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系統不讓我愛你66第66章、伊人不再_wbshuku
66第66章、伊人不再
66第66章、伊人不再
到得次日,紫曈為了避免與雨紛揚碰面,半天都沒有走出房門,一直等到與風吟吟約定的時間近了,才稍作打扮,出了房間,去到隱月居門口。本想自行去雇一輛馬車,剛走到門口就遇到家丁招呼,告訴她公子知道她要出行,已命馬車在此等候。
此時雨紛揚越表現的周到,紫曈就越是膽戰心驚。而眼下若公然拒卻他的好意,又似乎顯得無禮,紫曈只好隱忍下來,坐上馬車離去。
這座開辦菊花會的閑趣園竟非坐落于鎮內,而是在郊野中的一處山莊。馬車載著紫曈走了好一段野外道路,才來到山莊外。紫曈下了車,來到院子門前,左右看看,沒見到風吟吟在何處。
園子門外停了許多裝潢講究的馬車,門口出進的人們也都穿綢裹緞,互相招呼之間亦顯得文雅得體,似是非富即貴。紫曈在門外盤桓了一會,也未見到風吟吟的蹤影,猜想她或許已經進到了園內,便走進了園門。
一片馥郁芳香撲面而來。眼前這園子與隱月居的花園近似,只是其中擺了許許多多的紅木花架,上面擺滿各色菊花。女子多數都對花有著天然喜愛,紫曈也不例外,一下置身于這許多妍麗花朵之間,便覺得心曠神怡,一時倒不急于去尋覓風吟吟,信步走在園中,到處欣賞菊花。
她對菊花品種一無所知,看著這些或潔白如玉、或燦黃如金、或殷紅如火的花朵,只覺得個個都很喜愛。最后她的目光停駐在一盆淡紫菊花上面,久久沒有移開。她向來偏愛紫色,這盆紫羅繖菊花正開得恰到好處,一瓣瓣如同紫玉雕琢,確實美不勝收。紫曈望了這紫菊好一會,忍不住伸出玉蔥纖指,輕輕觸了觸花瓣。
忽聽面前一人道:“切莫動手!”
紫曈嚇了一跳,抬眼見到,花架對面站著一個身形微胖的男人,身上穿得甚是華貴,一看便知是個紈绔子弟。那人叫了這一聲后,朝她咧嘴一笑,拱了拱手:“嚇著姑娘了吧?小生在此賠罪了。”
紫曈見他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一臉笑容也不顯正派,便有些心里發毛,略略向他禮貌地一笑,轉身便走。那人卻過來攔道:“姑娘別忙走啊。不知你是誰家的小姐?不瞞你說,這盆紫羅繖正是小生家中所養,姑娘既然喜歡,不如隨小生去舍下一觀。”
“不……不必了。”紫曈慌忙說完,向一邊躲開,逃也似的繞過幾座假山和花架,直至回頭看不見那人了,才略略穩住心神。自從初離玉柳苑后遇見了那個對她意欲非禮的船夫,紫曈便知道世上有些男子會見色起意,需要她去提防,卻想不到在這樣講究的地方也會遇見歹人。而這一陣子過去,也未見到風吟吟的蹤影,不禁暗暗焦急:這位大小姐莫不是爽約沒來吧?
賞花的興致已經淡去,紫曈開始急于找到風吟吟與之會和。忽然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跑了過來,向她手中塞了一件東西又跑開了。紫曈一看,自己手里竟是方才那朵紫羅繖菊花,不知為何這小孩竟將其折了下來塞給了她。紫曈一時怔住,不明所以。
忽聽見那個紈绔子弟的聲音喝道:“在這里了!原來是你折了我的花兒!快些賠給我來!”
