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_202密旨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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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平成十七年。
一場刺殺,改變了許多人的人生。
救駕的蘇襄,身死的賀陽,游歷的楊緒冉,遠赴漠北的袁錚,決心從軍的靖陽,不得不提前結束天真的蘇奕、陳澤、顧亦明……
還有楊繾,還有季景西。
南苑十八子一夜長大。
人們至今不知北戎刺客從何得來的魏帝行蹤,又是如何突破層層禁軍防衛出現在南苑書房,不知那些刺客姓甚名誰,更不知還有兩個孩子因此經受了多大的痛楚與折磨。
那場針對魏帝險些成功的刺殺,最后定案為厲王余孽勾結外敵意圖反撲,而后經由政治發酵,兜兜轉轉,勾連起被抄家滅族的王謝,成為了政客們排除異己的利刃,成為了大魏與北戎再次開戰的理由,成為了皇帝的忌諱……卻唯獨沒有成功為那些不幸身死的、被綁架的人報仇雪恨。
單單一句“八年前”,人們能一瞬聯想到許多事,可當這三個字后面跟了“鳳凰臺”,就好似一堵無形的墻,將知情者與不知情者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多的是人不理解她這話背后的含義,可也有人在這一刻醍醐灌頂,云開霧散般窺探到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真相。
例如楊霖。
例如玉階之上忽然殺氣暴漲的老皇帝。
當然,還有叫囂著“憑什么你能替代季景西”的北戎新主勒古。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平靜至極的少女,仿佛要重新認識一遍這個人,端詳她的眼神宛若一把刮骨刀,要將她劈開剁碎,看到里面隱藏的過往。
八年前,鳳凰臺。
勒古的記性向來好,這六字一出,他幾乎立刻想起了什么。但他到底一代梟雄,面對一個十幾歲的少女突然的掀底,毫不費力地做到了不動如山,直到楊霖忽然扔掉手中的箸,抬眸看過來,他才在剎那間感到了莫大的危機感,身體內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沖動,想要即刻離開這個地方。
有人輕描淡寫在他頭上懸了一把劍,這把劍如今隨時會捅穿他的天靈蓋,讓他血濺當場!
逃,馬上逃,最好縮地成寸離開這里!
“戎主?”楊繾久等不到他發話,無辜地歪了歪頭。
勒古回神,壓下心虛,嗤笑道,“本主聽不懂你在說什么,什么八年前什么臺的。”
楊繾面不改色。
僅憑六個字對方當然不會承認什么,當年刺客自始至終都謹慎地沒在他們面前露過全臉,便是她認出來了,沒有證據,對方也大可不必理會,甚至全身而退。她只是在賭。
“不過,”勒古話鋒一轉,“你們大魏既然不在乎自家的王爺被一個女子隨便‘替代’,本主自然也無所謂,你要喝,那便喝吧。”
話一出,便是再遲鈍的人都聽出他不愿與楊繾糾纏了,像是趕著打發她一般,命人斟了杯酒遞去,自己則不甚在意地舉了舉杯,“敬兩國之誼。”
楊繾扯了扯唇角,沒有接話,垂眼看著手中的酒,眼底氤氳一片。
她是不是賭對了?
“——臨安郡王到!”
殿外,司禮監的公公一聲嘹亮的通傳打斷了兩人的動作,酒盞已到唇邊卻突兀停下,楊繾下意識轉頭望向門外。
紅衣颯然的高瘦身影由遠及近,鑲著東珠的長靴不疾不徐地邁過殿門,殿內的燈火輝煌因那張好看到令人不敢直視的臉的映襯而略顯暗淡。他仿佛春日踏青歸來般,悠然的,散漫的,唇角掛著熟悉的漫不經心,哪怕被滿殿的人注視都能無比自若。
“參見皇上。”季景西目不斜視地穿過一眾視線,在玉階前停下。
老皇帝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面上瞧不出喜怒,“怎不干脆等結束了再來?散漫無紀,也不看看什么時辰了。”
“本是不打算來的,侄兒病著呢。”季景西得了應允,嬉皮笑臉地起身,“但聽說今兒熱鬧,您也知道,侄兒最好湊這些熱鬧,必然是忍不住要來瞧瞧的。。”
說著,他轉身,目光在楊繾與勒古之間轉了一圈,而后忽然朝楊繾走去。后者心跳忽然加快,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見他在自己面前停下,怔愣間,手中的酒盞便易了主。
背對眾人,季景西飛快地對她眨了眨眼睛。
楊繾:“……”
“既然本王人都來了,這酒……自然是不能隨便替的。”他輕而易舉地從楊繾手中拿過酒盞,轉身,對上面色沉沉的勒古,“您說是吧?”
