冷道:“你為何如此鬼鬼祟祟,還不從實招來?”

蕭江沅抬眸瞥了一眼唐刀,淡淡一笑:“陳將軍不覺得此時此刻,把小人自水中救出來,才是最重要的嗎?”話音未落,一只手已經伸到自己眼前,她垂眸看了看,二話不說便握了上去。

葛福順和鐘紹京立即起身幫忙,和李隆基一同將蕭江沅拖了上來。這時,李宜德快馬歸來,奉上了一個大包袱。李隆基接過解開,雙手提起一抖,竟是一件狐皮大氅。他隨即便將大氅罩在了瑟縮跪坐著的蕭江沅身上,系著大氅衣帶的同時,他還揚眉一笑:“上元夜之仇,可算報了。”

蕭江沅略微思索一下,便驚異地抬頭,輕聲道:“那個人……是你?”

李隆基橫了蕭江沅一眼:“你說呢?”

蕭江沅攏了攏大氅,似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淺淺地笑了起來。

他們二人互動熟稔,在一旁圍觀的幾個人,除了王毛仲和李宜德之外,一時都驚呆了。

陳玄禮率先明白了什么,默默收刀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葛福順則看了看蕭江沅,又扭頭看了看李隆基,伸著手指著他們,沖陳玄禮急使眼色。鐘紹京和方才聽陳玄禮開口一喝便抱頭躲到一邊的王崇曄,此刻則都瞇著眼,盯著蕭江沅瞅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李隆基給蕭江沅遞上了一只盛滿酒的銀船:“今日宜以門族官品自言,你也來吧。”

方才還表現得他倆關系匪淺,引人側目,眼下又讓她自己來說明自己的身份,真不知她這阿郎是故意刁難,還是尊重她的想法,

蕭江沅想了想,便道:“小人姓蕭,卻非蘭陵蕭氏……小字鴉奴。”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