紫曈回過頭,見那人一臉憤怒地站在她身后,身邊還帶了四個家仆模樣的人,忙道:“我……沒折你的花兒,這是一個孩子塞到我手里的。”
“你還敢抵賴?我留意了你好一陣了,你獨自一人在這里轉悠,一看便是圖謀不軌的人,待本少爺將你帶回府里好好審問。”那人疾言厲色地說完,向四名家仆一招手,那四人這就想來拉扯紫曈。
紫曈大駭,趕忙縮身躲避。一個青白人影忽然掠過她身邊,擋在了她前面,剛一見到他腰間垂著的那個嫣紅色小香囊,紫曈便知道,是雨紛揚到了。
只聽雨紛揚道:“齊二少爺,你搜羅美貌姑娘,都到了來這菊花會上強搶的地步了么?”
那人臉色一變,露出忌憚之色:“雨公子,你……連這閑事也要管么?”
雨紛揚道:“實不相瞞,我管這位姑娘的事,還真算不得閑事。”
那人看了紫曈一眼,笑瞇瞇道:“原來是雨公子的人,失敬。”說罷向雨紛揚拱了拱手,招呼家仆離去。
雨紛揚回過身,看看愣在那里的紫曈,似笑非笑道:“你不該謝我么?”
紫曈回過神來,施了一禮道:“多謝公子為我解圍。”心里卻不免嘀咕:他為何如此適時地現身于此?那人又為何那么忌憚他?他們兩人的話都藏頭露尾,令人難以索解。這雨紛揚真是處處都透著古怪。說不定,方才這一出就是他一手策劃,是他要那孩子折了花塞給我,又叫那人來強搶我,好趁機出頭,博取我的信任。而且……那人說什么“原來是雨公子的人”,他竟也毫不分辯,誰又是你的人了?
雨紛揚笑得有幾分慵懶:“謝也不必了。你一定覺得我與這人的對話都藏頭露尾,難以索解,那便由我來為你解釋好了。其實方才這一出正是我一手策劃的,是我要那孩子折了花塞到你手里,也是我叫齊二少爺來強搶你,好讓我有這個機會替你出頭,英雄救美,以便博取你的信任,目的么,自然是通過你來探知你那個心上人的情況。”
紫曈聽得大驚失色,冷汗轟然冒了一頭,退了一步,定定地看著他道:“你……說什么?我聽不明白。”
雨紛揚抱了雙臂,唇帶譏誚,微微挑眉:“別裝了,你剛剛不就正在這么想么?我這人就是有這樣一個脾氣,猜知了別人想些什么,就想點個明白。又嚇到你了?失禮。”說著稍稍欠身逼近了她一些,瞇起了雙眼,“你不是我的人,我也要不起你。你可滿意了?”
見自己的心思被他分毫不差地猜了去,紫曈緊張得幾欲昏厥。
雨紛揚繞開她走去:“你不必等吟吟了。她爽了你的約,也爽了我的約,被她父親提前派人來接走了。”
紫曈仍在發呆,雨紛揚卻忽然回手取走了她手中的那朵紫菊,感嘆道:“真是可惜了這么好的花。”
紫曈將他方才這幾句話咂了咂滋味,兀自嘆了口氣。他猜出她的心思挑明出來,才更顯得坦蕩磊落,人家剛剛為她解了圍,她不思感激,卻在心里猜忌,還被人家洞察了去,紫曈滿心都是歉疚,簡直無地自容。轉頭見雨紛揚已然走出了院門,她快步趕上前去叫道:“雨公子!”
雨紛揚出到門外,走到自己的白馬跟前,也不回頭,只道:“你很介意我的居心,我倒不那么介意你如何看我。你想將我看做心懷叵測的惡人,也都隨你。所以這道歉,也就免了吧。”
他連頭都沒回就猜知她要來道歉,紫曈又是滿心慌亂,苦了臉:這人到底是個神仙還是妖怪?別人所謂察言觀色,他卻可以看都不看她一眼,便猜到她想說什么。
“不過我倒是有一點好奇,”雨紛揚又回過身來,微蹙了眉望著她,“你到底將我想得有多壞,覺得我會做些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紫曈臉上一紅,低了頭歉然道:“還請公子見諒。一切只因……只因……”
“只因我曾經與你的心上人打了一架,你便覺得我時時處處都是在算計他了。”雨紛揚又如等不及一般代她說出了口,“可你難道忘了,當時可是他勝了我的。他都不來怕我,提防我,你又替他擔什么心?”
