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大人當街宣曰:“犬者,列為長安郡之瑞獸,亦為幽州之吉兆。”
時安雪高興壞了,摸了摸夜寶兒,“夜寶寶,你是吉祥物呢。”
夜寶兒仿佛是聽懂了,嚎了一嗓子,汪聲傳遠了去。其他犬只隨后跟上,汪聲混在鑼鼓聲中,熱鬧而喜慶。
又步行了一截,時安雪霸氣指揮著夜寶兒,“快上馬車,你傷沒好全呢。”
夜寶兒聽指揮,竄上馬車。其余犬只瞬時也都上了馬車。
行至十里亭,十八個漢子抬著萬民傘踏塵而來,金漆傘骨在朝陽下灼灼生輝,垂下的流蘇是用百家衣的布條編成。
傘面綴滿密密麻麻的紅指印,風一吹,像極河堤上插滿的萬盞祈福燈。
后面跟著長安寺僧人,手持鎏金銅磬,梵音如潮水般漫過十里長亭。
為首的大師手持九環錫杖,杖頭懸著的銅鈴與檐角風鐸相和。
時安夏忙領著眾人掀簾而下,素手合十。
少女領頭站在霞光中,寶相莊嚴,端方溫婉,明亮的瞳孔里映著初升的朝陽。
她今日未著華服,只一襲月白襦裙,裙角繡著淡青蓮紋,隨風輕揚時,恍若觀音座下玉女臨凡。
遠處鐘樓忽有白鴿驚起,掠過公主頭頂,落下一片潔白翎羽。
“公主殿下請看。”大師指向傘面,陽光透過紅指印,在地上投出斑駁光影。
那些光影竟漸漸凝聚,化作一朵巨大的蓮花形狀。蓮花中心,隱約可見“慈悲”二字。
時安夏瞳孔巨震。
她震驚的不是大師精心設計的蓮花光影,而是“慈悲”二字。
和書字體,慈悲二字的最后一筆因心中悲滄而落筆悲壯。
那分明是惠正皇太后在御駕親征的前一夜,執筆在御案臺上寫下。
前世今生,亦如幻境。
時安夏原本平靜的瞳孔里,波瀾乍起,口干舌燥,“敢問大師,這‘慈悲’二字是何人所寫?”
大師一愣,沒想到公主會問這么刁鉆的問題。只思考了一下,便誠實作答,“老衲也不知。此二字自來就奉于長安寺。”
時安夏只覺天地奧妙,一如她重生的秘密,無法用言語解釋。
遠處,長安百姓手捧蓮花燈緩步而來。燈芯雖未點燃,卻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與傘面上的紅印交相輝映,恍若河間萬盞祈福燈點點綻放。
大師雙手合十,聲如洪鐘:“佛經有云,‘一念慈悲,萬緣具足’。公主殿下身俱大功德大智慧。此乃幽州之福,北翼之福啊。”
話音剛落,遠處鐘樓傳來渾厚的鐘聲。
抬著萬民傘的漢子們輕輕跪倒在黃塵里,霎時間,長亭內外跪成一片,晨露沾濕的鬢角貼著黃土。
霞光漫過遠處的長安寺時,公主車隊終究變成了天際的一個墨點。
百姓們仍站在原地,望著官道上深深淺淺的車轍,那里面盛著地震后連日的雨水,晃悠悠映出漫天朝霞。
時安夏終是沒將“功德”二字的奇妙之處說出口,正如她很少將重生的秘密掛在嘴上一樣。
世間萬物,終有法則。她知自己能重來一世,定是行善積德的因果。
而站在長安寺對面的觀音山上有兩人,正在長吁短嘆。
“唉,咱們恒帝可真委屈,竟成了北翼的駙馬。”
“嘆什么氣?做北翼的駙馬有什么不好?你看海晏公主多受百姓愛戴?”
隔著老遠,王易和吳賢文都能看到萬民傘和蓮花燈交相輝映出的絢爛景象。
“北翼的百姓只記得公主的功德,不記得駙馬的辛苦。”
“心酸啊,干活兒的是咱們恒帝,功勞都是北翼公主的。唉……唉唉……”
“算了,別唉了。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的事兒。”王易收起那點酸勁兒,垂下眉眼,“如今我二人在東安郡攢下功績,受百姓愛戴,恒帝不也是深藏功與名?”
東安郡和長安郡一樣,都是地震中心。要不是駙馬安排得當,東安郡后果不堪設想。
如今便也是和長安郡相仿,死了一些不信邪的,大多百姓都活著,正在重建家園。
吳賢文想到這些,不由感嘆,“是啊。若恒帝還是恒帝,咱們梁國應該也比得上北翼的強大吧?”
“如今能牽制宛國的,只有北翼。”王易遙望著公主馬車隊終于消失在眼前,“宛國拿捏不住北翼,已經把爪子伸向咱們梁國。宛國使團下月來訪,若墉帝不能扛住壓力,恐起戰事。咱們當速速回京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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