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什么地方?”
夏枯草實在不愿意回憶,可是頭腦不受控制一般,那往事就不停地往她的記憶里鉆,她痛苦的搖頭掙扎著道:“我不要想,不要想,放開我,我要離開這里!”
夏枯草轉了一圈,不可思議的拍打著腦袋,這里是巫族,是她的出生地,也是她的死亡之地,巫族的莫荒山上的斷崖。
夏枯草看著那深不見底的懸崖,腦海中如倒帶一般想起了曾經的過往,她捂著腦袋害怕的往后退,想要遠離這個地方。
正笑著,自己的桌子突然一沉,嗯?夏枯草不明所以,扭過頭來,赫然出現一頭全身發著金光的麒麟正張大眼眸看著她。
夏枯草有點忐忑,扭頭看向子軒,只見子軒緊繃著一張臉,緊張的看著面前的麒麟蹦蹦跳跳,雙手放在腿上,動都不敢動。
夏枯草覺得很好笑,子軒也有這樣害怕的時候。
“你來了!”
這聲音夏枯草好熟悉,怎么回事,面前不是金麒麟嗎,她不是在開太殿上嗎,怎么這里這么荒涼?
說話之人在哪里?
那聲音鍥而不舍再道:“這里是什么地方?”
夏枯草無法掙脫,只得木納的回道:“巫族莫荒山上的斷崖。”
“在這里發生過什么?”
夏枯草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洶涌澎湃:“兩次被人從崖上推下,差點死無葬身之地。”
“你恨嗎?”
夏枯草重復了一遍:“恨?”她突然狂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流淚:“姑姑為我而死,碧晨受我拖累,簡陽因我名譽掃地,這里斷然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本該是恨的,可不知為何,我被他所救,他善良,俠義,不求回報,雖然短短相處幾日,卻能回憶一生,他似陽光為我驅逐了黑暗,我那一份天真被他保留了,這是我該慶幸的。
我是死過一回的人了,余生我只想遠遠地看著他,受他的教化,濟世救人,比殺一人更為有意義,夏于海縱使可惡,因果輪回,他會有自己的報應,我是釋然的。”
那人似乎沉默了,良久才道:“救一人,比殺一人更為有意義?”
夏枯草忽然笑了:“第五百二十條,不亂殺生,其一度化,度化不成將其鎮壓,日日以經書沐浴,留其元神,不讓其轉為惡靈,此為救一人比殺一人更有意義!”
空氣中有淡淡地笑聲:“何故為之?”
“第八百零一條,天地之間,正氣浩然,山川草木皆有靈,靈氣旺盛乃萬物生長之源,靈氣消失乃萬惡生長之源,惡即是惡,也不是惡,惡之所以為惡,乃是亞心,若以靈氣感之,乃是正心,心正為立心之本。”
“你心中真的無憎恨,無貪念,無傻癡?”
“第三千六百零六條,憎恨乃心魔之首,心魔可助長恨意滋長,可將其放大數萬倍,可吸食人體靈力,久而久之,惡魔就會常伴左右,這為憎恨之害。
貪念本無意,可深入骨髓,不知不覺間吞噬心智,可擴大規模,可操控思想,可讓人背信棄義,心本是明鏡,卻淪為囚牢,一生禁錮,毀人不倦,不可為之。
傻癡乃心思不純,辨別不明,易受人擺布,受人控制,易因虛偽而左右搖擺,易摧毀堅毅的心智,亦正亦邪,乃是一把雙面刀,一顆墻頭草,不可輕易受人蒙蔽,不可為!”
夏枯草說完自己都驚訝,何時,她竟然能清楚的點名無暇山山規所記載的內容?是她的心思如此,還是她的記憶力尚可?
不對,不對,她現在如此緊張,如此害怕,如此彷徨,怎會流利成語?
閉上眼睛再睜開,大殿之上人人坐的端正,胸膛挺得筆直,桌上只有一本山規,再無其他,那金麒麟甚至讓夏枯草以為是夢幻。
這一切孰真孰假,為何剛剛她會夢回巫族,那說話的神秘之人又是誰?
夏枯草腦子里嗡嗡響很亂,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和他一樣,稀里糊涂的模樣。
這金麒麟莫不是真的出現過?是它亂了她的心智?
正思索間,見主位之人突然走下了臺階,他一身白袍隨著步伐恣意的蕩漾,夏枯草低著頭不敢與之對視,只敢偷偷地看,那鞋面繡有大好河山,頗為新奇,腰間的吊墜長度及膝蓋,白色的穗搖擺不定,飄逸的姿勢,夏枯草強忍住好奇的心,收回視線。
最后他的腳步停在眾人面前,眾人皆站起相迎,他開口道:“過了這個考核,你們就是無暇山正式的徒弟,無暇山收徒雖不問出生,不問學識,不問功法,卻最是注重修養。
剛剛乃是我無暇山鎮山之寶,麒麟,其一為貪靈獸,其二為嗔靈獸,其三為癡靈獸,最后一個乃是近百年從未出世的金靈獸。
我無暇山弟子從進門那一刻,心中除了蒼生不允許存于其他,貪嗔癡一個不留,靈獸已為大家吃掉了這些妄念,但是有極個別怨氣深重的,不受靈獸教化的,我們斷留不得。”
石寒水說完,夏枯草才恍然大悟,這是為眾人清除心魔?