紫曈更是窘迫難耐,抬眼看見他掛在唇邊的淡淡笑容,又有些不忿,索性繃了小臉道:“公子覺得我這猜疑都很無禮、很莫名其妙是么?那公子可否回答我,你為何如此關心我與他的事?旁人連我與他有何交情都不知曉,為什么偏偏你知道的那么多?還有,你從前連理都不愿理我的,為什么這一次夜市上見了我與他在一處,就關心起我的事了?”
紫曈索性將心中疑點都問了出來。那個當初在福遠鎮客棧外被她親口相求都無動于衷、最終棄她而去的雨紛揚,眼下卻表現得如此熱絡,怎不可疑?
雨紛揚絲毫沒現出被人質問的尷尬或是不悅,反而緩緩露出極濃厚的笑意,好似湖面上漾開微波。這笑容足可稱得上迷倒眾生,真真兒是神仙般的風采,任姑娘家看了,怕是絕沒幾個不會怦然心動。可偏生紫曈就是那極少數之一,見了這笑容,她就更加不寒而栗,簡直有心扭頭逃竄。
雨紛揚忽然欠身欺近了她,語氣神秘道:“我來說兩個理由,你且聽一聽,看哪個更像是真的。這頭一個,就是我懷疑你與秦少主交情匪淺,雖然表面看來是已經分別,其實你在他心里仍有著極特殊的分量,所以我在琢磨通過你打聽些有關他的事,或許還可以拿了你去要挾他,看看他的反應如何;”
紫曈聽得冷汗淋漓,正想插口,雨紛揚又轉為更加曖昧莫測的微笑,接著說:“這第二個呢,就是我自己看上了你,想要將你的心從他那里奪過來,所以才如此關注你們的事。你更相信是哪個?”
紫曈徹徹底底地呆若木雞……
89、水中船
相比紫曈的呆滯,雨紛揚可就自然得多了.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依著前一個說法,從前我不愿理你,是因為那時你對我沒有利用價值,而今你成了與他親近的人,我自然也就有興趣來理你了。而依著后一個說法,我從前不理你,是因為還未對你動情,如今不同于往日,自是待你與從前不同了。你覺得,這兩個理由可說得通?”
紫曈開始很認真地盤算:我是乘坐他家的馬車、跑了好一陣的路來到這里的,想要逃跑,還需借助那馬車,所以眼下顯然是個逃無可逃的境地,唯一可做的,就是繼續面對他,淌著冷汗呆若木雞。
面前這位神仙般的公子,在她眼中已變得比那詭異的赤蝎、威嚴的胡昌興以及彌勒廟里的眾豪杰更加可怕了無數倍。
雨紛揚又爽朗地笑了出來,依舊是那傾倒眾生卻傾不倒紫曈的笑:“就憑你這點膽量,光是聽我信口一說,就嚇成這樣,還成日惦記著解開我的身份疑團,去幫善清劍仙?你還是老老實實隨你父親回家隱居去的好。”說完便飄身上馬,調轉馬頭,疾馳而去。
紫曈愣在當地,隱月居的車夫過來問她要不要啟程回去,一連問了三聲,她才聽見,這才上了馬車。
坐在馬車上,心情沉靜了下來,將方才的對話思忖兩遍,她就又回過味來。雨紛揚對她前后態度相異,主因自然是她與郁興來的和好。當初在福遠鎮沒有管她,還不是因著他是郁興來友人的關系?什么借她去打探秦皓白的消息,什么對她動了情,都像在園子里說得那個笑話一樣,是因為猜到她心里有著這種猜疑,才故意這么說出來嚇她,又怎可能是真的?
