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小皇子奮斗記_395395影書
雙眼被鮮血染紅,秦子軒呆呆的跪在那里,腦海中空白一片,已經無力去聽父皇又說了什么,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竟然疼得有些麻木了。
奶娘,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給他溫暖的人,他第一個想要無比珍視的人,就這么沒了,就這么沒了,喃喃了兩句,秦子軒竟然已經哭不出來了。
他只覺得好冷,這個世界好冷,真的好冷,就像是他二歲時,那場除夕的夜宴,他站在那雪中,找不到任何依靠,那么大的天地,卻找不到半分溫暖。
“兒臣謝父皇責罰,必當謹記父皇教悔,再不敢犯!”
耳邊依稀傳來這樣的回話聲,恭敬有禮隱約間還帶著一絲畏懼,秦子軒有些茫然的望向了那聲音傳來的地方,卻覺得意識越來越模糊,慢慢的便失去了知覺。
在醒來的時候,秦子軒已經躺在了自己那柔軟的大床上,觸手可及的是綢緞特有的舒適順滑,乃是江南特供的云錦,一年不過才二十匹。
做衣服尚嫌不夠,卻被父皇賜給了自己,做成了錦被和床褥,微微側頭,秦子軒一眼便能看到旁邊趴著的大白虎,那是父皇特意做給自己的玩具。
那白虎身上,是處理干凈后,真正的白虎皮,那雙眼睛,乃是少有的圓形紅寶石,里面塞著的,乃是最輕軟的棉絮,每隔十天便會換上一次。
雖然他總說自己不是個小孩子,可對于這個用心做出來的玩具,他無疑是極喜歡的,喜歡的不是這個大白虎,而是這個白虎后面代表著的情誼。
他總說,自己不喜歡父皇,不信任父皇,他總是這么告誡自己,不要付出真心,可這又何其不是怕自己受到傷害,何嘗不是自己對于父皇的濡幕之情。
秦子軒曾以為,他就算是過得再糟糕,也不過比十年前,被那些宮人苛待的時候更糟糕,可他錯了,他太自在了,身體上的折磨哪里比得上心里的折磨。
閉了閉眼,秦子軒仿佛還能看到那血紅的一幕,他明白卻又不明白,為什么父皇會那么狠心,在他面前,真的就那么一仗一仗的把人打死。
緊緊的攥著身下的床褥,秦子軒任由淚水從臉上不斷的滑落,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以為十年過去了,自己會和以前不一樣了。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與十年前并沒有任何區別,一樣的無助,一樣的無能,一樣的孑然一身。
唇角早就已經被咬破了,胸口更是悶悶的疼,疼得他想大叫,他想發泄,他想把所有眼前看到的事物通通毀滅,可是他怎么能。
奶娘那一身的血痕,那一地的血水,無時無刻的不再提醒他,你怎么配喊疼,你怎么配去哭,你怎么配。
是啊,他怎么配,如果他能夠再強大一點,如果不是他總想著得過且過,如果他能像是父皇一樣,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又有誰能傷害得了他的人。
這么想著,秦子軒心里更是一揪一揪的疼,他怨父皇,為什么要這么對奶娘,他恨父皇,為什么非要當著他的面,讓他接受那么殘酷的事情。
可他真該恨的,其實還是他自己,他坐擁了天下人夢味以求的一切,卻從來都不知道珍惜,總想著那些自己可能永遠無法擁有的。
若是他早一點接受,早一點順著父皇給他鋪的路往下走,走得快一點遠一點,父皇又何須用如此殘忍的方式去逼他,他又怎么會失去奶娘。
今天發生的這一切,終究是他錯了,是他錯了,可他不能再錯下去了,奶娘已經沒了,他不想再出現第二個奶娘,他不想也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
無聲的把自己埋在枕頭里面,今天,就讓他再軟弱一天,從明天開始,他就真的只是秦子軒了,是大乾皇朝的五皇子了,那個注定要承擔起整個江山重擔的五皇子。
即便是強自忍耐,可那輕微的嗚咽聲,還是透過那放下的床帳,傳到了秦君的耳朵里,他靠在窗邊,撫摸著手上的白玉指環,眼中難得的閃過一絲茫然。
這般去逼迫兒子成長,以撕心裂肺的傷為代價,以父子之情為代價,真的值得嗎,望著窗外的月色,秦君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他已經沒時間了。
他沒有時間再去等著小五成長,他沒有時間,再去慢慢的等這個孩子,意識到何為皇子的責任,何為皇室的責任,學會主動的承擔。
他沒有時間,大乾皇朝沒有時間,整個天下也沒有時間,作為父親,他心有不忍,可作為皇帝,他卻必須如此,這或許是作為上位者必須付出的代價吧。
