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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蓮-14 【十四】紅花
更新時間:2025-10-29  作者: 柳如煙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都市 | 都市言情 | 柳如煙 | 江山蓮 | 柳如煙 | 江山蓮 
正文如下:
江山蓮14十四紅花_wbshuku

14十四紅花

14十四紅花

殿外迸裂一聲尖鳴,既高且利,響徹云霄。這是宮禁內代代相傳的聯絡方式,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是十萬火急之事,絕不會隨意動用。一聽到這聲音,宮內散布的各司各處所有御衛和慎刑、掌案兩司內監,無論正在做什么,都會即刻拋卻手中事務循聲集結。

連長安人在沉香殿中,隔著一層輕紗,是半卷的湘妃竹簾,是簾外昏黃的月亮,以及一個負手望月的背影。

“響鏑”一聲促似一聲,如越繃越緊的鋼線,系在人心尖上,突突亂顫……簾外人忽然笑道:“陛下的內功果然精進了。”

他掀了簾子進來,向內恭敬叩拜,隨后從容起身稟道:“娘娘勿須擔憂,宮城固若金湯,來犯的不過是小股烏合之眾;以萬歲大才,退敵解圍都在須臾之間。”

長安沒有回答,只覺五臟六腑都已冰結,唯余血管中一道怒烈的火舌急竄不休。

商軼忽然嘆一聲:“萬里江山,無盡孤單,帝王的命運從來如此……陛下并非絕情之人,娘娘只要忍耐些許時日,一切都會恢復如常的。”

——恢復如常?連長安不禁冷笑。不可能了!心碎了、死了、完了,他從哪里再變一顆給她?

這念頭一經轉出,胸口立時像給人猛戳了一刀,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長安由衷痛恨這股無法控制的自憐自傷,她寧肯憤怒的火焰將一切統統燒爛了,也絕不愿在真實的鏡子里面對自己那張可悲亦復可笑的臉……她斷然道:“不必挖空心思巧言令色,我并沒有下什么毒,你們慣用此等鬼蜮伎倆,我還不屑!哼……全是陰謀詭計,全是虛情假意,算什么帝王?算什么英雄?這樣偷來騙來的江山,終有一天也會被人偷去騙去;天道輪回,報應不爽!無論那毒是誰的手筆,我都只有拍案叫好,但愿他一輩子找不到解藥,才真的遂了我的心!”

商軼終于變色,沉著臉,慢慢道:“請娘娘慎言。”

“慎言?我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大人您若聽不慣,大可以滾出去,大可以叫人殺了我,請便!”

商軼的臉色徹底僵硬,他緩緩自身上斜背著的黃楊木醫箱里取出一只針匣:“陛下走時留有明旨,請您謹言慎行……既如此,皇后娘娘,微臣得罪了。”

不必吩咐,兩旁站著的宮女早已急擁上前,三四個人頓時將皇后牢牢按定,絲毫不得逾動。商軼打開匣子,拈出明晃晃一根寸許長的銀針,平平向前遞出,直刺向連長安大睜的雙目之間。

那閃亮的針尖眼見逼近,身后卻襲來一股大力,將長安推向旁邊,令這一刺落了空。與此同時,半截染血劍鋒驟然自商軼的胸前聳出,慢條斯理地扭了扭,才緩緩縮回去,剎那間,滿天都是凄厲紅花。兩旁的宮女全給嚇得愣住,剛要叫嚷,秋光再起,道道閃在頸項之間,硬生生將她們的慘呼斬碎在喉管里……不過眨眼功夫,沉香殿內遍地都是死尸,血流成河。

“……奴婢們給人關了起來,很費了些手腳才脫身,幾乎誤大事,還請小姐恕罪。”剛剛一招刺殺商軼的女劍客甩甩手上血跡,向她行禮。

另兩個同樣宮女妝扮的人在向橫七豎八倒著的尸體補劍,直確定全都死了無疑,才停下手,隨著彎下腰去。

——是小葉、小竹還有冬梅。

“宮外有旗花火箭為信,十萬火急,請小姐即刻隨奴婢們脫身。”小葉道。

長安的指甲深深掐進手心,努力顯出沉穩聲調:“你們不必管我。懷箴和……和我爹都中了毒,全被帶走了,此刻生死不知……”

——她們有功夫,自己卻手無縛雞之力,是個十足十的累贅;帶著她,恐怕誰都逃不脫。

小葉卻搖頭,道:“宗主和副統領在慕容小兒手中,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沒有救了。”

這實在大出長安意料之外。她們不是對連鉉、對懷箴敬若神明么?竟這樣就放棄了?