紫曈又是泄氣又是懊惱,人家雨公子逗了她半天,最后還是歸結到讓她隨父親回家這一點上來,聯系之前的表現,顯見人家都是出于朋友之誼在幫他們父女的忙,沒有一絲一毫居心叵測的表現,居然就挨了她這么一頓猜忌,自己真是太對不住人家了,紫曈簡直無地自容。
這一想明白,雨公子就又成了個冤沉海底亟待昭雪的好人,紫曈亟不可待地想去向他陪個不是。想起他這來去不定的作風,紫曈湊到車前向車夫問道:“師傅,你可知道,雨公子這會兒是回隱月居去的么?”
車夫坐在車簾之外答道:“大概是吧。小姐找公子有事?”
紫曈嘆道:“我方才說話不謹慎,怕是惹他不快了,回去后要好好向他陪個不是才好。師傅,你可對他的性子有何了解?你若知道他有何忌諱,勞你告訴我,好讓我多加注意。”
車夫道:“要說公子的忌諱么,想必便是最容忍不得別人猜忌他了。若是他好意對誰,卻被人家視做歹意,他一定要大大的生氣。”
紫曈一怔,這……真是一位車夫師傅會說的話?當下掀起車簾看去。坐在車夫位子上的人面含微笑回頭看她,竟然又是雨紛揚本人,方才的答話都是他模仿了車夫的聲音來說的。他這模仿別人說話的本事自不能與朱菁晨比,想要讓紫曈聽來是個陌生聲音卻也不難。
紫曈驚得險些掉了下巴:“你……何時回來的?”
雨紛揚挑了眉睨著她:“你連我與車夫對調都未發覺,可見是心事重重。看在你對誤解了我如此內疚的份上,我也不來與你計較好了。”
紫曈欲言又止,她總是不由自主猜疑他,還不是因為他總這么行蹤詭秘?這能全怪她么
雨紛揚慢悠悠地把玩著馬鞭:“唉,怕是我折返回來的一片好心,又被你當做行蹤詭秘的一大鐵證了。”
紫曈簡直想找塊黑布將自己的心包上幾層,再去跪求他:您能不能高抬貴手,別來讀了?這樣心緒一覽無余地被人看去,感覺也太可怕了。隨后琢磨了一下他的話,又不解道:“你返回來為的是……”
“你猜后面這些人,是來找你的,還是來找我的呢?”雨紛揚漫不經心地朝后一瞥.
一陣馬蹄聲迅速欺近,紫曈從車棚側窗向后看去,只見一連六個人乘馬超過了他們的馬車,攔在了前面,這六人高矮胖瘦各異,臉上都蒙了青布只露一雙眼睛,手中各提了一柄鋼刀。紫曈也算見識過幾次兇險陣勢,此時想到還有雨紛揚在場,倒也不覺慌亂,只是疑惑這幾人是何目的。
雨紛揚閑適地靠在車棚邊上,看看這幾人,又轉向紫曈:“我猜他們是來找你的。”
一個蒙面人朗聲道:“我等是東邊翠微山上的大王,你快交出這女子和身上財物,不然別怪我們刀下無情!”
雨紛揚向紫曈一挑嘴角:“看,我果然沒猜錯。齊家老二不惜叫手下扮作強盜來找你,你當真是面子不小。”
那個紈绔子弟竟會如此糾纏不休,還使出了這么一招,紫曈深感意外,再看看雨紛揚,這位公子既然特意折返回來找她,總不會對她的猜忌懷恨在心,以至于放任她被強搶也不管吧?
雨紛揚已轉向那蒙面人道:“我可要警告你們,這位姑娘看似柔弱,實則是個武林高手,你們一定要對她無禮,可是要吃大虧的。”
紫曈一頭霧水:他這是在說什么?這家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這些手下并不認得雨紛揚,自也不會如他們的主家一般對他心有畏懼。那蒙面人道:“你們還要廢話,是一定要逼爺爺動手的了?”