勒古定定看他兩眼,笑,“自然。北境王爽快。”
季景西眉梢一挑,糾正道,“錯了,是北境府協理,臨安郡王,別圖省事就隨便造詞啊,官話說的不好不用勉強,本王又不會笑你。”
說完,不等勒古開口,他忽然將酒盞里的酒水往地上一潑,如同隨手丟掉什么臟東西般,“來人,給戎主拿個酒壺。既然是敬本王的酒,那就勞煩戎主親自斟了。”
勒古頓時怒。
季景西仿佛壓根沒覺得此舉有辱人之嫌,老神在在地等著宮人戰戰兢兢地將一壺酒放在勒古面前,這才踱步而來,示意勒古倒酒。
勒古一動未動。
“不是要一酒泯恩仇?”季景西朝楊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還是說戎主還想跟那位喝?難道你們兩位……是舊識?”
強行咽下沖動,勒古深吸了口氣,拿起了酒壺,竟當真親手給面前人斟了杯酒,“王爺說笑了,本主怎么可能認識你們大魏朝臣的內眷。倒是王爺你好艷福,方才那位姑娘可是上趕著要替你,一番真情令人感動。”
季景西笑了一聲沒接話,將酒盞舉到唇邊,剛要喝下,忽然動作一滯,繼而猛地拉開胳膊,連盞帶酒一并丟了出去,酒水濺了勒古一褲腳,“呸呸呸,什么玩……楊繾,你今兒出門居然抹口脂了?”
楊繾正愣神,突然被指責,險些氣笑:“女兒家涂口脂有何不對?”
“也沒說不對啊。”紅衣青年頓時求生欲暴漲,“好看著呢。”
殿內眾人:“……”
勒古:“……”
楊霖:“嘖。”
“給本王換個杯子來!”季景西變臉如變天似的,一不看楊繾,立刻頤指氣使起來。
宮人迅速拿了干凈的酒盞來,他裝模作樣地檢查一番,而后重新對上勒古,“戎主,不好意思,再給本王斟上唄?”
一而再再而三,勒古哪還看不出他在故意為難,臉色瞬間難看起來。未免暴.露,他猛地將手中酒盞一扔,嘩啦一下撞翻矮幾,傾身而上,一把攥住眼前人的衣領,“季景西!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故意羞辱本主!”
異變突生,整個承德殿頓時嘩然。
下一秒,兩道身影同時竄出,以最快速度分開了兩人,正是袁錚與裴青。
兩人一前一后呈護衛狀將季景西擋在身后,裴青帶著人往后退,袁錚則迅速迎上與勒古戰成一團。
好好的一場送別宴,剎那間亂成了一鍋粥。
禁軍侍衛迅速結隊,將皇帝團團護衛在內,其余人等皆作鳥獸四散,很快大殿中央便只剩交手的二人。
季景西不知何時退到了楊繾身邊,手腕一抖,一個小瓷瓶滾落在楊繾手心,“吃一顆,方才那酒里有毒。”
楊繾迅速看他一眼,電光火石間完成了眼神交流,二話不說倒出藥丸子丟進嘴里。
季景西頓時喜笑顏開,“真乖。”
“那個勒古……”少女猶疑著開口。
“認出來了?”
“你早就知道?”
季景西趁亂捏了捏她的指尖,一邊小心翼翼護在她左側,一邊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解釋,“我記性沒你好,也是前陣子才剛確定。怕你害怕,沒敢告訴你,也一直有意無意擋著沒讓你接觸他。可惜當年你我太弱,沒能留下關鍵證據,即便說出真相對方也能推個干凈,他在盛京,我不好下手。”
也幸好他一直防著沒讓兩人提前接觸,楊繾不過是認出了他,對方便迅速決定殺她滅口,那杯酒,若非他來得及時……
不過似乎他家阿離也沒打算喝。
“那你今天……”
楊繾話說一半,自己明白了。
季景西秘密出京,沒能及時趕上送別宴,偏生這勒古趁他不在故意在宴席上針對他,引眾人關注。且不管他出于何種目的,顯然他不知如何提前得知景西不在京中,因此才有今日這一出。而如此一來,難保有人將注意力放在季景西的行蹤上,倘若他不是及時回來,那么遲早,他私見袁穆之事便會曝光。
如今這么一鬧,倒是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
“都住手!圣上面前,休得驚駕!”禁軍統領司嘯聲大如洪,震得所有人耳朵生疼。成群結隊的禁軍涌入大殿,鏘鏘拔刀圍住二人,“給我拿下他們!”
袁錚與勒古被迫休戰。
季景西不知從哪鉆了出來,無視大統領司嘯那抽搐的嘴角,上前三兩下扒拉開禁軍,將袁錚從刀下解脫出來,后者接到他的示意,二話不說退了下去。
泯恩仇的酒自然是無法喝了,勒古怒而離去,一場送別宴也就這么虎頭蛇尾地宣告結束。
之后,老皇帝急召楊家父女并季景西于勤政殿問話。
一炷香后,三人魚貫而出,而楊霖手里,則多了一道密旨——
殺勒古!
來了!
緊趕慢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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