見她不回答,向來笑吟吟的小竹也換上肅然臉色,催促道:“我們自跟了您進宮的那一刻起,眼里就只以您的生死安危為先。更何況,萬一……萬一宗主和副統領都出了事,您就是最后的嫡系白蓮,更不能落在那些奸賊手中。”

縱使明知她們的動機并不單純,但連長安依然止不住內心感動——冬梅臉色蠟黃;小竹的胳膊上扎著血跡斑斑的布帶;小葉雖瞧著齊整些,鬢邊依然有兩道汗水在淌、混著血和泥……無論如何,她們都是舍了命來救她的——為了她這個“冒牌貨”。

長安強自壓抑澎湃心潮,苦笑:“你們自己逃命去吧,不必管我。我其實不是……不是什么‘白蓮血’,不是連鉉的親生女兒;為我死,不值得。”

此言一出,三個丫頭都傻了眼。片刻后,竟是惜言如金的冬梅率先開口,斷然搖頭:“那不可能!”

小竹本是個霹靂火爆性子,一聽這話,只當她怕了,再也不顧什么小姐什么奴婢,徑直開了罵:“這樣的瞎話都編的出?你被男人睡得連根基本性都忘了不成?那姓慕容的小子看上的只有你血里的蓮花!你這樣糊涂的人,根本不配姓連,根本不配當副統領的姐妹,被人抓了去的怎么不是你?只可憐柳枝她……柳枝竟為了你……”

自小一起長大的四姐妹,走到這里,已永遠折損其一,小竹心中傷痛,身子劇顫,嘴唇不住開闔,只是發不出聲音。突然,她一橫眉,“唰”一聲長劍出鞘,已架在長安肩頭,厲聲喝道:“與其看你臨陣退縮,投敵失節,活著丟白蓮軍的臉,叫天下人恥笑,不如此刻就死在我劍下,我再自刎賠你的命!”

冬梅連忙大叫“不可”,小葉則二話不說,一劍格開小竹的兵刃,斥道:“荒唐!你是什么樣的命,能賠得了‘白蓮花’?”

眼見更漏滴滴,流逝的都是性命生死,長安再無心和她們解釋,一甩袖子,怒道:“吵什么?吵到人趕了來,全都死在這里是不是?死算得了什么?但平白無故逞一時之勇而死,一定是傻子!我的事不要你們管,你們三個,都給我滾!”

小竹依然氣鼓鼓,還劍入鞘別過臉去,不敢回嘴,卻也不肯走。冬梅無奈望她兩眼,又轉臉望向沉默的小葉,求她拿主意。小葉雙目垂落,沉吟片刻,輕聲道:“我們離家時,宗主吩咐過,深宮內苑,消息不便,若有事故,便以我馬首是瞻,你們都沒有忘吧?”

冬梅搖頭;小竹則硬邦邦答:“不敢忘!”

“那好……”小葉說到這里,忽然欺身向前,出手如電,早點中連長安身上數處大穴,再順勢接住她慢慢軟倒的身子,已換了嚴厲聲色,“速速替小姐更衣,我們走——哪怕我們都死了,也要送小姐出去!”

夜濃膩粘稠,像是沾在手上洗不去的血。長安已脫了翟衣鳳冠,穿件宮女的衣裳伏在小葉肩頭,由她負著在這樣的夜里穿過危機重重的深宮。不愧是蓮花軍中頂尖的人才,看著身形削瘦,可背上百十斤重量依然可以矯健敏捷、步履如飛。

但她依然累了、很累了,長安知道——她的頭軟軟垂在她頸后,聽得一清二楚。剛離開沉香殿的時候,小葉的氣息分明悠長平緩,現在卻又急又促——自從遇見第三撥巡夜人,死戰得脫之后,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了。

小竹和冬梅自然也已發現,好幾次都勸她將背上的“重擔”交給她們負一會兒,或者至少停下來歇歇;但小葉只是沉默,只是搖頭,只是一次又一次執拗地以身體為盾護住身后的連長安,揮動手中霜刃斬出一片血花……小竹臂上的傷口不住滴著血,冬梅則更糟,她挨了兩掌,受了不輕的內傷;很快的她們都不再勸,明知今夜九死一生,何必虛擲精神?唯剩身體里一根鐵骨錚錚鳴響,唯剩咬緊牙關,殺紅了眼,什么都不顧了。

說實話,運氣不是不眷顧的。因為“響鏑”的緣故,設在宮內的各處崗哨,十成中倒有九成空空如也。但相反的,也正因為“響鏑”已鳴,原本固定的巡邏路線全數亂了套,黑暗的御苑徹底成了個巨大迷宮——畢竟這辦法已有多年未動用,絕非所有人都能及時反應,所有人都有清醒頭腦;這樣一來,無論她們走到哪里,都有可能突然撞見各色敵人,突然爆發血戰,你死我活。

從沉香殿穿過御花園,一路向最偏僻的西角門而去,起初還記得殺了多少場,遇到多少人,漸漸的,都麻木了,眼前唯剩一片猩紅。只有向前走一步、再走一步……只有無數盛開無數凋落,艷紅的花……

冬梅倒在離宮墻不足兩丈遠的地方,手中依然緊握半截斷劍,身邊是三名死去的御衛,其中一人的心口上,正插著她的劍尖。這是她們一路行來遇見的最強對手,以姐妹戰死為代價,也沒能全部將他們立斃于劍底,還是走脫了一個活口。最為害怕的事情發生了,黑暗中迅速傳來凄厲的呼喊聲:“有刺客,西墻下有刺客!”