雨紛揚似感無奈,輕嘆道:“說不得,不讓這位女俠露上幾手給你們瞧瞧,你們終不能甘心。”說著一探手將車內用來架車簾的竹棒取了過來,塞到了紫曈手里。
紫曈不解其意,將竹棒接在手里,只見他手腕翻轉,兩指夾住竹棒向外一帶,一股勁力便推得她不由自主地跳出了馬車,落足于官道之上。那六人聽了雨紛揚的話,又看到紫曈手執竹棒躍出,身法輕巧空靈,似乎真是身負武功的樣子,都是一愣。
而紫曈一見自己陡然來到那六名手執鋼刀的強人跟前,自是嚇得兩腿發軟,只想扭頭逃跑。忽覺一道力量推在手中竹棒之上,就像另有一雙強有力的手握了她的手支配著她的動作,引得她將竹棒揮起,“噗”地一下戳上了一名蒙面人的膝頭,既準且狠。那人慘叫一聲,仰頭從馬上跌了下去。
紫曈更是驚愕,眼睜睜地看著沒人接觸到自己的身子,不明白眼前出了何事。回頭看去,見雨紛揚仍悠哉地撐著一支膝蓋坐在馬車上,笑盈盈地看著她,左手持著馬鞭,右手搭在膝頭,看似空著無事,卻正朝她微張著手指。
紫曈心頭驀然涌上了“順水行船”四個字,那正是初見時,雨紛揚以掌上真氣風柱卷起花瓣雨時所用的功夫,顧名思義,即是以真氣作“水”,將其余的人或物做“船”來牽引控制。如此看來,自己此刻就是做了他的船么?
秦皓白曾說過,“順水行船”這門功夫雖然高明,卻需要受者比施用者的內力弱才可奏效,紫曈這內力顯然與雨紛揚是天壤之別了,這才會在他發招之時全然受制無法自控。
那跌下馬的人掙扎起身道:“這丫頭果然會功夫,哥幾個小心!”
馬上一人探出左手朝紫曈背后抓來,紫曈手中竹棒反手一掃,正打在這人手背。那人疼得大叫了一聲,不及反應,又被竹棒戳中了胸口,慘叫一聲摔下馬去。其余四個馬上的人正想一齊攻上,卻見紫曈將手中竹棒接連四下連戳,戳在了他們四人的坐騎前腿膝蓋之上,四匹馬同時嘶鳴人立起來,將馬上四人都掀了下去。
紫曈從未有過以武力與人對敵的機會,雖然心知都是雨紛揚的功勞,見到竹棒在自己手中幾戳幾揮,便擊落了六名漢子,大感新奇有趣。那六名蒙面人先后爬起身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雨紛揚懶洋洋道:“這下你們信了吧?還不知難而退,莫非還等這位女俠捉了你們,送你們去見官么?”
紫曈正自得意,也補上一句:“沒錯,領教了本女俠的高明功夫,你們還不快逃!”
六人互相看看,都灰溜溜地牽過坐騎乘上逃走。紫曈見他們走了,倒有些意猶未盡,忍不住嘆了口氣。
雨紛揚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還沒玩夠啊?之前將我想得那么腹黑恐怖,這會兒被我玩做傀儡木偶,反倒不怕了?”
