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穿越:大耳賊劉備第172章濟南來的名士_365
第172章濟南來的名士
中平二年三月末,黑山賊寇鄴縣。
中常侍張讓家族別院被圍,其子張奉與兒媳何氏驚恐萬狀,以為必死。
這張奉可不是張讓的干兒子,這是親兒子——張讓十幾歲時就生了孩子,生了張奉之后才進宮當了太監。
而且,張奉和天子是連襟。
何皇后當初就是因為得了張讓的幫助才順利入了天子的眼。
最先發現何家女兒美貌的就是張奉,他父子二人將何氏獻入宮內,隨后張奉娶了何皇后的妹妹為妻。
也就是說,張讓的兒媳婦是何皇后的妹妹。
張讓真真正正是劉宏的家里人,劉宏稱其為‘阿公’是真沒問題的——連襟的父親,也就是姻伯,在此時確實也是稱阿公的。
黑山反賊攻打張奉家里,其實所有人都能理解,就連張奉自己都能理解……
幸好,甘陵都尉劉備派了別部司馬張郃來援。
張郃領兵突入黑山軍中,將賊人逼退。
黑山賊首張燕棄圍退往漳水,張郃兵少沒有追擊……
隨后,鄴縣郭氏在漳水碼頭存放的鹽鐵米絹等物資,全部被黑山軍劫掠。
鄴縣郭氏長期掌控魏郡鹽鐵貿易,控制漳河漕運樞紐,是魏郡有名的豪富之家,也是潁川名士郭圖的祖籍本宗。
其實張讓本是潁川人,但張讓得勢后,其家族是在魏郡鄴縣置業的。
潁川士族太多,遍地都是黨人,士族勢力太強。這些年清流與宦官勢不兩立,宦官家族在潁川發展限制太大,張奉便舉家去了河北置辦產業。
而郭家則剛好相反,郭家原本世居河北,但因其長期控制漕運樞紐,所以潁川士族接納了郭家子弟在潁川置地安居。郭圖也被潁川太守陰修辟為上計吏,成了潁川名士。
其實這也是生意,郭家買到的是認同和名聲,這是士人的前程。
在郭家碼頭被搶后,張讓的兒子張奉很懂事的給了張郃不少錢糧勞軍。
張奉是明白的,很少有士族愿意來救援宦官的家族,張郃能來支援,那就確實應該給些錢糧引為援助。
其實和太監家里做生意還是挺痛快的,這生意也是分期付款,按月支付。
收得也不多,按其族內人數,每人每月交五斗糧(約三十斤),這也差不多是一個人一個月的口糧。
這和收人頭稅的方式是一樣的,只是不收錢,只收糧。
這種收法,當然是為了促使冀州豪族不要聚集太多人,以免黑山軍打不動導致后續業務不好做……
同時,如果誰家少報人口,黑山軍也能讓其家中只剩下他們報的人數……和朝廷收人頭稅一樣公平。
一人五斗,這對張奉而言確實不多,他家人口本來就不多,把家里的門客仆從婢女等全算上,一共也就三千多人。
養私兵本就要耗費糧食,而且還得花錢置辦裝備支付軍餉,如今能用合理的價位換來援助,那就是該做的生意。
但郭家就沒那么懂事了。
郭家不僅不交保護費,而且還說張郃獅子大開口敲詐勒索。
說起來,這確實也算是敲詐勒索……
收保護費這事當然全憑自愿,不強求。
按照劉備的吩咐,張郃沒去爭辯,只收了張奉家里的保護費,隨后便帶兵返回了。
僅僅幾天后,張燕卷土重來。
這次,郭家的塢堡被黑山軍徹底攻破,家中庫存錢糧被搶得一點不剩,人也死了不少。
領頭攻破塢堡的,是剛加入黑山的賊人張白騎。
審配這次依然沒出兵——這次倒不是不想救援,而是沒來得及。
張燕作勢進攻鄴城,使得審配不敢出城,而張白騎劫掠郭家塢堡效率極高,將其家中搜刮一空只用了兩個時辰,真就沒法救。
張白騎也因此正式成為了黑山軍的重要首領之一,并在漳水北邊的烏金山建了山寨。
有了郭家的例子,張郃負責的保護費業務在冀州西部開始順利進行。
中山、常山、巨鹿、魏郡都在開展,張白騎負責聯絡各郡賊首,張郃負責出兵‘擊退賊人’,并按人頭收保護費。
收得到糧的就收,收不到的就真讓黑山直接打劫。
不久后,冀州各郡豪族也開始商議合兵一處,郡內推舉擅長領兵的軍頭,快速組建郡兵以求自保。
但組建軍隊耗費的錢糧,其實比交保護費要多得多,而且——給郡內領軍者提供錢糧,難道就不是交保護費了么?
