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生我父母,活我崔公(四)_讓你當書童,你替少爺科舉中狀元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285、生我父母,活我崔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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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在滔天黃水中,剛看到一絲存活的希望。
你卻震驚發現,治水領袖一直在騙人,所有人都處在一場騙局當中——
你會怎么辦?
揭穿他?
亦或者,裝作不知情?
崔峴淌水走向渠線,背影挺拔,腳步堅定。
四周圍百姓仍舊在振奮期待。
一眾河南官員,和百家天驕,以及后方的老儒、士子們,卻集體沉默無聲,心情如墜冰窟。
假的?!
事關萬萬生民的“以水治水”策略,竟是假的!
天吶!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看向鄭元晦,或憤怒,或茫然,或質問。
……為什么!
身為古文經學魁首,號稱當世“活鄭玄”,竟然作偽經,拿無數生民性命當兒戲!
荒謬!
可縱然再怎么憤怒,也無一人敢拆穿。
黃水肆虐。
假的,不重要!
活著最重要!
這個要命的關頭,知情者不是選擇不拆穿,而是壓根沒得選!
意識到這一點,無數人又神情復雜的看向崔山長——
這就是你的目的,對吧?
撒一場彌天大謊,把所有人聚攏起來。
然后裹挾一批清醒者,把他們逼迫到墻角,跟你一起咬牙往墻上撞!
逼迫他們做先驅,帶著更多不清醒者,撞出一條活路。
原來《共濟書》號召百家,是這么號召的?!
要么一起活。
要么都得死!
瘋子!
崔峴,好一個崔峴!
一片死寂中,鄭守真一甩袖袍,站了出來。
他神情坦然看向眾人,沒有半分愧疚:“經是死的,城是活的。我古文經學一脈,今日,以偽經,活真城。”
說罷,他不管旁人如何反應,跟上了崔峴的步伐。
這位古文經學當代魁首,背影與崔山長一樣決絕,盡顯漢儒風范。
片刻后。
無數古文經學派老儒,咬牙沉默跟上,蒼老的眸子里,浮現出絲絲縷縷的瘋癲感。
若以水治水是假的。
那么,落閘自然大概率也是假的。
一旦失敗……
不行!
到了這一步,它必須是真的,必須是活的!
“快看!”
“那群老先生們,怎么了?”
幾個、幾十個、上百個老儒,握緊手中的鐵鍬、鐵錘,跟上鄭守真的步伐。
百姓們驚呼出聲,神情略顯茫然。
董繼圣怔怔看向崔峴,而后一咬,快步跟上:“《公羊》無此例,吾為后世立此例!”
佛子握緊手中念珠,低聲誦了一句佛號,眉眼盡是堅毅:“經要誦,水要堵。誦經不如堵水,堵水……亦是修行。”’
“阿彌陀佛。”
無數釋家門徒,齊齊合十誦佛號,響應號召。
再然后。
道子朱葛易站了出來:“道法自然,然水非自然。逆水,亦是道。”
王珩之揚起眉梢,遙遙看向崔峴:“世家之信,不在守田產,在守蒼生。今日信他,便是守。”
李長年握緊手中長矛,沉聲道:“功名可再考,命不可再活。先活,再談功名。”
《共濟書》寫在洪水爆發后的第一個夜晚。
但真正凝聚百家,發揮作用,卻是在“治水謊言”被識破的當下。
看著百家天驕各司其力。
岑弘昌深吸一口氣,顫聲道:“官印是朝廷的,命是開封的。本官……選后者。”
說罷。
這位河南布政使,抬腳朝著閘門處走去。
褚大河臉色發白,一邊哆嗦,一邊大聲道:“諸位同袍,我等應響應山長,方伯大人號召,與開封共存亡!”
其余官員:“……”
這都什么時候了,還特娘的不忘政治作秀。
但,這會兒是真沒招了。
咬牙上吧!
于是,數十位河南高官,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態,哆嗦親自上陣!
“佛子帶著佛爺們,去幫忙落閘了!”
“嘶!道爺們也去了!”
“大家別慌,這么多人出力,肯定能行的。”
“天吶,所有的大人們,竟然都親自去修閘門了!”
“我們也去幫忙!”
百姓們驚呆了。
但看到如此動容的一幕,紛紛感動到淚流滿面。
唯有裴堅、高奇、莊瑾三人嗓子眼發緊,心驚肉跳——
不是,先別燃啊!
鶴聿究竟能不能成功?!
太嚇人了!