感到那股無形之力控制著自己轉過身來,眼見雨紛揚以站在距她僅有一步遠的面前,似笑非笑地朝她探過手來,紫曈又嚇得頭皮發麻:他想做什么?他有這么大的本事,我可真就如他手里的傀儡木偶一般,毫無反擊之力啊。
雨紛揚看出她的恐懼,笑得更為得意,探過來的手卻只是取走了她手里的竹棒,扔里,隨后向車后招了招手,讓那邊為他看著白馬的車夫過來。
紫曈才知自己又成了小人之心。面對著雨紛揚又掃過來的目光,她心下一怯,忙在心里解釋:我什么都沒想,什么都沒想。
雨紛揚啼笑皆非地搖搖頭,飄身上了白馬。
紫曈比之前更加內疚,畢竟人家剛剛又救了自己一回,遂說道:“雨公子……”
“想賠禮么?晚上來隱月居的后山涼亭找我慢慢說吧。”雨紛揚淡然說罷,催馬離去,在官道上留下一串清脆蹄聲。
紫曈望著他遠去,又忍不住想起了秦皓白:即便我能確定這人對我沒有惡意,可對他呢?但愿這樣厲害的人物,的確不會與他為敵才好。
面前忽然飄下幾絲花瓣,柔軟地撫過臉頰。抬手在頭上一摸,摘下一朵花來,竟是那朵折斷的紫羅繖菊花。她最后一眼見到這朵花是雨紛揚拿走了它,卻不知他是什么時候竟趁她不覺之間將其插到了她頭上。
這位雨公子當真處處詭異,時時出奇。與他相處,實在是件累心的事。紫曈不由得慶幸:還好我就快走了,以后可再也不要見到這家伙了。
眾所傾慕的雨公子在她眼里,還是個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恐怖家伙。
90、錦瑟憶(上)
回去隱月居后,郁興來問起她菊花會的情形。紫曈只是敷衍而過,沒有提及雨紛揚前來。無論理智上如何判斷,她還是無法說服自己徹底放開對雨紛揚的芥蒂。畢竟這個人太過神秘莫測。而且他約她晚上去后山涼亭相會這事,也令她有些疑慮。明知她對他滿心猜疑,干什么還要設下如此曖昧神秘的一個約會呢?莫不是又想了什么新招數來嚇她不成?
思來想去,她覺得雨紛揚總也不至于有何無禮舉動,就決定還是準時赴約,去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另外,也沒將這晚上之約告知父親。晚飯之后,紫曈只對郁興來說要去花園散步,就獨自來到隱月居后園。
所謂的后山,就是園子后方的一座人工山丘,其間修葺著山石與花草,做成如同真的山野林間的模樣,顯得清幽靜謐。紫曈住在隱月居這陣子,這一帶只在白天來逛過,從未在夜間涉足。
此刻山石間樹影婆娑,蟲鳴細細,除了山頂涼亭里亮著一盞淡紅色燈籠外,四處都是一片幽暗。真來到跟前見了這個環境,紫曈就有些后悔了——雨紛揚怎會夜間邀她來這樣的地方單獨見面?這對任何一對未婚男女而言,都顯然于理不合。
紫曈滿心恐慌,踏在石階上的腳步也遲疑了起來。
忽然聽得“錚錚”幾響,從山上涼亭傳出了琴聲,令紫曈隨之心弦一顫。幾聲鏗鏘音符之后,樂律轉為柔和婉轉,似是在以極溫和、極親切的語氣在招呼人過去,告訴別人他已備好香茗,掃榻相迎,殷殷盼望著貴客的光臨。那一片摯誠熱忱,令人實難拒卻。
心中的遲疑與憂慮頓時被這琴聲驅散,紫曈緩步走上石階,來在山頂涼亭前。