若學有所成還一心只為報仇,豈不是人間又多幾起血案?
即是修仙,斷當忘卻前塵,才能有所突破,他是為眾人第一步打下基礎。
可是為何她面對的是金麒麟呢,難不成是因為自己胳膊上什么痕跡也沒有?
朱總管站出來道:“請諸位弟子再次伸出胳膊,待我一一檢查之后,就有了結論。”
朱總管說完,重新拿上花名冊,挨個的檢查,夏枯草卷起袖子,看向自己的胳膊,深出一口氣,還好依然什么也沒有。
石寒水看了名冊之后,有兩人被帶出了大殿,夏枯草匆匆一瞥,果見那兩人胳膊上還有痕跡,不得不嘆口氣:“這是有多少執念無法消弭啊,靈獸都吃不去的,那只有去自己化解了。”
石寒水看著眾人道:“既已出結論,山中師兄師姐恭迎各位的到來,接下來的事交由玉清尊處理。”
說完,石寒水從眾人之中走過,夏枯草鼓起勇氣抬頭望了一眼,只一眼就無法挪開眼,吐氣如驚鴻游龍,面容勝沉魚落雁,翩翩公子,從仙中來,仙君儒風下凡塵,清雅同舟共濟世。
世上再多的語言都無法形容夏枯草的癡迷與震撼,不曾想他卻獨獨站在了夏枯草的面前,一動不動的凝視著她。
夏枯草腿瞬間酸軟無力,她感覺鼻子似乎洶涌澎湃,趕緊捂住鼻子后退兩步,做出恭敬之勢。
他身上的氣息讓夏枯草毫無抵抗之力,這到底為何,她卻不知。
石寒水看著夏枯草,想起了她剛剛的話,欲言又止,最后卻什么也沒說,徑直出了門去。
夏枯草慢慢地防備的看著金麒麟坐起身來,果見金麒麟慢慢地往后退了兩步,坐于桌子中央看著她不再動,夏枯草望過去,唉?它的眼睛……有變化……
“可不是,我聽我爺爺講過,沒想到是真的,看看,這個頭雖沒有書中所述那么大,但品相卻一模一樣,就是麒麟沒錯!”
那麒麟神獸可愛的很,它在那桌子上蹦蹦跳跳像是跳舞,因為個頭小,不一會就和面前的人熟絡了也沒有那么害怕了。
跳了一會,就轉向了另一個人,夏枯草看著四周都是那麒麟神獸的身影,唯獨她的桌子沒有麒麟來過,它們幾乎是忽略了自己直奔身后而去。
石寒水只專心看著那麒麟道:“去吧!”
三只麒麟嗖嗖飛向眾人,前面坐著的幾人著實嚇了一跳,那三只不同顏色的麒麟按照眾人胳膊上的顏**分出來,停在相應之人的桌子上。
《須磨志》有記載,千余年前的神魔妖大戰中,戰神驍勇善戰,坐騎更是行動如風,橫掃天下,是當之無愧的英勇之士,最后戰神騎著金麒麟重創魔族和妖族,仙族才得以喘息,可惜《須磨志》中并未記載金麒麟的去向,沒想到如今得見。”
那眼睛瞬間讓她想到了后山的那只沖向她的猛虎,眼珠黑如墨,眼珠里有她的倒影,嚇得夏枯草向后一仰差點摔倒幸好身后有東西,直接撞在了子軒的桌子上,才穩住自己。
殿內有人驚嘆:“天啦,我真是三生有幸,有生之年有幸得見傳說中的金麒麟,你們知道嗎,金麒麟可是《須磨志》中戰神跨下的坐騎。
“害怕嗎?”
這個聲音又出現了,她本以為是他,可原來不是,沒有人,沒有人,只有聲音,這一切太不可思議。
但她此刻沉浸在回憶里,大腦似乎被控制一般,她狼狽的后退,顫抖的坐在地上,懷中抱著一顆大樹,點點頭:“害怕!”
“《宋書》曰:麒麟者,仁獸也。麒麟是吉祥寵獸,主長壽主太平,今日算是開了眼界,果然不愧是無暇山,有此仁獸我們以后也不必誠惶誠恐。”
夏枯草震驚,這怎么這么玄乎,金麒麟既然如此神勇,現在出現在她面前干嘛?
這個姿勢有點狼狽,會成為子軒的笑柄的,夏枯草雙手合十可憐兮兮的看著金麒麟小聲求道:“你如此有靈性,又是仙人坐騎,肯定是不會傷害我的,我們有話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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