沒多大區別的。
真要說區別,那就是郡里各家組成的部隊未必能擋住黑山軍,而劉備派來的部隊卻一定能逼退黑山軍……
哪怕是劉備只派了幾百人,也能讓成千上萬的黑山軍退去——實際上就是分了糧食運回山里去,沒白跑。
有時候劉備派來的人手不夠,黑山軍還會幫著劉備運糧去甘陵……
其實冀州各家也都明白,劉備多半和黑山軍有勾結,這肯定是養賊自重。
但問題是,如今黑山軍確實勢大,除非朝廷像討伐張角一樣派大軍圍剿,否則單靠冀州各郡是搞不定的。
只要黑山軍還在,冀州豪族就不能與劉備交惡,或者說,至少不能明著交惡,只能暗中舉告劉備。
畢竟郭家的下場明擺著的。
可朝廷此時哪還有余力剿滅黑山軍?
而且黑山軍也不攻城略地,作案得手之后就立刻撤回山里,這種山賊作風其實是最難剿的。
對黑山而言,每個月都能分到糧食,肯定比直接搶一票要好得多。
張燕需要的是長期維持黑山的生存,他可沒法像冀州豪族那樣,能各自通過自身渠道去采購或調撥糧食。
黑山那么多人,靠從別處采購糧食也不可能維持。
若是短期內大肆劫掠,只會把黑山周邊各郡徹底打爛,到時候搶都沒地方搶。
細水長流,讓豪族去弄糧食,按月上貢,不僅能維持更久,而且還能漸漸與交了保護費的人家形成一些默契——比如幫他們干掉其他豪族,讓他們占據更多的仆從田地……
交了保護費的優質客戶,當然是應該得些好處的,而且優質客戶搞到土地和仆從多了,交的保護費也就會更多。
生意嘛,當然不能讓客戶太吃虧,要不然會有差評的。
差評太多這生意可就不好做了,得讓客戶盡量打個五星好評。
張燕現在明白什么是官了……
就目前的冀州西部而言,張郃是稅官,張燕是官軍,而劉備……是朝廷。
朝廷派張郃來收人頭稅,不交稅的就讓官軍去強征。
而冀州豪族們,現在是真正的百姓。
這其實就是冀州前年收稅時的樣子,只不過各個角色調換了。
只是不知現在的冀州“百姓”,會不會也和太平道一樣舉旗造反……
劉備在甘陵也沒閑著,他正在和劉虞一同吸納流民。
整個甘陵國,此時僅有十幾萬人。
但甘陵的土地養活三十萬人不成問題。
眼下有不斷入庫的糧食,自然應該趁機增長人口恢復民生。
也是為了趕緊壯大實力。
軍隊只是綜合實力中的一個方面,是容易被看到的表層實力,但并不是全部。
那些因劉備而活命的人,才是真正的實力。
其實劉備現在的軍力已經很強了。
西河有一千二百人駐守,左沅和簡雍分領。
甘陵這邊有三部。
中軍本部由關羽統領,常設一千人,全員著甲,伍長以上皆披鐵甲,另有四百匹馱馬和一百六十匹戰馬。
西部司馬白垚領兵七百人,這是從黃巾余部中挑出來的,目前是用來維護治安的二線部隊。但二線部隊同樣裝備齊全,不過只有屯長以上才裝備鐵甲——屯長是從劉備的衛隊調過去的。
東部崔琰那邊不算。
別部司馬張郃目前實際編制六百,但最近常領中軍一起去收保護費,關羽沒去,關羽要負責練兵。
此外,劉備的衛隊有五百鐵甲士,其中甲騎三百,衛隊也是練兵時的訓導員,統領仍是張飛。
還有正在訓練的一千二百新兵,剛從白垚帶回來的黃巾中募出來,訓練完畢后會分別補入三部兵馬中。
算下來,光戰兵就已經有五千了。
甘陵八萬黃巾余眾都視劉備為恩公,雖說其中青壯不算多,但若是不考慮民生,動員數千人作為輔兵是沒什么問題的。
真要算起來,劉備如果不計代價傾巢而動,甚至能出動上萬人。
