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非結不可嗎!?

第七一八章 “效率”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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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八章“效率”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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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湯臣一品頂層公寓籠罩在滬上秋日稀薄而清冷的晨光中。

沈墨華在生物鐘的精準召喚下準時醒來,身側的另一半床鋪平整冰涼,與林清曉在時那種即便各自安睡也能感知到的、細微的體溫與存在感截然不同。

他坐起身,揉了揉因連續熬夜審閱文件而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目光掠過臥室簡潔冷硬的線條,最終落在窗外灰藍色的天際線上。

新的一天,依舊是他獨自運轉。

洗漱,更衣,一切按部就班。

當他再次站在廚房那個巨大的雙開門冰箱前時,手指握住冰涼的金屬把手,卻沒有立刻拉開。

他的目光落在操作臺上方那張淺黃色便簽的邊緣,又迅速移開。

腦海里,關于昨晚那桶紅燒牛肉面與蛋白粉蔬菜糊組合的“營養數據”正在快速復盤。

蛋白質攝入量達標,碳水化合物主要來自面餅,維生素和礦物質依賴那包成分存疑的蔬菜粉……邏輯上似乎成立。

但一個新的“數據點”悄然浮現——口味單一。

連續兩天食用完全相同的食物組合,從“營養攝入多樣性”和“感官刺激持續性”的數據模型來看,可能存在潛在風險。

長期單一飲食可能導致某些微量元素攝入不均衡(盡管有復合粉補充,但吸收效率未知),也可能引發心理上的厭倦感,進而影響工作專注度。

雖然“厭倦感”屬于主觀情緒變量,難以精確量化,但作為追求系統最優解的他,不能忽視這種可能性。

沈墨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需要調整這個“飲食算法”的參數。

于是,他沒有去開冰箱,而是再次轉身,走向那個存放舊日儲備的地柜。

柜門拉開,他伸手進去,精準地避開了昨天取用的紅燒牛肉面位置,指尖在幾桶并排擺放的泡面中略作停留,如同在數據庫中選擇不同的條目。

最終,他抽出了一桶包裝顏色更為鮮艷、印著明顯辣椒圖案的——香辣牛肉味。

“香辣牛肉味”與“紅燒牛肉味”,雖同屬牛肉風味大類,但調味料構成、鈉含量、可能使用的香辛料種類必然存在差異。

這算是一種“數據上的多元”。

他拿著這桶新口味的泡面,回到操作臺,將它與蛋白粉罐、所剩無幾的蔬菜粉包并排放下。

燒水,等待。

在水壺加熱的嗡鳴聲中,他做了一件在此前兩餐中未曾做過的事——他拿起了那桶香辣牛肉味泡面,翻轉過來,目光異常認真地落在包裝背面的“營養成分表”上。

表格很小,字跡密集,但他看得很快,視線如同掃描儀般掠過每一行數據:能量、蛋白質、脂肪、碳水化合物、鈉……

接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從旁邊的垃圾桶里(那里扔著昨晚的空桶)翻找出昨天那桶紅燒牛肉面的包裝殘片,將兩者并排放在光潔的操作臺面上,開始進行細致的比對。

他的指尖在兩組數據間移動,嘴唇微動,無聲地念著關鍵數值的差異。

“紅燒牛肉味,鈉含量……每100克面餅含1250毫克。”

“香辣牛肉味,鈉含量……每100克面餅含1320毫克。”

“脂肪含量,前者略低……碳水化合物幾乎持平……”

“香辣味多了‘辣椒粉’、‘花椒提取物’等成分……”

他看得極其專注,仿佛在評估兩份至關重要的商業合同條款,而不是兩桶價值不過數元的速食面。

這種基于數據的、近乎偏執的比較,是他理解和掌控世界的方式,即便對象是微不足道的泡面。

元寶不知何時又蹲在了他腳邊,仰頭看著男主人對兩個紙桶“深情凝視”,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滿了貓科動物特有的、對人類怪異行為的不解。

“喵?”

