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菜都是清炒的，一點肉都沒有。”

“多春魚很新鮮，烤的火候正好，也沒放辣椒。”

“芝麻燒餅吃不完，可以打包帶回去當早餐......”

粥鋪里，成文邊對著筆記本敲敲打打，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冷煖然認定自己從一個話癆的坑里爬出來又掉進了另一個更深的坑，“哥，你好啰嗦，突然對我這么好，說，是不是有事情？”

成文不置可否地一笑，“我一向如此好吧，你第一天認識我啊？你可別被你那個極品姐姐影響了，她完全不可理喻。這是你來京市第一天上班，也算有紀念意義，我請你吃飯，祝賀你開張大吉！你也看到了，我很忙，明早還要出今天的采訪稿。”

冷煖然嘟嘟嘴，“我姐說你這人嚴重的表里不一加毒舌腹黑，總結完就是不招人待見的高冷。”

“對著一個好心管你飯的人你就這么不留情面啊？不過別總覺得誰高冷，也許人家只是不想對你逗逼。這句話你轉給她。”

“才不，你倆鷸蚌相爭，我可不當池魚。”冷煖然心不在焉地攪動著碗里的粥，語氣悶悶的。

成文停下手，關切地問：“怎么，今天工作不順心嗎？”

“嗯，要做一個LOGO，沒有好的靈感。”

“那就先別想了。對了，我上個月去意大利出差，拍了不少照片，要不要看？”

“好啊。”

成文笑著將筆記本轉到冷煖然面前，“你先看，我去把賬結了。”

等成文回來，見菜都被推到了一旁，桌上滿是草圖紙。冷煖然正手速飛快地畫著什么。

成文看了一眼電腦上放大定格的照片，不可思議地問：“你千萬別跟我說，你在我的照片里找到靈感了？”

“我發現你和我姐雖然一直呈敵對狀態，但有一點是相通的，那就是一猜一個準。”冷煖然得意地挑了挑眉，滿意地收起自己的手稿，“為了表達謝意，等發了工資我請你們去唱歌。”

“你的那些東西在我眼里活像鬼畫符，還真是隔行如隔山。”成文無奈地搖搖頭，愛憐地摸了摸冷煖然的額頭，“趕緊回去休息吧，工作上別跟自己較真。我明下午還要出趟差，等回來再過來看你。”

冷煖然和成文在粥鋪門口分開，她拒絕了成文要送她到門口的提議。一個原因是，馬路對面就是小區，實在是沒必要。另一個原因，是貝歐陽跟她說的那番話。既然無意，孤男寡女，的確是要避嫌的。

已經九點多了，悶熱難耐的夜晚，小區里連納涼的人都幾乎看不見。這幾天正在更換節能路燈，走哪兒都是漆黑黑一片。不用再為交不上方案而犯愁，還省了一頓飯錢，冷煖然心情大好地走著，不自覺地哼上了小曲兒。快到樓前時，她隱約地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貼在單元的防盜門上，腦袋倏地閃過無數單身女郎晚歸的各種報道，她嚇得大氣也不敢出，連腳步都放慢了些。

貝歐陽曾提醒過她要買一些防狼噴霧有備無患，她沒聽，現在看來真是悔得腸子都要青了。劫色？這黑咕隆咚的誰也看不清誰，應該也看不清長相吧。劫財？絕對不行，她的那點可憐的銀子所剩無幾，她才不要變成餓死鬼。

就幾步路，挪得再慢也要面對。到跟前時，冷煖然突然將口袋里的手機掏出，按亮手電筒放到自己臉下，做了一個她自認最恐怖的表情。

一秒鐘后，冷煖然發出了有生以來最后悔不迭的尖叫，因為她看清了，面前的人是易穆清。

在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跟前出糗，還是以這樣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偏偏面前的這個人一臉淡定，眼中還夾雜著流露無疑地兩個字：幼稚！

冷煖然恨不得趕緊找個地縫鉆進去。不過在易穆清面前，她早就沒什么形象了。她索性豁出去了，按滅手機的燈光，提著氣問：“你怎么在這里？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

“是你先嚇我的好吧，我都沒事，你心虛什么？”

易穆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冽，冷煖然每次聽到都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冰箱的冷凍室。她不搭理他，摸出鑰匙刷卡進門。不巧，趕上頂燈壞了，走廊里也是漆黑一片。她捅了半天，都沒找著門上的鑰匙眼。

壞的事情后面往往還有更壞的在等著。原不是那些心靈雞湯上講的，已經最壞了，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冷煖然氣得想罵人，抬腳踢了下門，卻碰上了一個袋子，塑料嘩啦啦的聲音讓她驚出一身冷汗。

易穆清從身后上來，不由分說拿過了冷煖然手里的鑰匙和她的手機，按亮手電筒。

“吧嗒！”門開了，易穆請拎上袋子進屋，開燈。

冷煖然踟躕著站在門外，愣愣地看著易穆清有條不紊地把袋子里的東西歸置到冰箱里。

“怎么，你不進？這難道是我家嗎？還是你想，就這樣在門口站一晚？嗯？”易穆清問。

“你背后是長了眼睛嗎？”冷煖然沒好氣地回，可隨即她的氣焰就消了下去，易穆清最后的那個字難得的溫柔了很多。她沉默地進屋來，關門的一刻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她可不是傻到去確定這是不是在做夢，而是警告自己要恢復理智。這個男人會大晚上的跑來自己家里，還大發善心地買了這么多好吃的，她唯一能想到的詞就是：居心叵測。

易穆清可沒有當田螺姑娘的潛質，這一點，冷煖然十分篤定。

果然，他開口了，“今天去見客戶，竟然被貝歐陽撞上了，東西是她硬塞給我的。這種垃圾食品，我既不吃，也不買。”

“不吃零食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冷煖然低聲辯解著，她從來沒跟易穆清單獨待在一個房子里，可客廳的地方實在是太過狹小，她猶疑地走去自己臥室，心神不定地坐在床上發呆。不多會兒，聽到戶門響了一聲，她想著易穆清或許就這樣招呼不打直接走掉了。

不知道為什么，她心里泛起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她趴到桌子上，頭埋進臂彎里，用這樣一方小黑暗將自己藏起來。

“不要指望那些防狼器、電擊器，當你拿出來的時候，歹徒可能一把搶過來，噴在你臉上，你就糟了。你也不能指望跟他通過搏斗的方式脫困，假如真的需要進行肉搏，那肯定已經到了相當危險的境地了。所以，面對險情，你的第一優選永遠是跑！有種類似于手電筒之類的東西，一拉會發出尖銳的報警聲，可以讓歹徒有一瞬間的猶豫，這也都是為了制造逃跑的機會，一定要堅決的用最快的速度閃人，而且不要無畏的浪費體力，體力要留給逃跑用！沒什么比自身安全更為重要。”

是易穆清的聲音，冷煖然抬起頭的時候，就看到他定定地靠在臥室的門框上，不急不緩地絮絮地跟她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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