張燕愿意和劉備平分收益,不僅僅只是因為劉備給的方案確實能解決問題,還因為劉備的實力確實很強……比黑山軍中任何一家都強。
張燕直屬的戰兵不過三千,算上家眷老弱,張燕的大伾山只有三萬人,黑山二十多個山頭加起來一共三十萬人,不是張燕一家的。
劉備眼下的兵力,對于內地郡國而言肯定是遠遠超標了。
甘陵是小國,以前甘陵國是只設都尉不設軍司馬的,按規制小郡國只該有一部郡兵,由都尉自領。
但劉備這里卻設了三部司馬,外加一個別部……這確實算是越權了。
當然了,今時不同往日,眼下黑山賊猖獗,劉備這里多配置一些武力守土安民也是應該的……
畢竟要成為國之棟梁,那就得招兵買馬造甲收稅。
——當武官本來就是干這些活兒嘛。
要廣招兵馬就得有錢糧,要想持續有錢糧,自然就得吸納流民,充實人口,同時搞好經濟。
這倒不是為了邀買民心。
能讓人吃上飯,能把人當人看,能對人公平點,自然就能匯聚民心。
等啥時候人們吃不上飯了,感覺沒被當成人了,覺得不公了,民心自然也就散了。
只不過,這里的‘民’,當然是指的庶民。
民分很多種。
守規矩的當然叫良民。
不守規矩的,叫刁民。
眼下,劉虞就遇到了很多的刁民……
這些刁民也是流民,畢竟他們是隨著平原的流民一起來到甘陵境內的。
原本安置流民不算難,畢竟劉備弄到了很多糧食,也騰出了很多土地……
有土地,有活命糧,再稍微提供一點農具之類的幫助,流民就能安家落戶。
劉虞這兩個月一直在做此事,前后在甘陵南部安置了將近兩萬人,也頗為順利。
但隨后,有不少身穿錦衣的‘流民頭子’,帶著一大群一大群的人遷來了甘陵。
能穿錦衣的當然不是什么窮苦人,但這些人確實是流民——他們是從青州等地逃到甘陵來的,這是些士人和他們的家眷仆役。
這些士族家庭同樣沒吃的,同樣沒地方住,同樣是非法遷徙,當然是流民。
其實,如果以這年頭的官員視角來看,這些人才算是“民”,所謂邀買民心,其實是指的邀買這些人。
但如果將這些人與庶民黔首同等對待,那就不是邀買了……
甘陵國內吸納流民的義舍當然是一視同仁的。
流民可以在義舍吃三頓粥,然后報名落戶,先簽個三年的軍屯文書,在三年內將作為甘陵的軍屯戶,隨后就能拿到流民暫住戶籍。
拿了暫住戶籍就可以領到種糧和一月的口糧,并分一塊荒地。
開荒之后,就可以持續領口糧了,開出來的地將作為軍屯用地,只要三年內都能按要求交足糧稅,三年之后這塊地就屬于這個流民了,流民戶籍也能改為民籍。
——這其實是很優惠的條款,對于真正想安心落戶的人而言沒有任何壓力,也沒有任何侮辱人的地方,軍屯雖然也屬于佃戶,但卻不是仆從,也沒有奴役的意思。
僅有的約束只是為了讓人在這幾年里好好種地而已。
但那些青州過來的士人真就是刁民,他們報名落戶了,也簽了文書,但他們把領到的糧食全吃了——把種糧也吃了。
地卻一點沒開。
連那些一看就知道是他們仆從的人,也沒開荒。
沒開荒就領不到后續的口糧了。
那些士人很不滿,甚至破口大罵,說甘陵官員侮辱士族,甚至還說要舉告劉虞劉備二人逼迫士族為奴——因為甘陵這邊將他們與黔首一視同仁了……
而且,劉虞也為此事和劉備有了些分歧。
“玄德,這些人有不少都是大儒弟子,其中還有青州官員子弟,皆互稱名士,若是他們一直鬧事,確實于我等不利……我打算當將他們迎入城內好好招待,但我手中錢糧不豐,玄德軍中余糧可能周轉一二?”