沈墨華沒有理會這聲貓叫。

比對完畢,他得出了一個初步結論:香辣牛肉味在鈉含量和可能存在的刺激性香料成分上略高,但考慮到攝入總量有限(僅一桶),且他自身并無相關禁忌癥,這種差異在可接受風險范圍內。

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味覺上的“新變量”。

“數據上可行。”他低聲自語了一句,算是為這次“口味更迭”做了最終的數據背書。

水開了。

他熟練地重復昨晚的流程:沖泡蛋白粉蔬菜糊,燜泡香辣牛肉面。

當滾水注入新口味的泡面桶時,一股更為嗆鼻、帶著明顯辛香料氣息的蒸汽升騰而起,與昨日紅燒牛肉的醬香迥異。

沈墨華端起這杯糊、這桶面,再次坐到了早餐小桌前。

他先喝了一口蛋白粉糊,味道依舊怪異。

然后,他用叉子卷起一撮泛著紅油的香辣味面條,送入口中。

辛辣感瞬間在舌尖炸開,遠比紅燒口味刺激。

他的咀嚼動作停頓了半秒,喉結滾動,平靜地將食物咽下。

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既沒有被辣到的齜牙咧嘴,也沒有品嘗到新口味的愉悅。

仿佛只是在錄入一種新的“味覺數據”。

他只是略微加快了喝蛋白粉糊的頻率,似乎用它來沖淡口腔里的灼熱感。

這頓“數據多元化”后的早餐,在一種沉默而略顯狼狽(頻繁喝水)的狀態中結束了。

元寶依舊在旁邊巴巴地看著,但對這桶氣味更“沖”的面,它的興趣似乎減弱了一些,只是偶爾抽抽鼻子。

上午的工作依舊排得很滿。

“歐羅巴堡壘”的選址進入了最后決策階段,兩份方案各有優劣,需要他基于海量數據做出最終判斷。

沈綺那邊發來了股權分散風險模擬的初步模型框架,其中幾個關鍵假設需要他確認。

北美分公司關于“PageRank”謠言后續處理的匯報也需要他審閱。

沈墨華坐在總裁辦公室寬大的書桌后,處理著這些文件,大腦如同精密的儀器高速運轉。

他的指令清晰,批注鋒利,效率極高。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一種細微的、難以名狀的滯澀感,如同水底暗生的青苔,悄悄攀附上他思維的邊緣。

不是困倦,也不是對工作的厭倦。

更像是一種……神經長時間緊繃后產生的隱性疲勞,以及一種因固定程序運轉、缺乏意外變量輸入而產生的、近乎本能的煩躁。

這種情緒很淡,淡到他幾乎可以忽略,但它確實存在,如同精密儀器內部產生的、低于預警標準的背景噪音。

當他又一次放下手中關于數據中心電力負荷計算的復雜圖表,抬手揉捏眉心時,他的視線無意識地掃過辦公室一側那面巨大的書柜。

書柜里大多是商業、技術、法律類的精裝書籍,排列整齊,威嚴冷峻,如同他思維的外化。

但在書柜的右下角,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里,堆放著幾本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略顯蒙塵的冊子。

那似乎是更早之前隨意塞進去的,后來被更多重要的文件和技術手冊擠到了邊緣。

林清曉整理書房時,或許看到過,但那些并非她的物品,她通常不會擅自處理,只是確保它們沒有妨礙整體的整潔秩序。

沈墨華的目光在那幾本舊物上停留了幾秒。

他的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抽屜被輕輕拉開。

那是很多年前,在他的人生還未被龐大的商業帝國和復雜的數據模型完全占據的時候……

一種鬼使神差的沖動,毫無預兆地攫住了他。

這種沖動完全不符合他平日極度理性的行為模式。

但在這一刻,或許是那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煩躁需要找到一個出口,或許是大腦在尋求一種完全不同于數字和圖表的刺激,他放下了手中的鋼筆,站起身,走到了書柜前。

他蹲下身,手指拂開那幾本舊物上薄薄的灰塵。

最上面是一本封面已經有些褪色、邊角微微卷起的科幻漫畫單行本。

書脊上印著略顯幼稚的字體和充滿幻想色彩的飛船圖案,出版日期赫然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末。