雨紛揚并不抬頭看她,似是將全部心神凝注在琴弦之上,手上勾挑抹剔,姿態極盡飄逸出塵,不似是在彈奏,倒像是以雙手隨著樂律翩躚起舞。紫曈呆立無言,這一刻看到的,無論如何不像一個實實在在坐于眼前的凡人,而是位飄渺仙人,他與自己之間,隔著一層琴音匯成的淡淡云煙。她還從未見識過如此超脫高妙的絕世風姿。玉柳苑后園中的那個舞動落花飛雨的神仙公子,此刻愈發像個真正的神仙。
這時琴韻收尾,停了下來。紫曈也驟然回過神,好似被仙人帶去游了一轉仙宮,又回了人間。見雨紛揚抬起目光看向她,才又覺得他恢復成了白天曾與自己對面講話的那個人。
雨紛揚似是面無表情,又似微微含笑,靜靜望著她,等待她先來開口。
紫曈靜了好一陣,才微低了頭道:“之前都是我誤解了公子,竟將你的一番好意胡亂猜忌,還請公子見諒。”
雨紛揚微微頷首:“原來即便我白天對你說了那么多古怪言語,只要為你彈上一曲,便可以讓你真心實意地相信我了。”
紫曈說得誠摯懇切,字字發乎于心:“我確實是真心實意向公子致歉。不瞞公子說,我方才來的路上,心里對你仍有著一些芥蒂。但聽了方才的琴聲,我也不知是為著什么,便覺得公子其實是正直磊落的人,我實不該再去疑心你。”
人心總會有些奇妙難名的感觸,她無法解釋原因,只知道自己確實是在聽了這一段琴曲之后,就再沒了對雨紛揚的提防與揣測。這人在她心里一瞬間脫胎換骨,成了一個值得她信任的好人。
紫曈雖然生性理智,卻非涼薄,而是個性情中人,待人接物還是多傾向于信任自己的直觀判斷,心底里認定了誰是好人,就再沒了疑義,情愿對其真心相待,當初對待陸穎慧也是同理。
雨紛揚以指尖輕撫著琴弦,有些感慨:“有人說樂音發乎心聲,是最最造不得假的。用琴音傳情達意,比之話語更能令人深信。姑娘聽了琴聲便信了我的為人,看來也算得上我的知音。”
紫曈苦笑:“知音什么的可不敢當。其實我對音律一竅不通,連公子彈得是什么琴,是什么曲,都不曉得。”
雨紛揚信手撥弄了幾下琴弦:“這琴喚作錦瑟,曲子是古曲《陽關》。同樣的琴,同樣的曲,在不同的人手里,于不同的心境之下,也會有著決然不同的意韻。不懂音律,并不一定聽不出樂律中的意韻。”
紫曈靜默一陣,道:“公子猜知我與秦少主的糾葛,還讓吟吟小姐來寬慰我,本來是一片好心,我竟還胡亂猜忌,實在愧疚的很。”
雨紛揚淡然一笑:“這怪不得你。我一個不相干的人,竟然關心起你的心事,這事即便說給別人聽,別人也會覺得,要么是我這人太過無聊,要么是我別有用心。”
回想起夜市上秦皓白為她解圍,奚落雨紛揚的一幕,紫曈又是滿懷溫馨:“他……秦少主在人前是那樣一副干練冷漠的模樣,公子在夜市見到我與他在一處,心有好奇,也沒什么奇怪。”
雨紛揚道:“天下間我只遇到過他這一個對手,對于他的事,我確實會不由自主地關注多一點。”
紫曈輕輕嘆息一聲,沒有說話,心中隱隱酸楚。即便緣分寂滅,再不相見,可以與一個知道他、認識他的人談起與他相關的話題,也能給她一點暖意。可父親已說了明日就告辭離開,將來,自己怕是連這樣與人談起他的機會都沒有了。
雨紛揚將她的憂愁看在眼中,又撥了撥弦:“人家都說知音難覓,我平素總是獨自彈琴,也確實覓不到人來聽。今日既然有姑娘在此,就勞煩你多坐一會,再來聽我彈一曲好了。”
“公子太過客氣了,你琴技奇高,能多聽一曲,是我的莫大榮幸。”紫曈在臺階邊端坐下來,神仙公子自愿再來為她彈上一曲,她自然樂不得享用。