西角門已然在望,生路明明就在前方。但隨著那喊聲越傳越遠,黑暗中三三兩兩的光點遙遙出現,極快地圍攏過來,這一次至少有七八個人,至少。

小竹雙膝一軟,猛地踉蹌,渾身上下近十道傷口同時劇痛,眼前已是金星亂冒。

“……我們完了,”她抬手擦一擦唇邊的血,慘然笑道。

小葉沉默不語,忽然蹲下身,解開重重綁著的腰帶,將連長安放下來,靠在左近一棵樹上;回頭沉聲囑咐她:“我去引開那些人,你趁機帶小姐走。西側門外頭埋伏有咱們的暗樁,記得三長兩短,你只要叩對暗號,他們一定會打開門接應。”

小竹竟笑了,長喘了好一陣,才輕輕啐道:“辦不到!我總之是活不成了,也就剩這么一口氣,還是我去引開他們,你想辦法逃出去。”

小葉望著她一身的血污,還有月色下明亮的眼,心如刀割。她和冬梅為了護著武功大打折扣的自己,多少刀劍都是用肉身去擋,才會受這么重的傷……但她依然只能咬牙,斷然道:“好,就這樣。”

小竹又笑了,一笑,月光下露出兩顆雪白的小虎牙:“好姐妹,記得,下輩子還要當姐妹!”言畢轉身,拖著半條血肉模糊的腿,徑直奔向暗影叢生的遠方。

小葉呆呆望著她的背影,直到那一抹嫩綠融化在夜幕里,直到隨風傳來模糊的打斗聲,直到,幾盞星星點點的光倏忽聚攏、片刻分散……

又一朵肆意而明麗的花已然枯萎,再也不復春暉——自己呢?自己又能開放多久?她們這樣的人兒,注定只有剎那芳華,注定只是血一樣鮮艷、世上最凄涼的花。

不知小竹拼卻性命究竟做了什么,但上天一定聽見了她最后的祈愿,那些燈燭火把的光輝再也沒有逼近,轉而向另一個方向,漸漸遠了,最后消失。

小葉忍痛擦干淚水,走向一旁倚著的連長安。月光下,她渾身數處重穴受制,依然無法挪動半根手指,只雙目閉合,兩行清淚不住向下流淌。即使什么都看見了什么都聽見了,即使分明有一條一條人命在她身邊熄滅、因她而熄滅,她所有的自由唯有落淚,除此之外鞭長莫及。

不知怎的,小葉心中一動,俯低身子,輕聲勸:“不必哭了,我們就是這樣的人,就該這樣死……死得其所而已。”

長安的雙眼猛地睜開,隔著粼粼波光,映著昏黃月亮,那一對眸子竟像是某種詭譎的紫,莫名生輝。憐惜、悲痛、不平還有憤怒,全都混雜在那異色的目光里,幾乎在小葉的臉上炸裂開來。

——她只覺頸后猛地一緊;她莫名想起了連懷箴。

白蓮又出現了,一朵一朵,一片一片,在連長安□□的皮膚下面瘋長;這一次比昨夜越發清晰絢爛,綠的葉、白的花、金色的蕊層層交織,簡直就像是細致絕倫的工筆彩繪——沒有親眼目睹的人永遠無法想象它的美,無法想象那種驚艷帶給你的活生生的魔惑。

小葉忽然笑了,她再一次小心翼翼將長安負在背上、縛好,隨即躡手躡腳掩至宮墻下。小竹的犧牲沒有白費,這邊真的已無人守衛。她屏住呼吸,一寸一寸挪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手心下濕冷的墻磚終于變作漆皮龜裂剝落的厚重板材。

沒有錯,平日里雜役太監出入的西側門,連個正式名字也沒有的皇宮的死角——連家的底牌。

她的動作比羽毛還要輕,無限謹慎地摸到門板正中的位置,手指微曲,輕輕叩上去,三長、兩短,仿佛巨大的鼓槌擂在心上。然后,幾乎等了一千年那么長,門的那一邊傳來了清晰的回應,三長、兩短。

最后一個短音消失,一切歸于沉寂,剎那間小葉幾乎屈膝跪倒,身子不自禁地酸軟下去,好半響才扶著門扇直起腰。她終于到了這里!活著到了這里!即使一切都成灰燼,只要白蓮不死,只要還有一朵花……

兩扇底軸上了桐油的門板無聲無息開啟,秋夜的冷風呼嘯著鉆了進來。小葉打了個寒戰,剛要抬步,卻忽然僵住,整個人徹徹底底化作了石頭。

門的那一邊,依然是濃重黑暗,可黑暗里卻分明有大片出了鞘的刀槍劍戟,明晃晃。無數盞燈燭、無數把松明同時亮起,她徹底睜不開眼睛,世界唯余一片金色的燦爛死亡。

不知是誰在用得意洋洋的聲音笑道:“沒想到守株待兔,還真的會有傻兔子撞上來——萬歲果然神機妙算!”: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