這么想著,秦君隱隱顫抖的內心,慢慢的平復下來,籠罩在那如水的月色之下,卻不禁露出了一絲苦笑,眼中閃過一絲悲哀,這樣美好的夜晚,也不知道他還能再見到幾次。
“冬兒,去拿條冰毛巾來……”
昨日哭了一夜,今日起來,不出意外,秦子軒便看到一雙紅腫帶著血絲的眼睛,輕輕的撫摸了一下,便能感覺到那腫燙的熱度。
閉上眼睛,秦子軒躺在床上,讓冬兒把那用水冰過的毛巾,敷在自己的眼上,頓時覺得舒爽了許多。
靜靜敷了半柱香時間,秦子軒拿下毛巾,又照了照鏡子,發現果然好了很多,便把毛巾扔在水盆里,接過另一條溫溫的毛巾,擦了把臉。
站起身來,秦子軒張開雙手,冬兒等人自是連忙捧著衣物上前,為他穿起衣來,微微低頭,俯視著跪在身前,替自己整理著衣裳下擺的春兒。
回想起自己四歲時,百般不肯讓別人這樣替自己穿衣的場景,秦子軒眼中不禁閃過一絲嘲諷,不是對卑躬屈膝的春兒等人,而是對自己。
原來他早就已經徹底的融入到了這個皇子的身份之中,卻偏偏還不肯承認,總是給自己找些亂七八糟的借口和理由,當真是可笑的很。
穿好衣服,戴上發冠,秦子軒望著鏡子里那面容俊朗的少年,神色不禁有些恍惚,他記得,昨日照鏡子時,即便故作沉穩,卻依稀能看到那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可今日再看時,昔日的稚氣卻消失了大半,整個人沉靜的讓他自己都有點認不出來了。
“五弟……”
正在秦子軒有些恍惚之間,便聽到門外傳來的那一道略顯沙啞的嗓音,尋聲望去,只見秦子墨正一身素服站在門外,神色復雜的看著這邊。
前日兩人玩耍一整晚時的快意瀟灑,放縱肆意,早就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有些沉郁的目光,那有些萎靡的面容,還有那轉變了的稱呼。
“三哥……”
無數的話梗在喉嚨里,秦子軒最后,卻只能艱澀的擠出這一句,他還記得,當年三哥與他第一次見面,便稱他為小五,沒想到,如今卻變了稱呼。
是啊,有了那幾乎把御書房給染紅的鮮血,還有什么是不能變得呢,三哥變了,他又何嘗沒變呢。
“我去求了父皇,準我們去墳前祭拜,五弟,不如一起……”
張了張嘴,望著眼前像是變了一個人似得弟弟,秦子墨想要出聲安慰幾句,可話到嘴邊,卻還是變了。
安慰,這種痛苦他最是能夠體會,怎么能夠安慰的了,慢慢熬吧,或許等日子久了,時間長了,就會忘記這時的痛了。
“好!”
秦子軒沒有問,兩個被杖斃的,身份卑賤的奴才,到底是哪里來得立墳的資格,他只是低頭瞅了眼身上這素色的衣裳,抬步便跟著三哥走了。
崇華殿往宮門去的這條路,秦子軒已經不記得走過多少次了,也不知道與自家三哥一起走過多少次了,卻是第一次感覺走得如此漫長,如此沉默。
在昨天之前,秦子軒從未想過,自己與三哥也會有如此沉默的時候,可事實告訴了他,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是真的不可能發生的。
轎攆一路向前,出了宮門,又往城外而去,直走到西郊的盡頭,秦子軒才看到那一片片的陵墓,邁步向前,跟著三哥走到兩個小墳包前坐下。
秦子軒接過了三哥遞過來的火盆,還有紙錢,身為皇子,是不應該沾染這些東西的,即便是祭拜祖先,這些東西也都是由下人去弄,不過這一次,他卻是固執的要親自來做。
黃色的紙錢,一點點在火盆里化為灰燼,飄飄渺渺的煙霧中,秦子軒仿佛又看到了,兒時那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可那唇邊一抹溫暖的笑意,卻是刻在了心底。
火焰的威力極大,身邊的紙錢,那么多那么厚,卻一點點的被燒成灰燼,摸了摸身旁,一地的雜草,手中空了,心中卻仿佛更空了。
轉身靠在那墓碑之上,就仿佛小時候靠在奶娘身上一般,秦子軒閉上眼睛,心中卻默默的道了聲對不起。
對不起,奶娘,明明說好了的會護你一生,把你當成最重要的人,把你當成親娘一般對待,可他不僅沒有做到,還害你死得那般凄慘。
奶娘,你一定要記得,如果有下輩子,生生世世也不要再進入宮廷了,那里容不得任何的善良和天真,再多的感情,再軟的心腸也會被磨滅成灰。
奶娘,你一定要記得,如果下輩子,你真的萬不得已被逼著入宮了,也千萬要離那些上位者遠遠的,因為你隨時就會成為他們斗法時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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