劉虞看起來還是堪不破‘名’這個字。
“大儒弟子?哪個大儒教的人啊,連種地都不樂意?耕讀傳家不是士人的基本么?”
劉備搖頭:“伯安公,此等刁民吃了我的糧食卻還要罵我,我這人度量小,不愿受這個氣……我不派人揍他們就已經算是很厚道了,讓他們自生自滅去吧。”
“但他們定會敗壞你我名聲,也會敗壞各屬吏的名聲……你我或許能堅守本心,但若是屬吏們兢兢業業做了善事卻擔了惡名,那今后誰還愿意安置流民?”
劉虞嘆著氣勸道。
“這倒也是……那我這就去讓他們閉嘴。”
劉備點頭,起身便打算出去作案。
“哎哎!玄德!”
劉虞一把薅住劉備的胳膊:“那些人殺不得,都是名士……”
“備也沒說要殺他們啊,只是教他們些道理,讓他們學會閉嘴而已.”
劉備搖頭嘆道:“這等人也配稱為名士,那名士也太不值錢了……對了,這些人為何會來甘陵的,他們家里應該都是大地主啊。”
“說是被那濟南相曹孟德害的……”
劉虞搖著頭說道:“那曹孟德也和你一樣,將名士與庶民同列,且為了鏟除淫祀,毀了不少人的產業……”
“再加上青州有黃巾復起,這些名士稱青州上有閹豎欺壓,下有蛾賊寇掠,便過了黃河遷來本地。”
曹操確實在濟南干了不少事,禁絕淫祀只是其中之一。
所謂淫祀,其實是指各種非法祭祀泛濫成災。
從城陽王劉章的祠廟開始,僅濟南一國便有六百多座景王廟,廟祝借祭祀以吉兇運勢欺騙庶民大舉斂財,并將景王包裝成了當地邪神。
其儀式也發展得很兇殘,包含血腥獻祭、淫樂歌舞(不穿衣服有男有女的那種)等等。
簡單來說,就是拜了景王給了錢就能“上上大吉”,不給錢的通常沒兩天就得倒大霉——就像不交保護費的冀州西部豪族會遇上黑山張燕一樣。
這當然是黑惡勢力把控的斂財方式,而這種斂財方式在濟南已經發展成了官吏廟祝地痞黑幫上下勾結,且祭祀方式非常詭異。
比如,某人帶個美女到景王廟去祭祀,把美女光著身子作為祭品送進廟里,第二天此人就能當上濟南郡吏……
再比如廟背后的勢力如果想弄死哪個不懂事的,就以神像眼中流血之類的方式“顯圣”,然后將不懂事的人剖心活祭,隨后就能見到神像微笑發光再次“顯圣”……
其實就是典型官民勾結的黑勢力,曹操在濟南算是進行掃黑除惡行動。
劉備挑眉,笑道:“曹孟德倒真成愛民如子的好官了……這些所謂名士是怎么罵他的?”
“當然是說他殘暴害民,強奪士族產業,挖丘掘墓摧毀祠堂……反正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皆有。”
劉虞很認真的看著劉備:“為絕淫祀,曹孟德確實拆了數百座城陽王廟,還毀了很多神巫祠堂和墳墓,倒也不算攀誣。但名士之口向來如此……比刀劍更利,曹孟德恐將被罷官。”
“玄德,若是你對這些名士不利……恐還不止是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