片刻后,裴堅捂住胸口:“不行了,我也去幫忙,這會兒不干點活兒,我心慌的厲害!”
高奇、莊瑾猛點頭,一起往閘門處沖。
御街灶臺旁。
老崔氏拿著碗的手微微發抖,臉色慘白,一直在心里默念“佛祖保佑”。
可轉念一想,佛子都在這兒呢,求佛又有什么屁用?
一個熬粥的婦女踮起腳尖,朝閘門處張望,嘀咕道:“我怎么看著,情況不太對勁呢?”
老崔氏聞言一瞪眼:“哪里不對勁?莫要胡說!閘門今日肯定能落下!”
她語氣篤定。
周遭一群干活的女人們聽見了,神情頓時安定下來,眼含希冀。
會成功的,對吧?
渠線處。
崔峴腳步未停。
身后,一個,兩個,成百數千人跟隨。
他終于不再是獨身一人。
許是被這各方合力的場面鼓舞。
燒鐵的爐火越發旺盛。
鐵匠們光著膀子,夾出一塊塊燒得通紅的鐵坯,大錘掄起,砸在砧上,火星四濺。
涵洞處。
崔峴率先鉆進去,咬緊牙關清理碎石。
李鶴聿蹲進凹槽前,手指探進去量深度,報數:“第三道槽,深二寸七分,合格。”
墨七站在他身后,把燒好的鐵篐按順序排好,一把一把遞過去。
“第一篐,入左孔。”
李鶴聿接過鐵篐,腿嵌進淺孔,掌根一壓,嚴絲合縫。
墨七的錘子跟上,輕敲兩下,篐背貼緊石壁。
“第二篐,右孔。退兩分。好,停。”
佛子鏡塵淌水走進涵洞最深處,后背頂住滲水點,每隔一會兒報一聲:“水位未漲。”
僧眾跟在他身后,手拉手筑成人墻。
水流被人墻擋住,他們在黃水中搖搖晃晃,始終無人后退。
道子朱葛易蹲在凹槽外側,仔細測量鐵篐間距,報數:“一尺五寸,合格。”
弟子們跟著拉繩測距,在石壁上畫標記,報數,記錄。
鄭元晦帶著老儒們,蹲在涵洞口外側,把浸了桐油的麻絲按長短分好,一根一根遞進洞里。
岑弘昌和一眾河南官員,圍在涵洞口兩側。
有官員舉著竹板,其余官員執筆,把每根樁的位置、每個鐵篐的間距記在板上。
墨汁被雨水沖淡了,蘸了又寫,寫了又蘸。
再往外側。
石匠們分列兩側,掄錘的、扶釬的、遞料的,都在悶頭忙碌。
裴堅幾人,則是幫忙搬石料,傳沙袋。
每個人都在干活,拼命干活兒。
百姓們吆喝著來幫忙。
一開始,還有號子聲。
可到了后面,四周圍越來越安靜,越來越安靜。
唯余黃水的咆哮聲,雨聲,打鐵聲。
但寂靜的人群中,卻逐漸滋生出無聲的、癲狂的瘋感。
佛子的雙腳,陷進了黃水淤泥里。
鄭元晦渾身狼狽,桐油濺的到處都是。
岑弘昌囚服濕透。
和尚們、道士們,老儒們,士子們,機械般木然干著手里的活兒,心跳如雷。
每個人都不敢正眼去看崔峴。
但每個人,都用余光,將在涵洞處搬運碎石塊的崔山長,牢牢鎖定。
石塊太重。
搬運到最后,少年山長渾身臟兮兮,雨水混著汗水滴落。
他索性褪掉外袍,繼續咬牙搬。
這一刻,崔山長在想什么呢?
從識破治水謊言起,所有人都在忍受著難以言喻的滔天壓力,幾乎快要喘不上來氣。
那么作為這場彌天大謊的締造者,崔峴,又是如何承受住的?
一個謊言。
為數十萬人織就一個眾志成城,活下來的夢。
這得要何等肝膽魄力,才能做到啊?
崔峴似是沒有注意到周遭的異常。
始終沉默著干活兒。
直到李鶴聿顫聲道:“山長。”
他的聲音很輕。
但卻恍若驚雷乍破,無數道目光再也忍耐不住,齊刷刷地看向崔峴。
少年山長將最后一塊碎石搬出去。
而后抬起頭,眼眸中盡是篤定,溫柔撫平了眾人的不安與恐懼。
甚至連半點猶豫都沒有,他果決干脆,語氣帶著不容質疑的沉穩:
“鶴聿兄,落閘。”: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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