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這么大膽敢？”

“別提了，罪人村一個愣頭小子。待小爺我好全乎了看我怎么招呼他！”

罪人村他也略有耳聞，按理說里面的人都是夾著尾巴做人。能有這種膽量的倒是少見。

遂又問道：“莫不是如何得罪他了？”

隨著洛九的勁加重，苻千凡疼得呲牙咧嘴，卻也不忘報怨。

“誰知道！我們不過說了句罪人村怎么就得罪他了？全天下的人都稱那里為罪人村，難道全天下的人都得罪他了不成。”

洛九沉吟不語，各有各的立場，各有各的道理。但是下如此狠手來打人確實是不應該。

半柱香過后，洛九拍拍手，“好了，一會我再給你那點兒化淤丸，不出半月應該就能恢復如常了。”

苻千凡站起來拉上衣裳，一邊從案幾上抓了個糕點，邊吃邊說：“宋將軍可在？那小子可能還不是普通官兵能對付的，得找將軍借兩個人。”

“大哥回營中了，你去了跟哨兵通報一聲便是。”

苻千凡要去營中，辛子就不陪他去了。誰知不到一個時辰后回來便悶悶不樂的。

辛子給他遞了一杯茶過去，問道：“怎么了？”

苻千凡喝了口茶，將去見將軍的事道來。

原來當初宋俞初入軍營便在沈晦部下待過一陣子，少年時還對這位將軍頗為敬佩。

后來沈晦奉命鎮守南疆，他少年意氣，只覺南疆沒有戰事，無功可立。

此時胡狄還有不少殘余流竄于大漠和草原，便拖了家里的關系轉調到西北軍。

就在此后沒多久，便聽說沈將軍在南疆擁兵自大，意欲造反。整個沈家陳年男子全部處死，女眷和幼子發配西境。

宋俞對此是如何也不會信的，然而那時的他還只是一個無名小卒，家里也不許他過問此事。

再后來很多年后他終于也做到沈晦的位置，西北已定，他被派到這里鎮守大漠。無意間碰到沈晦遺孀鐘氏，此后便對他們多有照顧。

當宋俞得知沈知微惹了禍事，打了朝廷命官，當即替他向苻千凡求情。苻千凡對他的崇拜不亞于于他當初對沈晦的崇拜程度。

若說當日那女子向他求情他可以無動于衷，但是宋大將軍，他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

“擇日我定當帶知微來向你賠罪！”宋俞如此承諾道，沈知微便是那名打他的少年。

“算他小子走運！”十年前他才是八九歲的小兒，但是對沈晦之事也略有耳聞。

但是他是堅持與陛下站在同一陣營的，陛下說他有罪他便是有罪。

這世間要再找出一個比宋大將軍還讓他欽佩的人來，那便是陛下了。

宋俞說帶沈知微來向他賠罪還真的來了，在這個冬季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同來的還有他母親鐘氏。

大漠的冬日，若是不下雪便是一切如常，但一下起雪來卻是比之中原有過之而無不及。

鵝毛般的大雪給廣褒的沙漠披上了一層銀裝。

若是此時從城樓往下看去，綿延到天邊的一片白，這白色底下偶露出一塊半塊的黃。令人無不感慨這天地的浩大。

沈知微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赤著上身背著荊條，在宋俞與鐘氏的陪同之下來向苻千凡請罪的。

“我會放過你，不是因為你，更不是因為你爹，而是因為宋將軍。”苻千凡看著跪在客棧外雪地里的沈知微道，“不是所有人、也不是每一次都會有這樣的好運，但愿以后你不會再撞到我手里，你記住了。”

沈知微凍的幾乎發抖，卻生生忍住了。向苻千凡叩首，整張臉都埋進了雪里。半晌也沒有抬起來。

“行了，你起來吧。”

鐘氏趕緊拿了衣裳給他披上。宋俞在一旁看得出苻千凡其實還是心有不滿，他說的看在自己的面上放過沈知微，就真的只是因為自己，而不是真的原諒。

但愿這孩子能聽自己昨日那一言吧，宋俞在心底嘆息道。

外面還飄著雪，辛子將一行人請進屋。苻千凡不愿再看沈知微，便獨自回了房。

喚小二上了壺熱茶辛子便也不再搭理沈知微。那日他的扁擔本是沖著她來的，苻千凡只是替她擋了災……

只是有些好奇宋俞究竟是怎么說動沈知微。當日她也在場，這人是怎樣一個愣頭青她是知道的，寧死也不愿服個軟。

辛子不理睬沈知微，鐘氏卻主動找了她。

“聽聞大人在宰風府任職？”兒子性命無虞，鐘氏沒了擔驚受怕，她那份藏不住的大家氣度又回來了。

辛子對這位原來的將軍夫人倒還是有兩分敬重，只可惜了不會教子。遂道：“正是。”

“實不相瞞，妾身此次前來，主要還是想邀大人再往……往罪人村一趟！”她似乎對于“罪人村”這個詞難以啟齒。但為了請到辛子，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看著她希冀的眼神，辛子居然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好。”

“你還去！我可告訴你這回就是打死小爺小爺也不去了，這回要是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拿什么東西往你身上招呼，可就沒人再幫你擋著了！”苻千凡得知辛子還要去罪人村，恨鐵不成鋼道。

“這次不會了。”辛子也相信，那沈知微既然肯服軟了，就不會再做出如此沖動的事情來。

而罪人村的其他人，莫說有他那么個前車之鑒在，就是沒有，這些人也是不敢對她有何放肆之舉的。

畢竟他們在普通大鄴子民面前都要自覺氣短個三分，沈知微那樣的憨子畢竟是少見。

“哼！隨你！”苻千凡對此事還是頗覺不高興，他為她吃了那么大的虧，她卻還要往那里跑。真是養不熟的白眼兒狼。

翌日清晨，沙漠里的雪一點也沒有化。不僅未化，因著昨夜又下了一整夜，如今看起來黃沙表面鋪上的那層白衣倒是更厚了。

辛子跟在向導身后，攏了攏昨日剛換上的大氅。這氣溫一日之間相差也太大了！

苻千凡這次說不跟著一起去還真就沒來，看來是真惱極了那件事。

到了罪人村，辛子才知道為什么鐘氏要再邀自己來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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