這是他學生時代,甚至可能更早時接觸過的東西。

在那個年齡,復雜的物理定律和宇宙圖景以這種簡單直觀、充滿故事性的方式呈現,曾短暫地吸引過他的好奇心。

后來,隨著學業加重,興趣轉移,這些“幼稚”的讀物便被塞進了角落,再未被想起。

連他自己都快忘記了它們的存在。

林清曉自然更不知道。

沈墨華拿起那本漫畫,紙張因為年歲和潮濕有些泛黃,手感也不再挺括。

他直起身,拿著書回到書桌后,重新坐下。

他沒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身體向后,靠進寬大皮椅的椅背,稍稍調整了一個更松弛的姿勢。

然后,就著書桌上那盞護眼臺燈溫暖而集中的光暈,他隨手翻開了封面。

開篇是頗具時代感的畫風,線條粗獷,色彩對比強烈。

故事很簡單:一支人類探險隊發現了一顆蘊藏奇異能量的星球,并與當地的硅基生命體產生了接觸與沖突。

劇情說不上多么新穎深刻,對話甚至有些中二。

但沈墨華的目光卻落在那些畫面和文字上,一頁,又一頁。

他翻看的速度并不快,眼神是一種難得的、不帶分析批判的單純瀏覽。

緊繃的、時刻處于高速推演狀態的神經,在這簡單甚至有些幼稚的劇情和畫面中,竟然得到了某種奇異的放松。

不需要思考復雜的商業邏輯,不需要權衡無窮的風險變量,不需要解析晦澀的技術條文。

只需要跟隨主人公的飛船,在虛構的星河間穿梭,面對那些設定簡單的善惡沖突。

這是一種純粹感官的、低消耗的輸入。

時間在翻頁的輕微沙沙聲中悄然流逝。

辦公室外間的喧囂似乎被隔絕了。

他完全沉浸在這個與現實無關的小世界里,臉上慣常的冷硬線條,在臺燈光暈的柔和勾勒下,似乎也軟化了一絲。

眉頭不再緊蹙,嘴角那總是抿著的、代表克制與思考的弧度,也在不知不覺中松開了。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看了將近一半的篇幅。

直到——他放在桌面的內部通訊器,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緊接著自動亮起,顯示出一條來自秘書臺的提醒:“沈總,與北美技術團隊的視頻會議將在五分鐘后開始,會議資料已發送至您郵箱。”

提示音和文字將他從那個簡單的科幻世界中猛地拉回現實。

沈墨華眨了眨眼,眼神里的那點松懈迅速褪去,重新被清醒冷靜的光芒取代。

他看了一眼時間,確實到了會議節點。

幾乎沒有猶豫,他合上那本看到一半的漫畫書,但沒有把它放回書柜角落,而是隨手將書倒扣在書桌一角,與那些堆積如山的正式文件形成了古怪的并置。

然后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并無褶皺的西裝前襟,快步走向與辦公室相連的、配備了專業視頻會議設備的小會議室。

那本倒扣的漫畫,封底朝上,靜靜地躺在紅木桌面上,像一個短暫出沒又隨即被主流程序覆蓋的“異常進程”。

接下來的半天,乃至又過去的兩天,生活仿佛進入了一種新的、高度自控的軌道。

沈墨華嚴格遵循著自己設定的時間表:

早晨七點起床,洗漱后服用“營養套餐”(第三天是香辣牛肉味配蛋白粉糊,之后他決定輪換,但并未再詳細比對營養成分表,只是“知道”存在差異)。

八點半前抵達公司,處理各類事務。

午餐通常在辦公室解決,由唐薇薇訂餐,他吃什么并不挑剔,只要求高效、不影響后續工作。

晚上回家,有時會帶一些不急需但需要深度思考的文件。

晚餐依舊是簡化版的“營養套餐”,操作熟練,耗時極短。

餐后進入書房,工作到深夜。

偶爾,在工作的間隙,當那種細微的疲憊和煩躁感再次泛起時,他的視線會掠過書桌角落那本倒扣的漫畫。

有時他會選擇忽略,繼續工作。

有時,他會再次拿起它,就著臺燈,快速地翻看十幾頁或幾十頁,讓大腦在簡單的虛構情節中短暫放空,然后再重新投入復雜的現實計算。

他的睡眠時間被壓縮到生理需求的底線,但憑借強大的意志力,他依舊維持著高效率的運轉。

家里的元寶,似乎也漸漸適應了男主人這種規律而冷淡的節奏。

它學會了在固定時間蹲守在廚房邊等待(雖然等來的依舊是“不能吃”的拒絕),學會了在沈墨華專注于工作或漫畫時,自己找個溫暖的角落蜷縮起來。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某種“平衡”狀態——一種沈墨華在認識林清曉之前,非常熟悉的、建立在絕對理性和程序化之上的、略顯孤寂的“效率”狀態。

他掌控著自己的時間,掌控著自己的工作,甚至通過選擇不同口味的泡面,掌控著飲食的“數據多元”。

他覺得自己適應得很好,甚至比預想的更好。

獨立,高效,沒有不必要的干擾。

然而,在這種高度自控的表象下,一些細微的變化,正如同水漬滲透墻壁般,在這個曾經被林清曉的“強迫癥”管理得一絲不茍的空間里,緩慢而持續地發生著。

沈墨華沒有注意到——或者說,他的注意力根本未曾分配到這個維度——廚房的白色陶瓷水槽里,已經堆疊起了幾個待洗的杯子和碗。

有他用來沖泡蛋白粉的大玻璃杯,杯壁內側殘留著干涸的乳白色糊狀痕跡。

有昨晚和前天晚上的泡面桶,雖然被簡單沖洗過,但內壁仍附著著油漬和細小的調料殘渣,隨意地疊放在一起。

水槽邊沿,甚至濺落了幾點不起眼的、深褐色的醬汁。

這些,在林清曉在的時候,是絕不會出現的景象。

任何使用過的餐具,都會在她結束用餐后不久,被及時、徹底地清洗、歸位,水槽永遠光潔如新。

他也未曾留意——客廳那張寬大的米白色沙發扶手上,隨意地搭著一件他昨天換下的淺灰色襯衫。

襯衫的袖子挽起了一截,領口微微敞開,就這么皺巴巴地堆在那里,與沙發上幾個原本擺放得極其規整、角度都經過調整的抱枕顯得格格不入。

平時,林清曉會在清晨他出門后,或是晚上他洗澡時,及時將換下的衣物收入洗衣籃,絕不會讓任何不屬于客廳的雜物破壞整體的視覺秩序。

還有書房書桌的另一角,除了那本倒扣的漫畫,慢慢多出了一兩支用完未及時蓋上的鋼筆,一兩張寫了凌草算式后被揉皺又攤開的便簽紙。

臥室里,床鋪雖然每天整理(他保留了鋪床的習慣),但床頭柜上那本他偶爾翻閱的技術手冊,位置每天都有細微的變動,不再精確地與桌沿平行。

這些變化是如此的細微,如此的漸進,如同溫水煮蛙。

沈墨華沉浸在自己的工作節奏和偶爾的漫畫逃避中,完全未曾察覺家里正在失去那份由林清曉的強迫癥所帶來的、近乎嚴苛的整潔與秩序。

那種無處不在的、對細節的掌控和及時的維護,如同空氣一樣,存在時不覺珍貴,只有當它悄然稀薄時,變化的痕跡才開始無聲地累積。

公寓依舊寬敞明亮,窗外夜景依舊璀璨。

但某種曾經充盈在這個空間里的、無形的“維護力場”,正隨著女主人的短暫離開,而出現緩慢的消退。

生活仍在繼續,高效而孤寂。

只是角落里的水漬、隨意搭放的衣物、以及那本倒扣在嚴肅文件旁的幼稚漫畫,悄然訴說著一種不同以往的、略顯潦草的運行狀態。

沈墨華對此渾然不覺。

他只是在又一次合上漫畫書、準備開始下一輪工作時,隱約覺得,似乎有哪里和之前不太一樣了。: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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