雨紛揚不再多言,頷首過后,又撥動了琴弦。這一次的樂曲與方才全然不同,一上來便是輕巧空靈的調子,如空山鳥鳴,將聽者心中的一切繁雜情緒蕩滌干凈,如同鋪上了一張潔白平展的宣紙。曲調繼而漸轉綿柔和緩,便好似在這張宣紙上皴擦點染,緩緩繪成一幅春風拂柳、新燕啄泥的怡人畫卷。隨即將一個故事娓娓道來:在這樣的美景良辰,正是與心上人初見的時候,一切景致皆因他的出現,變得更加旖旎醉人。
可惜愛即生憂,愛即生怖,總是真情真意,也不會一直如初見時那般平淡和美,轉眼便是纏綿悱惻,婉轉凄涼。風波過后,佳人終落得不勝清寒、孤寂無依的境地,卻仍在伊人獨立時,堅持著高潔之姿,端麗之致。
紫曈的思緒被琴聲纏繞裹挾,全然沉醉其中,覺得這曲子正是在訴說著自己的經歷,正是將她與秦皓白的因緣際會一一重現。高音是她的嬌俏可人,低音是他的漠然深沉。歡愉時是他們相伴烤魚,是月下疏林中他抱著她緩步行走,是頭一次見他為她欣然而笑;陰沉時是他拒絕了她加入善清宮,對她冷言冷語;殺伐鏗鏘時是他向她刺出那絕情一劍,是她拼了性命助他御敵脫困;纏綿悱惻時是他邀她同回善清宮,許她一世承諾,卻被她忍痛拒卻。
琴聲已然止歇良久,紫曈仍癡然坐在臺階上,魂魄已然離體,飛去了那些或甜美或心酸的往事中去,難以收回。
雨紛揚沉寂良久,才終于開了口:“聽郁先生說,你若流淚,對眼疾不利。”
紫曈思緒收回,才注意到自己不覺間已淚流滿面,忙擦了擦淚道:“失禮。多謝公子關心。我……這眼疾這一次被爹爹醫好,爹爹又教了我調理的法子,將來不會再那么容易復發了。”
雨紛揚信手輕抹著琴弦道:“你若是總無機會將心事與人傾訴,這樣郁積于心,怕是很難放得開。我叫吟吟去寬慰你,本就是想讓她為你排解,想不到未能成行。如今只好由我來代勞了。”
紫曈轉過頭,淚眼朦朧地望向他。
“沒錯,我今晚邀你來此,為的就是代吟吟來給你一個傾訴排解的機會。作為郁先生的好友,我不想看著他的女兒這樣抑郁下去,想必我比他這位父親,還算多幾分寬解人的本事。”雨紛揚輕靠在椅背上,朝她望過來,已斂了常掛在臉上的笑意,也收了目中的犀利光芒,全然一副溫淡誠懇態度,“我是個不相干人,你對我說起什么,都無需有何顧忌,權當排解抑郁好了。”
這后一首琴曲仿佛是一場交心傾談,又無形中將紫曈的心與他拉近了一大截,令紫曈一時覺得,與他,倒似比和陸穎慧、朱菁晨還有著更多的默契,善清宮的其余人都被她視作親人,而此刻的雨紛揚,已隱然被她視作了知己。這一刻就是覺得,面前是個平生所遇見的人中,最懂自己的一個,比朋友、親人,甚至所愛的那個他,都更懂自己。
其實一切只因,透過這首曲子,紫曈便覺得直接跨越身份、外表、言語等一切表象,看清了面前這人的內在。這無關親情、友情或是愛情,她對雨紛揚也未生出感激之外的情愫,只是單單的,對他有了一份超乎尋常的信任。
自己郁積于心的話不好對爹爹說,又沒有其余人可以傾訴,自然最適合說給知己來聽。紫曈緩緩點頭,開始了述說:“一切還要從公子在玉柳苑與他交手的那一晚說起,我被爹爹養在玉柳苑后山中四年有余,從沒想到,自己竟是那樣離開的……”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